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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救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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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都西城东南方向行走不到三里,在一座不高的山头上坐落着该国香火最鼎盛的清净寺。寺内无论初一、十五,均是人头攒动,香客云集。寺庙的前殿碧瓦朱檐,庄严宏伟。前殿后方,是塔楼,再后是僧舍。占地数十亩,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却有一茅屋,独立在西北一角,间去百米,外表有些简陋。茅屋的主人,法号慧远,乃是这座寺庙的主持。
世人皆知慧远和尚其名,不为佛法精妙,而是其颇通歧黄之术。奈何慧远为人冷僻,寺庙中大小事务也推由一众僧人代为管理。平日里各路显贵想要见上一见,实属不易。
恰逢这月十五,西北一角的茅屋难得迎来一贵客。只有一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抱着个小孩,并贴身奶娘进到茅屋内。余下一众车马仆妇在外等候。
慧远和尚背对门端坐,闭眼正默念经文,听见自门外而来的脚步声也不为所动。
门口三人站也不是,坐也没处坐。这茅屋就这么大,一眼扫过去,空空荡荡,连个座椅也无。
“慧远大师,一别多年,您可还记得信女?”僵持中,贵妇人先开了口:“信女唤作林窈娘,家父乃礼部员外郎林篌。”
“是了。”慧远和尚却只是摇了摇头,接着道:“林施主此行所谓何事?”
林窈娘闻言,还未言语,眼圈已是红了。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必维持端庄持重姿态:“本不愿打扰大师。只是前日刚给小儿杨絮过了六岁生辰,当夜里便发起热来,兼之口中乱语不绝。一月以来,连着换了好几位御医,汤药吃了有几十付。依旧不见好。”
林氏哽咽着,接着道:“昨日,突然得奶娘提醒,记起絮儿出生之时大师的告诫。不得已,今日便擅自来了。”
慧远沉默半刻,目光转向妇人怀中静静依偎的小孩。小孩年约5、6岁,模样肖似其母,很清秀,唯独双目痴痴的,见了生人也没多大反应。便示意妇人把小孩抱到跟前来。
妇人身侧侍立的奶娘连忙从包袱中拿出一个锦绣软垫,林窈娘自己抱着小孩坐到慧远身侧,并把小孩左手的袖子捋到了手肘。
只见慧远伸出枯木似的手指轻轻探到腕上片刻,而后看了下小孩的舌苔:“之前的药方子可曾带来?”林窈娘示意奶娘上前把方子拿了过去。
看完后,撑起身,走到薄木床旁,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拿出纸笔,细细写了一个方子交给妇人。
“按着这个方子再吃几剂。宫内御医的方子本是好的,只略改了改。”
林窈娘连忙接过方子,拜谢。
慧远复又从暗黄的海清阔袖中掏出一件手串:“这串佛珠贫僧带在身侧几年。施主不嫌弃,就拿与小公子玩吧。”
林窈娘忙接过。拿到手中细看,乃是一串玉化砗磲所制。佛珠颗粒莹莹泛光,细看洁净无暇。着实十分贵重。继而再次拜谢。
怀中的杨絮本痴痴的,却在看见佛珠串时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林窈娘顺势一松手,便被他整个拿在手中。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似乎饶有兴趣。
一行人离开寺庙,直走出两里路,杨絮依旧抓着佛珠不愿松手。林窈娘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絮儿,这可是大师赠与的,一定得那好了。”
身旁的奶娘也连忙回应:“王妃娘娘。都说砗磲能避邪镇煞,镇心安神。咱们小世子必定会逢凶化吉的!”
