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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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九月的天，白日里虽炙热非常，一入夜，空气就变得清凉，一弯新月高高挂在深蓝的天空，散发着点点清辉。
此时已近三更天，家家户户早就歇下了，就连丰州城最热闹的天香阁也熄了灯。偶尔夜里传来一两声狗吠，很快就没入黑夜里，又重归了宁静。
“咚！——咚！咚！”一慢两快的打更声响起，接着是更夫洪亮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然后又是一慢两快的打更声。
“咚！——咚！咚！”
更夫眼前一闪，似乎看见有黑色的人影飞过，惊得他把锣盘和梆子都掉到了地上。更夫揉了揉眼睛，周围还是很安静，什么也没有。
许是自己眼花了吧，人啊，真是老喽。更夫叹了口气，捡起锣盘和梆子，继续往前走去。
黑暗中，一双冷酷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无声无息地隐入黑暗之中。
“请楼主治罪，属下没能完成任务！”
昏暗的密室里，一个身穿黑色衣衫的青年男子跪在榻前。
这个屋子收拾得很简单，东北角摆了一张简单的榻，榻的内侧是张木几子，上面搁了厚厚的几叠书，除了墙上的一柄古老的剑，再没有旁的东西了。
榻上躺着一个人，年约四十，穿着褚色的袍子，脸色有些苍白。
“他是不肯回来么？”榻上的人缓缓问。
跪着的黑衣人脸上一阵惶恐，不住地磕头：
“属下死罪，少主他进了雾林，属下没能拦住他……”
“什么？你说他进了雾林？！”榻上之人一阵惊骇，猛然坐起来，“咳咳！……你说风儿他入了雾林？咳咳！……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主息怒。属下奉命追寻少主，并把他带回来。可是少主怎么也不肯跟我们回来，一路追到随风城北郊，少主就进了雾林再没有出来。第二天，我们在林子里只找到了少主的一只靴子……”说着，双手递上一只玄色的布靴。
苍白的手颤抖地接过那只布靴，紧紧地握住。
“风儿，你怎么这么傻啊！”
长叹了一声，他眼睛落在了跪着的人身上。
“玄楚，未能完成任务该作何处置？”问的却是站在一旁的黄衫男子，语气犀利。
“回楼主，死罪。”叫做“玄楚”的男子平静的开口道。
“来人，拖出去，砍了！”被称做“楼主”的男人下命令道。
“不！楼主饶命啊——”黑衣男子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着。
“拉下去。”
“是！”
一阵动静后，黑夜又恢复了宁静。
“楼主，少主吉人天相，或许早已离开雾林也不一定。”玄楚开口道。
风雨堂楼主石洛白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还没有人入了雾林能活着出来的。
风儿，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石洛白在心里想。
“你下去吧，我累了。”石洛白挥了挥手，不再看玄楚。
“是。”玄楚躬了躬身，退了出去，在关门那一刹那，他的脸上显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喂，蓝晨，我们是不是去随风城啊？”苏绮妍歪着脑袋问。
蓝晨还不太习惯这个名字，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是在叫他。
这只是路边一个小小的茶肆，供来往路人歇脚的，因为不是官道上，过路的人很少，生意也清谈，只偶尔有两三人路过，喝些茶水吃点东西便很快上了路。
这个时候，茶肆里，除了苏绮妍和蓝晨两人，只有临桌坐了个年轻人，风尘仆仆的样子。
“呃——我说姑娘还是回家吧，我想在此就与姑娘别过了。”蓝晨淡淡地说，可心里却有一些不舍。
她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人。
苏绮妍不安地转了转眼珠，这么快就想把她甩掉，她可是救过他的命啊！一点都不知道感激。要是换以前，她才不想理她呢！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跟着他，好歹有个照应，她才不想在这里死掉。
打定主意，她抬起头，硬生生地挤出几滴泪，一脸悲伤道：“我早就没有家了……”她这两天从蓝晨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比如这个世界名义上是大靖的，但皇帝早已没了实权，整个大靖被分割成三份，东宁、西炎和南风三国，还比如西炎和东宁边境正在打仗。
“战争一开始，我们与世隔绝的村子就被那些士兵血洗了，我刚好进山采药才幸免于难，开始爹爹和娘却都……呜呜呜……”苏绮妍边用袖子捂着眼，边偷瞄蓝晨的反应。
蓝晨皱着眉，他似乎在想苏绮妍这番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如果你都不要我了，我真的不如死了好。”苏绮妍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急忙补了一句，“爹，娘，孩儿这就来陪你们了！”说着，顺势去拔蓝晨腰间的剑。
蓝晨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这是干嘛，我又没说不管你！”
“真的？！”苏绮妍立刻止住了泪，“你说的，可不能反悔了！”一脸狡黠的笑。
蓝晨暗道一声“上当”，觉得这女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还是得对她提高警觉才是。
苏绮妍可没有想到蓝晨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只是高兴地想，以后他就是自己的钱包和佣人了！
