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骨令》喵语时代

54、第五十三章 故年4

　　第五十三章
　　傍晚，房间里一改往日的吵闹，寂静地很。
　　洛安慈一个人攥着帕子蜷缩在床脚，洛泠抱着一壶茶，一杯一杯地喝着，不时向着床上的洛安慈望去。
　　殷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目光深邃。
　　“妹妹啊，你这又是何必啊。”洛泠背对着洛安慈，轻叹道。
　　洛安慈肩膀动了动，没说话，她盯着膝盖，面色黯然。
　　夜色逐渐笼罩了大地，三个人默默地洗漱睡去，丝毫没有提刚刚在亭子上发生的事情。
　　翌日，天还没大亮，整个罗刹宫都充满着吵杂的声音。
　　洛泠难得一次没有睡懒觉，她早早地扎好头发，一身男装干练笔挺。她盯着洛安慈的床铺，叼着一根草，无聊地挥动着手中的剑。
　　洛安慈揉了揉眼睛，醒了。
　　“今天……比武……？”她迷迷糊糊道。
　　“你快点吧，我都穿好了，别告诉我你一晚上都没睡。”洛泠懒懒道。
　　洛安慈垂下了眸子，轻声道：“哪有，当然睡好了。”
　　洛安慈快速穿好了衣服，微微上了淡妆，松散地拢了一下头发，便跟着洛泠走出了房间。
　　殷玖在房门前，盯着几只山雀儿看。她面色温润如玉，眼神静谧如古潭。
　　“走啦大公主！”洛泠冲着殷玖喊道。
　　殷玖回过神来，缓缓跟在两人身后，向着武场走去。
　　清晨的阳光打在三人的脸颊上，温暖舒服。
　　“今天不必出全力，输了便输了。”殷玖提醒洛泠道。
　　洛泠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说话。
　　三人到了武场，武场早已人山人海，看台上坐满了洛璎谷和罗刹宫的弟子们，他们的眼神中饱含着激情，却不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无聊至极的比赛。
　　“洛泠，你注意安全，切记不可勉强。”殷玖嘱咐道，说完，她带着洛安慈走向了皇家的看台。
　　洛泠点了点头，勉强向着两人笑了一下，接着向着参赛席走去。
　　洛安慈一路上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心情还不好么。”殷玖冷不丁问道。
　　“公主费心了，现在我很开心，真的。”洛安慈轻声道。
　　殷玖轻笑了一声，道：“不必在我面前逞强。”
　　两人坐在了座椅上，刚坐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妹妹，你们来的真早，早饭可有吃了？”苏宁悲跟在太子身后，向着两人走来。
　　她微笑着将两个糕饼塞到了两人怀里，坐在了殷玖的身边。
　　“兄长不去比武么？”殷玖道。
　　殷阙笑了笑，道：“这次苏磬主动请缨代我比武，她难得出手一次，我又怎敢多言。”
　　殷玖知道殷阙说的是玩笑话，便没有再追问，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了武场上。
　　殷阙坐在苏宁悲身边，一只手搭在佩剑上，望向武场。
　　比武开始了。
　　一开始的不过是谷内的下层弟子，几招就定了胜负，实在没什么看头。
　　众人不免有些厌烦了。
　　苏宁悲手中捧着绣盘，正在专注地刺着，洛安慈盯着脚下，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看台上，仿佛只有殷玖和殷阙二人在认真地看着比武。
　　“这人的招数有些意思。”殷阙道。
　　“此人是崔家的大公子崔梧擎，来罗刹宫也有几年了。比我们年长几岁。”殷玖淡淡道。
　　“是可塑之才。”殷阙喃喃道。
　　良久，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将苏洛二人的目光拉回了武场。
　　武场上，洛泠和苏磬二人面对面，死死盯着对方。
　　一人一身黑衣，身材高挑，眼中满满是冷漠和嘲讽。
　　一人一身男装，发辫高高梳起，一身飒气，毫不畏惧。
　　“如果你是要为你的朋友报仇，我劝你最好冷静些，比武是门派之间的交易，不是私情能够左右的。”
　　“大家看比武，不过就是图个热闹，谁赢不都一样么，门派交易与我何干。”洛泠狠狠道。
　　“啧。”
　　两人简单行过礼后，向着对方举起了剑。
　　两人似乎都没有和对方客气的意思，一上来就招招直逼要害。
　　场上一阵阵剑风交汇，苏磬一剑挥来，洛泠提剑挡去，铛铛的兵器碰撞的声音敲打进了每一位观众的心里。
　　洛泠的眼中渐渐有了血丝，苏磬的眉头也逐渐紧皱。
　　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似乎还没有分出胜负。
　　洛泠微微喘着粗气，向着苏磬刺去，苏磬闪身躲开，手腕一转，剑向着洛泠的小腿刺去，洛泠脚下步伐一个变换，躲了过去，踹向了苏磬的小腿，苏磬暗道不妙，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慢着。”
　　一抹女声响了起来。
　　殷玖缓缓站了起来，道：“两位已经战了半个时辰，还未分出胜负，依我拙见，何不就此结束，算两位平局，改日再战？”
　　众人纷纷同意，洛泠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殷玖，眼中是满满的愤恨和失望，明明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赢过苏磬，就差一点就能让洛璎谷获得胜利，明明就差一点，就能高傲地藐视苏磬，嘲笑她的孤僻……
