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八 案中有案谜棋局 拨云见日见针毡 “现有云香 ...
-
“现有云香阁三人惨死一案,交予嘉兴知府查办。由于本案复杂离奇,经审议,定为三堂会审。主审为本县的杨大人,听审为大内侍卫总兵伐蒙大元帅莫将军和刑部侍郎冯大人。现在升堂。”
“带犯人石修宇。”杨炳将惊堂木重重一敲。石大哥被四名衙役押了上来,不仅五花大绑,还拷着两幅脚镣。看着石大哥,我心头猛然一酸。“见了本府还不下跪?”杨炳那厮喝道。石大哥轻蔑道:“老夫只跪天跪地跪爹娘。”“大胆!用刑!”杨炳大怒。“慢着!”冯大人赶忙阻止。“杨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想是不把莫将军和本官放在眼里,居然敢滥用私刑。”那杨炳赔笑道:“岂敢,岂敢。”“抓紧时间审案。”莫将军说道。
“犯人石修宇,你可知罪?”杨炳厉声道。“老夫何罪之有?”石大哥反问。“好,本官今天倒叫你心服口服。传证人客栈小二刘发。”这时,冯大人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杨大人,犯人有状师为其辨案。”说完冲我招了招手。望着公堂正上方“公正廉明”的四字牌匾,我慢慢走入堂中。“参见各位大人。”我行礼道。此时店小二也被一名衙役带了上来。
“刘发,案发之时,在现场附近你可曾见过此人?”杨炳指了指石大哥。
“回大人,小人当时正在喂马。的确看到此人鬼鬼祟祟的走出了客栈,小人也没太在意。不多时,便听到侍女的惨叫声。随后便听说是有人死在了柴房之中。”小二颤颤道。
“如何?犯人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杨炳得意的说道。
“小二,我问你。当时你看到石大侠之时与现在有何不同之处?”我看着小二,的确,他像是隐藏了什么,目光有些闪烁。
小二回忆了片刻。“想起来了,有的!当时他身后背着一件很大的东西,不过被裹得严严实实。”
“大人,刘大侠的死因是喉咙被利刃割断。而石大侠却从未使过类似的刀刃。况且,在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并未发现凶器。想必是真凶将凶器带离了现场。”我说道。
“哼,有谁会笨到将凶器带在身上的。想是犯人在行凶之后便将凶器丢弃。这并不能证明什么。犯人有意使用不适手的凶器,目的便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杨炳冷笑道。
对于此人,我懒得理会。“小二,请问你是否亲眼看到石大侠杀人?”我继续问道。
小二摇了摇头。“不过那晚,小的出去小解,倒是看到石大侠独自一人进了云香阁。”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我赶忙问。
小二想了想。“大概是子时刚过吧。”
“这就吻合了,犯人在子时先杀了刘大侠。之后去了云香阁,杀害了另外两人。”杨炳挤了挤眉梢,一副怏然自得的嘴脸。
“真的是这样吗?”我看了看小二,继续道。“据我所知,当晚,石大侠是在子时前去的云香阁。之后便没再到过,你又怎么会在那时候看到石大侠呢?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在作伪证!”我指着小二的鼻子,大声的怒吼。
那小二吓得连连摇头:“冤枉啊,冤枉。小的的确有看到与石大侠相同打扮之人进了云香阁,只是……只是那人的身材照石大侠略微矮了很多。”
“各位大人,依小人推测,小二所见之人,正是在云香阁留下遗书自尽的鹿奇。证据就是,鹿奇胸口插着的匕首与刘大侠喉咙的伤口完全吻合。关于这一点,小人已向仵作证实过了。”说完,看了看一脸苦相的杨炳。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凶手正如之前所说,是畏罪自尽的蒙古奸细鹿奇。是他杀了刘大侠和另一名男子。”冯大人问道。
我拱手道:“刘大侠的的确确是被鹿奇所害。不过吊死那男子的却是另有其人,稍后小人会将谜题一一揭晓。首先,在刘大侠被害的现场,有三处不自然的地方。第一点,明明整日下着雨,客栈的柴房的窗子为何是开着的。昨日,小人问过客栈的仆人,他发誓案发当日,窗子是他亲手所关。因为干柴一旦遇水,便无法生火,加之连日的降雨,那仆人更是格外的小心。那么为何窗户会被打开?小人猜想是凶手为了掩饰某些东西,不得不将窗子打开。可是,为何凶手在行凶之后,避免不留下破绽,却不将窗子关闭?理由只有一个,凶手他无法去关窗子。再说第二点,刘大侠身上只有一处伤口,很显然是一击致命。而他所使的长棍中间却粘着血迹。这血迹究竟是刘大侠还是凶手留下的。至于第三点,当我再一次到柴房时刘大侠的尸体却不见了。凶手移尸的目的何在?”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简直是废话连篇,狗屁不通。”杨炳恨恨道。
“哎。”莫将军摆摆手。“且听这位小兄弟慢慢道来。若是你在这里故意拖延时间,意图扰乱公堂,本将军也绝不会轻饶了你。”莫有善看了看我道。
“谢大人。”我从怀中取出一团白布。“这是小人昨日在客栈柴房找到的东西。”一名衙役将之呈给了杨炳。杨炳将白布摊开:“这是何物?”
