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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深夜孤屋 “有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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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残阳很快消失,几乎瞬间,这片山林陷入一片黑暗。迷雾一层层浸染过来,暗影摇曳似张牙舞爪的鬼舞,狂风开始卷起枯叶在空中嘶吼长啸,冷冽的空气中尽是腐臭味……
死定了!
扇色再也受不了了,只觉得脑袋开始麻木,三魂六魄快要破体而出。她筋疲力尽软倒在地,仅剩的一点勇气也被抽离。
已经走了两天一夜了,竟没有看到一丁点人烟痕迹!她不知道再走下去,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人世,还是依旧是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山林。
闭上双眼,绝望地等着求生欲一点点逝去。
那是什么声音?铃铛?!浑噩的脑袋顿时一片清明。那是人类创造的声音,这附近一定有人家!
就像饥渴虚弱的濒死之人猛然间得到了食物和水,扇色兴奋极了。她仔细判断着铃声的方向,摸索着走了大约百来步,就看到了山下那处微弱的亮光,几乎是连滚带爬朝它奔去。
这里竟然有一座孤屋。
“有人吗?”她扣了扣锈迹斑斑的门环,心怦怦直跳。
半天没有回应,她忍不住又连问了两声,第三声话落,屋檐下的铃铛突然响了一声,在这安静异常的夜里显得很是突兀。
扇色掩下心里的异样,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冰冷的触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一会,她终于听到了屋内的脚步声。
“吱”的一声,木门缓缓地开了,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来,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的脸让人看不清。
“进来吧。”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这让她立马想起一个词:山寒水冷。
男子说完,便转身向里屋走去,不缓不慢的脚步声,让她听入了迷。如果有人迷恋声音,那就一定能理解那种脚步声的动人之处。
她定了一下神,默默关上木门,跟着进去了。然而一进屋,她就忍不住哆嗦了下,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这屋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温暖,反而更添一分阴森。
那烛火太过暗淡,被这深山夜色吞噬得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她借着这摇曳的微光,能看出里面的摆设很是陈旧简陋,斑驳的墙面也表明这座房屋年久失修。
半晌,她终于想起去看男人的长相,只是他正背对着她低头看那烛火,似在发呆,不过这不妨碍她去观察他。
一身深蓝色半旧长袍,服贴得无半分褶皱,绸缎般柔顺的乌发被木簪挽起一半,另一半则随意地铺在身后,身材修长匀称但并不高大挺拔,整个人就像戏文里的温柔书生,但他态度冷漠又实在说不上有多少温柔。
这个男人以及这间屋子无不透着古朴气息,再蠢也不会认为这是在拍古装剧。
她这是穿越了。
“我想借住一晚,劳烦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弱嘶哑。
“去床上躺着。”那男子开口道,声音较之前有了些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扇色总感觉这语气带了些魅惑,而且这话说得很不妥当,她顿时警惕起来。
然而她又忍不住想,这种有着独特清冷气质的男子想来也做不出下流事来,她为自己一瞬间的防备而感到羞愧。这倒不是她轻易相信陌生人,而是她自觉长得太普通了,人家犯不着窥探她。
于是,她不再多想,拖着疲惫的身子默默爬上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合衣躺下。他应该是考虑到男女之别又不忍她一个女孩子受凉,所以才让床给她,然后自己趴桌上睡一夜吧!
她这样想的自然,却没瞧见那人嘴角的轻蔑。
烛火突然灭了,身边传来窸窸窣窣脱衣声,还没等扇色反应过来,床铺就塌陷了一块,那个人躺在了她身边。
她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质问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到底忍住了。这深山野岭真要发生点什么,她一个女孩子和男人拼命只会落个客死异乡的下场。他若真有歹念,她也只能暂时顺从他。贞洁在求生欲面前算得了什么?这两天的遭遇让她看开了一些东西。
然而屏住呼吸等了一会,身旁的男子却没有一点动静,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她也不敢看他。既然没什么不当动作,也许只是性格古怪不拘小节吧?自己太过认真反而容易惹事,不如随意些,反正明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相见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生希望,既然这里有户人家,就说明这附近一定有村落,有村落她就可以……
心里有了期盼,身体就不自觉放松了些,她还是没忍住朝那人看去。清亮的月光从窗缝中流泻出一缕,正好撒在那男子的身上,让她窥探了他的真容。
如玉般润泽的轮廓,温柔内敛的眉眼,舒展而规矩的睡姿,还有嘴角的弧度……这个男人,就像一潭在月光下泛着柔和莹光的秋水,让人心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扇色咽了咽口水,这种诱惑力隐秘又强劲,让她忍不住沉迷其中。
忽然一阵夜风吹来,连带着那人的几缕发丝绕到了她的的脖颈,不断地骚动。她的脸刷得一下红了,按住胸口紧张地盯着他,生怕如鼓的心跳声被发现,遭他嗤笑。
看了一会,发现他依旧是纹丝不动的睡姿,应该是睡着了吧?她不由地轻吁了一口气。陌生男女深夜共睡一床,还有比这更让人尴尬的么?
尴尬之后,先前绷紧的一口气一下子泄了,心底不由喷发出最真实的情感来。
她想起莫悔崖的事,那天她一个人来到廖无人烟的莫悔崖,那里偶有人自杀,所以她选择在那结束自己的生命。当山风一阵阵刮过面颊,那种阴冷萧瑟的感觉,让她还是有些害怕,所以她一直坐到阳光最盛的中午,才有勇气赴死。
她把手机扔到了崖底,又拿出厚厚的一沓书信,准确来讲,那是几十封遗书。每次抑郁症严重的时候,她都会写上一份,以防自己冲动自杀来不及写。她本意是想通过遗书交代好自己所有的事,然后亲友也可以借字缅怀,也算是为他们都考虑到了。但每次写完后,她都会发现脑海里竟然找不出一个愿意看的人。那一刻,她真觉得自己可怜,自怜过后又觉不甘,这种复杂的情绪一直纠缠着她,却也能让她每次都活下来。
她其实并不是那么脆弱,只是生病了控制不住。精神好的时候她也会告诉自己,人活在世上,又有谁不是煎熬着的?即使前有棘刺背临深渊,活得如履薄冰,靠着自己也要坚持下去,因为生命只有一次!
然而这次不一样,她勉强活了二十三年,这次是真的不想继续下去了。大片大片的虚无和孤寂,没有一丁点安全感,这样子太可怕了!那个深渊在不断地吞噬她,她这次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死亡只需一瞬的勇气,而活下去太过痛苦。
人死如灯灭,再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她把遗书一张张点燃撒向崖底,然后张开双臂笑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