　　殷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笑，她侧首望了一眼殷阙，殷阙默默点了点头。
　　比武散场了。
　　人群外面，苏磬走到了殷玖身边，道：“多谢相助。”
　　殷玖淡淡道：“不过是为了顾及你们的面子，不必谢我。”
　　苏磬盯着殷玖看了片刻，道：“你和那两个人不是一路人，和她们在一起只会拉低你的修养。”
　　殷玖盯着她的眼睛，道：“罗刹宫中早已都是迂腐之气，他们二人，又算得了什么？”
　　苏磬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殷玖摇了摇头，顺着人群，向着房间走去。
　　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殷玖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在外面，公主殿下。”洛泠的声音很冷漠。
　　殷玖默默地盯着房间的窗户纸，听着洛泠的话。
　　“你向着她，那你去找她，别来找我们了，我们洛璎谷不需要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洛泠冷冷道。
　　殷玖愣了一下，接着垂下了眼帘轻轻叹了一声。
　　“洛泠，你怎么还没长大啊。”殷玖喃喃道。
　　“你什么意思。”洛泠大声质问。
　　“少宫主第一次上场就以失败告终，这会让在场的人们怎么想。”殷玖道。
　　“她输了就输了，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人们会怎么想她，怎么想罗刹宫，你有想过吗？之后江湖上的人们会怎么对待罗刹宫，那些骇人的传言会怎么添油加醋，你想过吗？之后罗刹宫和洛璎谷的关系，你想过吗？与你何干？你这是在亲手毁了江湖上的和睦，毁了江湖上的平衡，就是为了一时的快意，一时的风光！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殷玖的声音含着一丝怒气。
　　洛泠怔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殷玖生气，虽然隔着窗户，但是她那种愠怒的威严直逼人心。
　　洛泠仔细听了殷玖的话，发现话中不无道理。
　　“殷玖，我……”
　　“定下的东西就是定下的，谁也改变不了。凭你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大局。少谷主……您想清楚了，再说罢。”殷玖的话语逐渐变得冷漠。
　　说罢殷玖转身离开了。
　　窗纸内，灯火摇曳，留下洛泠愣愣地在那里站着，低头不语。
　　“我只是想痛痛快快打一场，赢，便赢得风光，输，也心服口服，为什么，连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呢……”
　　黑夜里的罗刹宫，充满着自然的声音，潺潺不停的小溪撞击着石块，迸溅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殷玖蹲下身子，拨弄着小溪里的河水，她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玩了。
　　“你还好吧。”苏磬一身黑衣，腰上系着一条淡蓝色的带子，上面挂着一只勾玉。
　　“还好。”殷玖温声道。
　　苏磬也蹲了下来，和她一起盯着水面。
　　“她们欺负你？”
　　殷玖摇了摇头：“小孩子心性而已，一会儿便好了。”
　　苏磬难得笑了笑，道：“你也在闹脾气吧，还说她们。”
　　殷玖笑了笑，撩起一朵水花，水花飞溅道苏磬的衣服上，苏磬吓了一跳。
　　“想不到公主殿下也有调皮的时候。真是难得。”苏磬望着天，轻笑了一声，侧头看着殷玖。
　　殷玖也微笑着看着她。
　　苏磬随手撩起一捧水，撩在了殷玖的身上。
　　殷玖笑着推了苏磬一把，苏磬反手抓住了殷玖的手，笑着也推了她一下。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水边的草坪上。
　　抬头仰望着星空，天上的星星格外地明亮，点点璀璨的星光映入两人的眼里，照着她们洁白的面庞。
　　“一己之力，无力回天，我懂。”苏磬淡淡道：“即便是穿黄袍的那位，也是如此。”
　　殷玖道：“有些事情，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唉。”苏磬长叹了一声，道：“我是如此，宁悲姐姐也是如此，看着姐姐，我心里总是难受的很。”
　　“果是身不由己。”
　　夜沉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掩埋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日。
　　“公主殿下，你一晚上没回来，我们担心死了。”洛安慈看见殷玖回来，赶忙跑过去迎接她。
　　“害的你们担心了，原是我生气，我的不是。”殷玖淡淡道。
　　“喂。”洛泠从房中探出了个脑袋，道：“对不起。”
　　殷玖盯着她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