“回大人,这深绿色的粉末,是由一种叫做婆娑藤的植物磨制而成。熬熟后服下,有养精提神的功效。”
“这与本案有何干系?”杨炳将白布丢在一旁。
“大人,请听小人解释。若是将其点燃,便会产生致人昏迷的毒气。而这毒效却是异常猛烈,纵使内力再强之人,闻上一点,也定会立即昏倒。想必凶手是将婆娑藤的粉末掺在蜡烛之中,刘大侠入了柴房,昏倒后遇害。这便解释了为何柴房的窗户是开着的原因,想是凶手在作案后,将窗子打开,以驱散毒气。”
“那凶手为何不在杀害刘大侠后将窗子关上?”杨炳这厮甚是顽固,拿我提出的疑点追问。
“其实……其实刘大侠并没中毒。事情要追溯到我们一行人刚到客栈的时候。当时我们与鹿奇擦肩而过,事实上,鹿奇惧怕的并非石大侠,而是与我们同行的另一个人。我们在客栈安顿下来之后,石大侠便去办自己的事了。晚饭的时候,只有我,蒙着面纱的女子和夏侯匪大哥。小人推测,鹿奇与刘大侠通过某种方式约定在柴房会面。至于他们之间到底有何恩怨,小人便不得而知。刘大侠也算老江湖,他预感到鹿奇那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迷香暗器之类的下三滥技俩便会格外防备。刘大侠进入柴房之时定会屏住呼吸,假装晕倒。而后躲在暗处的鹿奇出现,打算偷袭刘大侠。万万出乎鹿奇预料的是,刘大侠却突然站起,与此同时,让刘大侠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说到这,我停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啊!”杨炳听得入神,急切的问道。
“小人肯请传一人上堂。”我微微的说道。“那名蒙着面纱的年轻姑娘。”
“传!”杨炳一招手。随后,那名年轻女子从人群中款款走来。就在这时,我感觉一双眼睛正狠狠的盯着我,顿时一股寒意。我猛然回头,却见曹姑娘撇了我一眼。之前,曹姑娘女扮男装混进了衙役之中,以防不测。一旦局面无法收拾,也要拼力将石大哥救出。
“小女子参见各位大人。”那蒙着面纱的女子揖道。“这位状师,小女子有一事不明。”
“说来听听。”杨炳不耐烦的说道。
“公子有何凭据,断定杀害刘大侠之人便不是站在那里的犯人。换言之,他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来杀害刘大侠啊。千万不要说什么犯人武功高强,为了躲避嫌疑才使用了迷香。”那女子轻轻的问道。
“石大侠绝对不会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况且他曾经救过我们,完全没有理由杀害刘大侠。”我愤愤道。我怒这女子当真冷血,对救命恩人竟是这般模样。然而被她这么一激,一时间无言以对。
就在这僵持之时,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了公堂。“身为大侠,岂是你等凡夫俗子能明白得了?既为大侠,便会对得起这个称谓。”话音未落,一人跃入堂中。“请叫我‘蒙面人峰’。”还没等众人反应,这不速之客反倒先自报了家门。再看这来人,从上到下黑色便衣,像他的名字一样,脸上也是罩着黑布。此人的打扮很容易与那半夜三更,窥财窃物之流联系在一起。这人的到场别有一番新意,公堂上紧张的氛围也顺势缓解了不少。而此刻,周围鸦雀无声,只有座上的莫有善气得青筋暴涨。
“孽障!你不在家里陪着仪丹姑娘,跑来这里撒野。”莫有善气得满脸通红,那伐蒙将军的威严荡然无存,不由得站了起来。
“爹,这样也能认得出孩儿?”那来人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了本来面目。原来这年轻公子便是在牢房助我之人。“那薛大小姐早就扔下孩儿,往巴蜀游玩去了。爹,石大侠他绝对不是凶手,还请爹爹早些放他回去吧。”这位公子哥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倒却有些侠骨柔肠,我不由得对其另眼相看。
“胡闹!人命关天,岂能儿戏。峰儿先到后堂,待爹爹断了案子,再与儿计较。”莫有善怒道。
这位公子哥,想是很怕其父亲,灰溜溜的入了后堂。临走还不忘对在座的人说:“在下莫少峰,人送绰号‘蒙面人峰’,各位后会有期。”
这莫少峰属实让人哭笑不得,他的出现就如一片烟云,匆匆而过。莫将军冲我扬头,示意我继续。
