《南辰风月》深声

2、王府再见

　　这边清竹院的堂屋内帝师院的大人们都来齐了，边吃茶聊天边等着苓落，曾经同学三年，赵苓落喜欢迟到那是出了名的，唯一准时到的只有殿试那次。不过好在苓落糕点做的还不错，每次开完会总给大家做点心赔罪，是以一直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苓落从侧门的小道上绕路过来，正好进入清竹苑前院的竹林里，清竹院前院有园，一入园中便是一片竹林，这片栽植来的竹林已经长高了不少，正值深冬，那冷风吹的竹叶簌簌地落下来，直到有片叶子落过指间，她才发现她的手心和指尖已经攥出血来，那是刚刚在灵堂和宁王对峙的时候留下的。
　　梦江江的庭园基本都是赵苓落参与建造的，这清竹院自建好后，苓落却没来住过几次，她政务本就繁忙，加上苓落对工作有瘾，一旦接到任务，几天几夜都没个讯息，两个人很久都没小聚了，这竹林也就没什么机会看到了。
　　自从两人上次分别后，苓落阴差阳错地接手了县志重订的工作，她不得不兢兢业业，宵衣旰食地修订县志，一个月也没怎么出门，眼看这县志第一遍校查结束了，急急忙忙想拿来给她看，让她提提建议或者夸奖一下自己。可是几天都没有回贴，只好偷偷潜进王府，这才惊闻她过世的消息，命运弄人，她们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看到竹林里的小茅草亭，她想起一年以前，那女人在亭内石桌前对着自己画的建造图纸一脸嫌弃，将她画的草图批的一文不值。
　　她们一时争执不下，还差点吵起来，最后还是梦江江稍作让步，允许她留一个侧院，到时候也方便她住进来。苓落还记得那时她颇为无奈地说，“你，我跟你说，其他的庭园必须改，这清竹院堂屋的摆设也必须改，剩下的随你，反正以后也是你住。”
　　然后她回了什么呢，她说，“我跟你说，这是我的心血，以后只有我能住着，等建造出来了，你可别想搬过来”，随后苓落自己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现在她确实，确实也没法搬过来了。”
　　等苓落好容易平复心情走到了堂屋，发现梁苑他们已经在了，苓落向昔日的帝师院的同学一一打过招呼，最后落座在右边的最末一座上。苓落这三年说是帝师院外调，实际也是自己申请到地方上历练，职位比在场的其他同学的更低一些，无论行礼或是落座都要低调很多。
　　因为苓落身穿的是白色常服，但是衣服夹层是红色，没有人发现她今日的发簪都是素色，而且手上沾血，只觉得小赵出来历练以后沉稳了许多。
　　梁苑看她进来行礼，打量了一周，最后发现她鞋沿沾了些许浅灰色粉末，随即联想到晨间见面时她和宁王两人的神色，心下有了疑惑。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以后，梁苑开口道，“今日头七已过，宁王已经同意验尸了，我们一会一起去看看尸体。”
　　“这几天，我们已经把这栾阳城几乎转了遍，这年节时间，除了小商小贩，闭门谢客的人太多，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有效信息。”朱筑说道。
　　“不过，我倒是发现很多小吃，可以推荐”江云景急急忙忙补了一句，惹来司马玥一个白眼。
　　司马玥依旧一身黄色劲装，手中执扇，挑了下苓落行礼的手，“不用了，知道是你来，那行事可就方便多了”，随后又说，“小落，你跟我们说说你了解到的情况
　　赵苓落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其实这情况并不复杂，梦江江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她是纥依族人，她七年前调到栾阳城为官，一年时间内凭借战功接替江松龄成为城主。成为城主后，她严守边疆，通过组织大家种改良的纥依族蔬菜和花卉，改善了不少居民的生活。她还积极修建两地之间的道路和驿站，使得两地之间经济交流日趋频繁，纥依族和边疆居民不仅对立情绪淡化了不少，两地经济也日渐繁荣，同时也是因为她在任，纥依族族内这几年对边陲城镇的抢掠事件也变少了。”
　　“现在梦江江死了，纥依族那边又蠢蠢欲动起来，而且梦江江原本在纥依族就很有声望，而现任纥依族，族长是她的哥哥，但是他一直不想上贡北齐政权成为属地，一旦死讯为他们所知，会出现一些麻烦。”