申时，随风城楼门下。
“开门啊！放我们进去！”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放我们进去吧！”
“官爷，求求您了！我家官人病着，我们急需进城寻大夫治病啊！”
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苏绮妍循声看去，只见随风城门下，一排官兵守卫着，不让城外的人进入。
“少废话，府尹大人有令，不得放难民进入，谁也不得进去！”为首的一官兵显然是不耐烦了，“少在这儿烦我，滚开！”说着，恨恨地推了那妇人一把。
那妇人哪承受得住他这么一推，后退了几步就跌坐在了地上。
“哇——娘——”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哇”地哭了起来，然后朝那官兵扑去，“我打死你，你欺负我娘，你是坏人！”拳打脚踢。
“臭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男人怒道，举起手就要打向孩子。
“不可以对小孩子动粗哦！”一个好听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吵闹。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蓝衫男孩微笑着说，他的笑如夏夜里一丝清凉的风，吹过人们心上。
男人看呆了眼，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人，白皙的脸庞，乌黑的大眼睛盛满了笑，眉眼弯弯，低低地对身旁的男子说了几句，就径直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眼里再没有了刚才的笑，有的只是冷！
“对女人和小孩出手，你也太丢脸了！”他的声音很冷，冷得仿佛能在男子脸上划出几刀。
他环视了一下这些守城的官兵，他们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这个人的眼神还真是锐利。
苏绮妍走到摔倒的女人面前，扶起她：“大婶，您夫君在哪儿啊？在下刚好略懂医术，不妨让我看看。”
妇人感激地对苏绮妍一拜：“那就有劳公子了。”说着，便把她带到城墙边的一棵树下，“这就是我家官人。”
苏绮妍看见一张苍白的脸，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他就躺在树下，气息很微弱。
苏绮妍把了把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站起身来，对妇人说：“不碍事的，你家官人只是中暑了，加上太久没喝水没吃东西才会这样的。我先拿点水给他喝。”
她向蓝晨招了招手，蓝晨解下背着的水囊递给她。
男人喝了些水，咳了几下，苏绮妍从自己随身带的药箱里，拿出针管给他打了一针，然后在手臂内侧沾了点水用力扯了几下，男人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哎，真是神医啊！”
“眼看就要死的人了，居然都给他救活了！”
“他拿的那个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废话！神医的东西自然你没有见过！”
……
苏绮妍脑门一条黑线，不是吧？医好一个中暑的人就能叫做神医了？看来这古代的医术还真是一点都不发达。
“神医，也请帮我看看吧！”
“神医，还有我……”
……
苏绮妍有些招架不住了，边用眼神向蓝晨“求救”，边说：“各位，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进城再说吧。”
这时，城门那里又传来一阵喧哗。
“是谁让你们封城的？”是年轻男子的声音，透出一股威严。
“回少将军，是府尹大人的命令，小人不敢违背。”
“是吗？那现在我下令，放行！”男子继续说。
“这……少将军这不行吧？”
“什么不行，难道我的话就不能作数吗？”他提高了气势，“有什么问题我自会承担的。放行！”
“是，末将遵命。”然后一挥手，所有的官兵退到了一旁，人群一拥而入。
“大婶，您还是先进城找个地儿歇脚吧。”
妇人拉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婶，您这是干嘛？使不得。”说着，苏绮妍就要去扶她。
“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会铭记在心，若是以后公子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说完，然后磕了三个头。那孩子也乖巧地跟着他娘一起磕头。
苏绮妍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从小，对她谄媚的人是不少，可从来遇到过给自己磕头的，现代和古代还真是差别太大。
“大婶，您快起来。您真是折杀我了，我怎么当得起……”
“您当得起。”妇人诚恳地说。
苏绮妍看着她眼里的虔诚，不再阻止她，静静地等她磕完三个头。
“大婶，您放心以后有什么困难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以后都住在随风城里。”
苏绮妍和蓝晨进城时，已过了酉时，刚才下命令让人放行的年轻男子还在城门口没有离开。苏绮妍经过时，认出了他正是郊外茶肆里那个风尘仆仆的男子。
她朝他笑笑。
他抬了抬眼，也对她微微一笑。
“你好，我叫顾昀放，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好啊。”苏绮妍喜欢上了这男子的坦率，大方地朝他笑笑。
“我叫颜启书，这是蓝晨，以后我们就住随风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