“刘大侠只料其一,未料其二。当时,还有另一人与鹿奇在一起。而那人的出现彻彻底底了结了刘大侠的性命。也就在刘大侠惊住之时,喉咙被利刃所断。然而,刘大侠并未当场毙命,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伤口。他拼尽全力,抄起长棍抡在鹿奇的肋处。关于这一点,仵作可以证实。鹿奇尸体的右肋,有一道很重的淤痕。”我看了看身旁的女子,继续道。“这便解释了刘大侠的遗物长棍中间为何会有血迹。而后,凶手正欲将窗户关上,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仓促之下,鹿奇和另一人只能从窗子脱身,正要关窗,石大侠却从客栈走了出来。石大侠见这二人甚是可疑,便追将上去。另一人引开石大侠后,鹿奇便假扮石大侠从刘发身边经过,借以嫁祸。与此同时,那名侍女便发现了刘大侠的尸首,吓得大声惨叫。随后,小人等一一来到现场,再也没有给凶手可乘之机。至于第三个疑点,当围观的人渐渐离开后。那二人便返回现场,将刘大侠的尸体移走,并清理了现场。小人猜测,他们是想用同样的手法杀害石大侠。想是那二人怀疑石大侠看到了其面目,妄图杀人灭口。至于他们企图用何手段来骗石大侠去柴房,便不得而知。总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知小人半路又折了回来,不料却被凶手偷袭,昏了过去。至于小人为何没有遭到凶手杀害,是因为有人在暗中保护。”我说完转身望向围观的人群。“我说的没错吧,夏侯大哥?”
夏侯匪将头转向一边,没有做声。
“小人一开始便觉得不对劲,为何两次晕倒,身子却完好无损。况且当我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夏侯大哥就在身边。之前,小人被引入了云香阁的顶端,发现了那吊死之人。再来解释这第二起命案。这名死者,我们从未见过,看似与本案毫不相干。事实上,此人的死却与本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案发当晚,用饭间,有人不小心喉咙里卡了鱼骨。那个人便是我身旁的这位小姐。”我说完看了看蒙着面纱的神秘女子。“此言非虚吧?”
那年轻女子微微点了点头。我笑道:“可是,这世间当真有这等巧合之事。仵作在那名死者的胃里也找到了一些鱼骨残渣。更意外的是,死者的喉咙昨日突然肿起,仵作同样也从肿胀之处取出了一根鱼的骨头。显而易见,这名死者并非喜爱食鱼之人,因此,不但被鱼刺卡住,也咽下了颇多骨头。可他却有不得不吃的理由,那便是,他要作为某人的替身出现在饭桌上,以伪造某人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我说完看了看立在那里一语不发的石大哥。
“事实上,一开始我们便弄错了顺序。整个案件的经过是,鹿奇在刘大侠死后遇害,之后与鹿奇一起出现在柴房之人吊死了那名男子。被吊死的男子不论身材,发髻,甚至是眼睛,都与某人十分相似。”事情发展到现在,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只要我将证据呈上,真凶便再也无处藏身了。
“够了!”石大哥突然说道。“一切都是老夫所为,老夫任凭发落。”石大哥看了看我,眼中流露着无奈之色。“兄弟,多谢你为大哥所做的一切。若是有来生,你我还要做兄弟。”
石大哥的举动当真出乎我的意料。我扶着他的双臂,苦喊道:“不!大哥不能这样。你为何要袒护陷害你的凶手?”而石大哥却只是低头不语。我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各位,如今大敌当前,大宋与蒙古的关系愈演愈烈,战乱迫在眉睫。蒙古人的眼中钉是谁?不错,是石大侠!小人不才,恳请在座的父老乡亲在此做个见证。在下虽不了解石大哥的苦衷,却也清楚公道自在人心。倘若今日囫囵结案,令石大哥一生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这不正让蒙古人有了可乘之机。我等身为大宋子民又岂能袖手旁观,让真凶逍遥法外!”
“严惩真凶,还石大侠清白!”前来围观的百姓在我一番说辞之下,有人带头呐喊了起来。眼见局势难以收拾,杨炳那厮早已吓得屁滚尿流,钻入了桌底。冯大人朝我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我向仝双使了个眼色。仝姑娘会意,准备动手。
“圣旨到。”就在这时,一位内官走了进来,在场之人无不下跪。“大内侍卫总兵伐蒙大元帅莫有善上前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朕多方查办,云香阁一案皆由蒙古所为。蒙古人妄图陷害石修宇,铲除一己威胁。此案就此终止,善后事务全权交给莫爱卿处理。钦此。”“臣领旨。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莫将军,你可都听清楚了?”那公公问道。“臣听的清清楚楚。”莫有善起身道。“此案已经了结。本将军宣布,嫌犯石修宇被判无罪。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