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雪 日本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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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冬天一向冷得很，就连最为繁华的东京也不例外。
季明川便是踏着这一片冰雪而来。他身上穿着厚实的呢大衣，脖子上围着高档的小围巾，脚上还踏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靴。在这个混乱又落魄的年代，足以证明他的家境十分富余。
年轻的小少爷看起来却焦虑万分。他走进了一座看上去半新不旧的住宅，只一进屋，扑面而来的暖气便驱散了严寒。但这丝毫没有缓解他的焦躁，季明川张皇地取下围巾，一边递给门口的仆妇一边询问状况，眼神都不分给身边的佣人，直直地走向二楼的卧室。
“周妈，太太怎么回事？卫医生来了吗？”季明川神色紧张的询问着佣人。
被唤作周妈的老仆人一手接过小主人手中的围巾，掸开上面已经化开的雪渍，一边回应：“太太下午的时候出去逛街，见街上人少便同我们讲起了白话来，不知那附近竟然有日本的学府。”她顿了顿，似乎是知道这话题有些敏感，垂下头凑到季明川的耳边悄悄道“是军校的学生，有晓得白话的，将太太给推了，其中有一位姓浅野……”
余下的未尽之意已让季明川知晓，他不做声，只是脸色更沉了两分，大衣遮挡下的双手缓缓握紧，片刻后放松下来，这就已经站到了房门口。
就在他即将转动门把之时，门却先从里头打开了。
双方皆是意外地看了看，季明川耐不住，先一步开口“敏之，怎么样？”
卫敏之笑了笑：“不担心，嫂子已经没事了，正在休息，还给你添了个小女娃，母女平安。阿萱正在照看着”随后打趣道“你可以进去了，宠妻狂。”
季明川被他笑得脸红，却也不推辞，见他侧了侧身子，便急不可耐的进了屋。
佣人们见怪不怪，这夫妻二人感情甚好，现在文化开放了些，一屋子的仆妇多少受过主家一些教育，也不在乎什么产房不洁的说法，便随了他们去。周妈也松了一口气，转身下去准备茶点。
卧室里
一位美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休息，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穿着单薄，只有一件白衣。她痴痴地注视着放在枕边的孩童，一边还有力气与另一位妇人说笑，听到门口地说话声，二人齐齐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允之。”床上的美人冲着季明川笑笑，允之是季明川的字。
见她似乎很有精神，还有力气说笑，季明川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快速走到床前，与妻子一同看着襁褓中的“丑娃子”，一边宽慰道“月兰，你辛苦了。”
坐在床边被无视的女子“噗嗤”一声的笑了起来，走到卫敏之的旁边，笑骂道“你看看这俩人，整日里把旁人当个物件，都不知羞。”说罢捂着个嘴就要往卫医生的怀里钻。
杜月兰一点都不生气，也不羞耻，也回敬了一句“那你别钻卫先生的衣服里头去，更不知羞。”
徐明萱抬头看到自己丈夫含笑的目光，红着脸跺着脚，说去帮周妈，下楼去了。
屋里顿时清静下来。
“啧，怎得生的这般丑。一点都不像我。”风流倜傥的季家小少爷十分不满意道。
“欸，你可别冤枉人家，刚出生的小娃子都这样的。我家嘉斐小时候不也长这样，你不也见过的。” 卫敏之又笑了笑。
三个人围着孩子看了看，又说了会儿话。片刻后周妈端着茶点跟在徐明萱的身后上来了。
等周妈一走，屋里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杜月兰刚刚生产，其余三人本打算出去讨论，经不住拉扯搬着凳子坐在她旁边的方桌旁说了起来。
“简直欺人太甚！”季明川回想起先前听说夫人受到意外而早产那时的恐慌感，不禁怒拍桌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徐明萱安慰道“眼下孙先生不得不仰仗着些日本人，等清王朝不在了，我们就能回去了。”
卫敏之显然更有头脑些，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怕现在，我们的国家，难了啊。”
随即语气严厉道“允之，现在的局势有变，你父亲同孙先生说好了，不管结果如何，一定要送你们夫妻二人去香港。”
床上的杜月兰点点头表示赞同，插话道：“目前的局势，也就香港稍微安全些。”她皱眉“允之的性子我明白，他虽一腔热血，但实在不是搞政治的料子，倒是做生意十分稳妥，去香港的确是个好主意。”
“孙先生是个什么意思。”季明川没有反驳，他确实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政治军事却一窍不通，倒不如去该发挥自己作用的地方。“英政府在香港一手遮天，想要做生意，倒是不大容易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卫敏之小声道“陈夫人的老家就是香港的，你到那边，他们自有安排。”
“你是做生意的好手，先生的意思，咱们的武装力量，你得出一份力。”
季明川点点头表示明白。从他愿意出这份力开始，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看向靠在床边上的妻子，走过去隆起她的发丝，看着她同样坚毅的眼神。背着卫家夫妇，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转告先生和父亲，说这件事我知晓了，待月兰坐完这月子，我们就去香港。”
他叹了口气：“以后咱们再一起小聚的机会就难了啊。”
四人一时间沉默下来。作为暗棋，他们本就并不能时常接头交往，只是偶有往来，四人从小青梅竹马的事日本倒是暂时无人知晓，也是因为他们并未引起怀疑。只是接下来乱世飘零，风云难测，说不得哪天就是最后一面了。
半晌，卫敏之轻轻地祝福道“保重。”
“保重。”
季明川转脸慈爱的看着襁褓中地孩童，试图缓解悲伤的气氛：“虽然是个女娃娃，但你的出生可是让爹爹我赚了大钱啊！你爷爷说你是玉字辈的。”
“你就叫季玉英好不好？”愿你从花苞绽放成牡丹，成为这乱世的英雄，见证时代的改变。
季明川没有说出口，杜月兰却清楚他的意思，她的手从被窝中探出，轻轻附在季明川的手上，笑了笑。
“好不容易来一趟，吃点茶点吧，外面的雪看着要停了。”
屋子里似乎恢复了些许欢声笑语，然而外面的雪仍然纷飞。
他们都知道，也许雪，不会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