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思》徐七柚

27、027 明白

　　从那天开始，林希再也没去补课，一直留在教室给她讲题。只是顾南羽常常看见他要做一套又一套卷子，那些题目看起来难度不低，有时候他也要想好一会才开始写。
　　顾南羽遇到不会的题翻书看，再好好想想，只有完全没有头绪时才会小声叫他，让林希为他讲题。又遇到一道难解的题，正准备叫他，看他认真的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双眉微微蹙起，看着有几分严肃，长长的羽睫一动不动，薄唇张张合合，似在念什么数字，端正清冷。顾南羽一直知道他好看，这样细细看他，竟也找不出一丝瑕疵，反而越看越喜欢，心湖荡漾不止。
　　灼灼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然，垂眸看向她，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南羽一听，小脸一阵臊红，慌张摆手，“没有没有”，转开目光，故意不看他，“是有问题想问你。”
　　“哪一个？”声线极低，似青梅撞玉碗，带着浅浅低沉。
　　顾南羽连忙指向那道题，林希读完题，只用了几秒就立刻给她写了几个公式，问她:“现在能明白吗？”
　　顾南羽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前几天自己做错过的题目吗？立刻点点头，以示明白。
　　林希眉眼带笑，缓缓开口:“也不算太差。”

　　时间一晃而过，顾南羽已经坐在了一诊最后一堂考试的位置上。看到卷子上那些熟悉的物理题，顾南羽脑海里一下子窜出林希清冷的声音，“这道题之前做过……这里要用这个公式……也不算太笨。”
　　心里甜甜的，做起题目来也顺手不少。很快考试结束，老师当天就讲了卷子。顾南羽拿着物理卷子走到林希跟前，像个讨夸的小猫，“班长，这次物理我除了最后一个大题的最后一个小问，其他的都做完了。而且，选择题只有一个多选没选齐！”
　　林希看穿了她的心思，心里一片喜悦，轻轻夸奖她，“嗯，还不错。”连着还伸手摸摸她的头顶。
　　感受到头顶的触感，顾南羽更是不敢抬头。
　　蒋进刚好从后门进来，看见林希的动作，几大步冲上前，一巴掌挥开林希的手，声音一下子猛然拔高，“讲作业就好好讲，动手干嘛？”
　　顾南羽一脸懵，蒋进这是干啥呢？就算林希摸自己的头发，就算把头顶给摸秃顶了，关他什么事？
　　蒋进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明明是自己动手挥开林希的手，反而自己一脸错愕。
　　教室里一直安静，蒋进的声音犹如平地一声雷，立刻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力。偏偏所有人投来目光时，看三人都是一脸懵。特别是蒋进仿佛在状况之外。
　　“蒋进，你干嘛？”顾南羽先问出声。
　　林希也直直看着他，眼里不带丝毫感情，甚至隐隐有几分愠怒。
　　“可能是……喝醉了。”蒋进打马虎眼，“也不知道几粒花生米，给我醉得……”
　　蒋进打着哈哈，几步回到位置。周围的同学看没啥情况了，也继续低头做作业。
　　蒋进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最近心情也不太好，生日过后女朋友越来越甜，自己却感觉没了以前的兴致，特别是看见顾南羽每天晚上跟个跟屁虫一样，巴巴地去林希跟前做作业，心头更加堵得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头破土发芽，脑海里某些想法也一闪而过。
　　“难道是因为最近顾南羽不孝顺了？”蒋进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自己就那点脑容量，还要用在顾南羽身上确实过于浪费。
　　顾南羽想着之前蒋进生日明明还叫了林希，说明他们俩关系还不错，不过今天这架势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看到林希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一片冰冷，顾南羽不敢开口了。
　　“你以为我为你补课是因为什么？”
　　顾南羽不明白他这一句话什么意思，“班长……？”
　　“晚自习之后等我一起，我有话要和你说。”
　　顾南羽乖巧地点头，原本有些意味不明的话因为林希周身的冰冷，让顾南羽没觉得有丝毫不妥。之前林希陪她走鬼屋，给她讲题，抱她回来，她都错以为林希喜欢她，或者说有好感，但林希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和当初在办公室里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这半年，她那物理老师看了都要哭的物理成绩都提升了，可林希对她还是像开学一样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即便亲切，那也是对大家都亲切。
　　回到位置上，她不敢再去看林希，只好认认真真改题目。
　　因为今天上午刚考完，很多同学一到晚自习下课就走了，即便是那些平时会留很久的同学也只多待了半个小时。周熙中途叫她走，她说有事就让周熙先走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窗户还开着，冷风一下又一下吹进来，打在玻璃上，灌进她的衣领里。顾南羽冷得直抖索，终于忍不住了，想问问林希到底还要等到多久。
　　她一回头，才发现人都走完了，只剩下林希坐在她身后，一眼不眨的望向她。眸子里藏了些她不太能懂的东西，看见她转头，嘴角牵起浅浅地笑意。
　　“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你说明白。”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冷做派，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顾南羽坐正身子，乖乖地点头，“我会认真听的。”
　　“在高一的时候，我们班上有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很娇气，军训总是晕倒，偏偏笑起来讨喜，教官心疼她，总是让我把这个晕倒的女孩抱出队伍。
　　因为总是晕倒，所以她很少和班里的同学接触，倒是我常常和他接触，不过是在她晕倒的时候。后来我因为脚受伤，也去了救护点。”没想到自己压根不用担心她没有朋友，她和其他不能军训的同学打成一片，玩的不亦乐乎。
　　“她笑起来甜甜的，问我需不需要葡萄糖，非要我看她用瓶子摆汉字，又傻又天真。”
　　心里开始不安，林希说的女孩和自己有那么多相似之处…心跳不止，顾南羽不敢开口，只能听他继续说。
　　“所以，我很喜欢她。喜欢她看着我笑，喜欢她和同学打闹，喜欢她的小聪明小糊涂。”愈发觉得紧张得喉咙发干，神情也有些许慌乱。可是他不想再忍耐了，看着顾南羽和蒋进一次次接近，他们可以打闹，可以嬉笑，自己只能远远看着。就算他有女朋友又怎么样，他想要她自己身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明媚的笑容，看见她乖巧的讨好。
　　“为你补课也只是为了更加接近你。”想他信任自己，依赖自己。
　　“顾南羽，你记不得我没关系，但是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脑海轰地一声炸掉，心脏一瞬停止跳动，紧接着是胡乱又急迫地跳动，呼吸停止，仿佛一切都是幻觉。他说得太过于诚恳，顾南羽觉得自己恍惚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几分祈求。
　　期盼已久，甚至到了后来不敢奢望的事情一下子成真，顾南羽紧着呼吸，怕这一切在眨眼间消失。
　　“林希……”顾南羽轻轻地叫他，带着几分情人间的娇羞，“我也喜欢你……”说完，害臊地跑出去，不敢回头，怕他看见自己的慌乱。
　　林希赶忙追出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要骗我，这种话不能开玩笑，你只要说出口，我都要当真！”眼里满是真挚，带着期许与希望，又一遍询问她，她是否也同他一样喜欢着对方。他太喜欢她了，会因为她在课堂的迷糊而偷偷开心，会因为她害怕鬼屋而紧紧抱住她，贪婪地嗅着她的香味，会因为她与别人打闹而吃醋，借着班长的名号接近她，反而失了班长的公平，会因为她醉酒而小心翼翼抱她回屋……
　　“嗯！嗯！”顾南羽抬头看他，“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林希，喜欢我的班长。”
　　她的声音大大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洪亮，走廊灯光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却能想起她那自信而骄傲的样子。冰冷的手指因为触碰她的肌肤而泛起温暖，手稍一用力，小小的她就因为失去重心而扑向他的怀抱。低头就能看到她那小小的发旋，用下巴轻轻蹭她，卸下一切伪装，只想温柔地抱住他，贪婪地吸取她的温度。
　　顾南羽就像踩在云端，不敢狠狠呼吸，怕一下子醒来，林希的手臂凉凉的，但是怀抱很温暖。紧紧依靠他，不想离开一分一毫。