“真是如此便好!”王妃忍不住叹气,用手爱怜地抚摸着杨絮的额发:“只盼我儿今后无灾无痛,顺遂平安。”
在王府正门下了马车,奶娘抱着杨絮跟在王妃身后,还未穿过垂花门,就见迎面走来了庆王杨昌。王妃连忙行礼,庆王伸手把她扶住。挨近了一看,见眼圈有些红晕,心里便一疼。又从奶娘手中把杨絮抱了过来,照例用胡渣扎了扎杨絮的小脸。不动声色地问道:“窈娘这是出门了?今日下朝回来,让为夫寻了好一会儿。”
瞧着被扎得直皱眉头的小儿,又看看一脸不自知的夫君,林窈娘低落的心情有些回暖。
“今日为我儿之事,去清净寺拜见了慧远大师。大师另开了一张方子,还给了一串佛珠。让贴身带好。”
杨昌低头一瞧,果然看见杨絮白嫩的手腕上缠着一串白玉珠子。
“果然是好物!絮儿拿来让为父瞧瞧。”说完便逗弄起来,作势要抢走佛珠。
杨絮眉头一皱一皱地,眼看快要哭出来,却还是不放。杨昌见状,只一旁哈哈大笑。
林窈娘见时辰不早,忙吩咐下人备下午膳,又轻轻推了推玩闹的父子俩,示意回房洁面换装。
秋分过后,日短夜长,夜幕早早拉下。王府檐下各处也挂上了照明的灯笼,好似一条游龙。
林窈娘亲自给杨絮洗面换衣,又把他在床上安置妥帖,便让乳母唱摇篮曲陪着,自己离开往北面的正房走去。
杨昌端坐在踏上,借着灯光,手里拿着一本兵法看得入迷。不知多久,放下书来,捏捏酸涩的鼻梁。这时才发觉林氏已站在身侧多时。
杨昌温和地笑了笑:“为甚不做声,一直站着小心着凉。”
林氏摆摆手,沏了杯热茶奉与杨昌:“也没多久。为何这个时辰还在看兵书?明日再看不行?”
“哎。”杨昌接过喝了一口,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这苦寒天,边疆怕是又要有用些蠢蠢欲动。不看便不能安心。偏就现在絮儿又生病了。”
林氏出言安慰道:“絮儿之事无需操心。得慧远大师帮助,尚且能够宽心。”夫妻俩正待闲话家常,却被院外传召的响声打断。
杨昌半夜急召入宫。果如所料,三日前,西疆进犯,庆王奉旨整顿兵马,天色渐明便要出发。
林氏一面忧心一面为夫君整理行装。为不让夫君心中牵挂,林窈娘强撑笑意:“王爷此行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勿要担心府中之事,絮儿之事。妾身在京中,待君得胜归来。”
杨昌本就不是善言之人,千言便化作一个深沉的拥抱:“窈娘,今年除夕之日,为夫要吃你亲手所制的消夜果才好。”
林氏含泪点头。尚不及给予回应,杨昌便一挥披风,在副将的陪同下,一刻不停的离开了王府。
府内的杨絮,小小年纪,还不识何为离别愁绪。王妃离开片刻,杨絮便在乳母的歌谣中沉沉入睡。乳母吩咐值夜的小丫头照看好世子,便自行回到耳房中歇息。
月上柳梢,桌上小灯的红烛燃了一半。值夜的小丫头靠着桌面昏昏欲睡。内室小小的雕花木床上,一个白点从珠串中升起,渐渐明亮开来。木床侧面原本扣好的窗户透射出一缕银色的月光,慢慢朝木床的方向探去。月光和白点交汇,逐步形成一条白练,白练继而扩大,如网纱一般笼罩着整张小床。像是在吸收月华,白点渐渐扩大,发出的光亮也愈发夺目。一盏茶的功夫,白点的光亮才慢慢暗下来。屋内一切平静如初。
杨絮似有所感,小手不自觉地紧握了珠串,菱角状的嘴唇微动,不知在梦呓何语。
照着慧远的药方,林氏亲自配好煎来与杨絮服下。大约半月之后,杨絮一日好似一日,双眼逐渐清明,言行举止也恢复往昔。启蒙的先生复又来到王府授课,病重落下的功课也一并拾捡起来。
又过了3月,西征的庆王得胜归来。整个庆王府较之往年除夕更显喜气盈门。杨昌依诺归来,如愿尝到了自家王妃亲手所制的消夜果。
守岁要到大半夜,杨絮小小年纪正是瞌睡的时候,着实撑得脑袋如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庆王夫妇看得好笑,便让乳母先行带杨絮回房休息。
子时刚至,京城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原本安眠在西厢房中的杨絮被突然地响动所惊醒。正待唤乳母进来,杨絮半眯着的眼睛却被自己手腕上发光的珠串所吸引。
杨絮张开嘴本想高声唤人,却发现珠串上的光芒好似害怕被发现一般,吓得瞬间黯淡。杨絮闭上嘴,光芒又渐渐散发出来。又作势要喊,光芒继而再次黯淡。这一明一暗,看得杨絮顽性骤起。又怕声张开来,便把小身子往被窝里一钻。
杨絮稀奇地看着一床的晶莹。略思考了一下,表面矜持而又不乏好奇地试探着出声:“本世子曾听闻乳母说过精卫填海,后羿射日的上古旧闻。汝,你可是一样的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