　　“这是我知道的情况，各位大人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知道的吗？”
　　“那。。。。”
　　等大家讨论结束，便前前后后地去了灵堂，去查看尸体，赵苓落看到尸体之后，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便开始呕吐，她缓过劲一抬头就看到了梁苑正看着他，那眼睛一闪而过的心疼，随即而来的就是审视和疑惑。苓落看着神情，怕梁苑看出什么，立刻就往后退几步。江云景看到这情景，戏谑她道，“你是不是很久没见过尸体了，看你这胆小的样子，。。。。。。。”说着便嫌弃着将她搀扶了出来，另一只手还帮忙顺气，看着赵苓落现在样子对比从前，他觉得又心酸又好笑，说着“你看看你，你当初就不该。。。”苓落感觉自己刚缓和一些的头脑又开始恍惚，直接说了句“闭嘴”，随后又反应过来自己语气重了些，又说道“不好意思早上着急来，没有吃东西，有点晕，想先回去休息一下，你帮我和大家说一下，我提前回去了。”
　　“还有，等小兰检查完了，你帮忙去收拾整理一下，免得宁王过来看到了不好。”
　　江云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着苓落已经快步走掉了，那背影看起来莫名有点凄凉。
　　兰乐廷检查完尸体已经是用餐的时间了，他舒展了一下四肢，准备给梁苑去汇报，结果旁边的江云景不知怎么手碰到了司马玥，她手里的扇子不小心抛了起来，兰乐廷只好使了一点功夫接着扇子，正准备交还扇子，却发现那扇子的排口处有一小块红色的印记，看到那印记他黑色的眼眸闪了一下，随后便把扇子扔给了司马玥，飞快的跑了出去。
　　梁苑敲门的时候，赵苓落正对着窗外发呆，听到敲门声，立刻将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抹了，换上一幅正常的微笑模样。
　　赵苓落一开门，看到是梁苑，想都没想，直接将门拉上了。关门之后，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来讨论案情的，又只好笑盈盈地将门打开，问道“梁大人是有了验尸结果，想要讨论一下？”
　　梁苑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以为她是因为看到自己和江雪一起出现的缘故，生硬地语气有一点缓和，说道，“他们还在查验，我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梁苑温和且强势的往屋里走了一步，顺手将门关上，问道“这次官家派遣，为什么名单上会有你？你和梦江江什么关系？”。
　　质问的语气还是令苓落觉得有些委屈，生硬地回道“我是盼着这次立功回京都，所以向七河写信，让他帮忙上奏，请求跟随帝师院协助调查此案。梦江江在这山高黄帝远的地方，手掌重权，深受百姓爱戴，一旦这案子解决了，我自然可以顺利回京都任职。”赵苓落的神情和态度，梁苑从未见过，原先的她连说话都难得跟人对视，今天却如此直接，毫不掩饰地说出她的野心。梁苑心想“她如今是想告诉他，她再也不会在意自己的看法了吗”
　　“好，就算你是为了立功参与调查，那你告诉我，你和梦江江到底什么关系？”梁苑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追问。
　　“我依依谷大战的时候救过她，有过几面之缘，不是很熟。”苓落低头回道。
　　“不熟，那你为什么私自去祭拜她？，为什么一看到她的尸体反应那么大？”梁苑往苓落的方向走了几步，逼进她，身高上的压迫感，使得苓落不停后退，直至抵到了正对门的实木桌子上。
　　苓落伸出双手向前试图将眼前人推开，硬着头皮抬头看着梁苑的双眼说，“下官只是被宁王约到灵堂，宁王想警告我而已。”
　　梁苑看到苓落手上缠的纱布，问道“所以，这也是刚才留下的伤？”
　　苓落看到她的表情有所松动，赶忙说道，“这不是，这是早上看到有一株梨花开的好，想去偷几朵，结果不小心划到外面的枝上了”，说着害羞地捂了捂脸。
　　梁苑从没见过这样的她，有些晃神，一时间两人无话。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