　　蒋进睡在寝室的床上，高渡走到他跟前，随意又自然地问:“你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谁知道？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一个挺身，改为坐在床上，“还没想过来就过去了。”
　　他自己还觉得奇怪呢，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
　　“我之前听林希他们宿舍的说，林希她有个喜欢的女生，你猜怎么着？”
　　抬腿给他一脚，“少给老子整这些有的没得。”
　　“就是我们班的。”高渡继续说:“我看最近林希都在给顾南羽补课，我猜八成就是这顾南羽。”
　　“顾南羽？开玩笑！”蒋进像听了天大的笑话，“她要是都有人喜欢，老子名字倒着写。”
　　“你也没把话说满，我和林希一个班两年多了，没见过他对谁这么耐心。而且顾南羽长得也漂亮，关键是性格也好，我看没人讨厌她。”
　　“她皮得很！总是没个正经，之前跟他一个班就看得出来人又憨又傻，怎么会有人喜欢她？开玩笑！”
　　高渡有些想笑，他眼里就看不到顾南羽的好？“没人喜欢？还没分班之前我就听说了，校花周媛媛身边的那个小女生，看起来又漂亮又甜。你以为那些人都是瞎的？”
　　蒋进立即反驳: “我看一个二个都是爆眼，论总体，顾南羽还是勉强比周媛媛好看一丢丢的。”
　　高渡真的搞不懂这兄弟了，一边损一边夸，突然灵光一现，问他:“顾南羽和你女朋友，哪个好看些？”
　　“当然是我女朋友！”他一脚踢过去，“给老子滚，比什么比！”高渡觉得没趣，才走开了。
　　只有蒋进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慌张，他刚才脑海里竟然闪过顾南羽，仔细一对比，他才发现自己女朋友竟然和顾南羽有点相像。他顿时觉得不舒服极了，怎么可以把她和自家女朋友做比较！而且，就算林希喜欢她也不关自己的事，自己现在的不耐烦，肯定是因为刚才自己脑海里晃过顾南羽。
　　灵光一现，突然想到刚分班的时候，他瞟到顾南羽在本子上一遍又一遍的写“LX”，当时他还认不完班上的同学，现在一想，难道顾南羽也喜欢林希？？
　　一想到此，心里竟然无端憋出一股怒气，堵在心口，憋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