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祝》月岛宝山

2、逃脱 脱身又陷圈

　　裴祝急忙挤开人群钻入了厕所，身后一列西装保镖的步伐正在逼近，他蜷在隔间的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发出声。

　　“哈。”

　　酒里混的东西让他神志模糊，此时自喉口发起烫来，他忍不住喘了口气，难受地闭上眼尽可能地不去感受身体的异样，毕竟隔间外，是更糟的情况。

　　“哒哒……”

　　皮鞋靠近了。

　　裴祝盯着别起的门栓，左看右看，急中生智，突然把嘴堵在胳膊上吹气

　　“噗噗噗噗噗……”

　　裴祝低压着嗓子，一脸舒畅地说道：“舒坦～”

　　门外的人恶寒地后退两步。

　　裴祝顾不得脸面，又是哼哼又是嚷嚷，阵仗活像个上吐下泻的酒鬼，好一阵哀嚎痛哭，几分钟后，他听见门外稀碎的脚步声逐渐轻了。

　　他扶着门站起来，稍稍探出头，没有人。

　　裴祝拔腿往外跑，拐过弯就是电梯，像飞似得蹿入了电梯，连按了几下1楼的按钮，他的心跳极其猛烈，倚在电梯里，竟感到几分无力。

　　还好，死里逃生。他喃喃道：

　　“呼，如果被他盯上，真不知道——”

　　“又见面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裴祝瞳孔骤缩，从门缝中射入的金光，让他全然暴露在不安之中，他甚至失去了试探去按关门键的勇气。

　　金才亮悠然拿着一杯酒站着，身后是两排保镖，颇有一种皇上驾到的气场。

　　他踱进来，很自然地越过裴祝，按下21层的按钮，保镖鱼贯而入，黑色的制服将裴祝压得透不过气。

　　“操...你妈......”

　　噩梦降临的时候，裴祝还希翼这也许不会太糟糕。

　　他被拽倒在地，一顿踢打在所难免，起初仗着年轻力壮反击一二，然而一双拳打不过十个壮汉，直到裴祝后脑被击打，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跪倒在地。

　　视觉剥夺。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惊慌无助像潮水一般涌来，窒息感让他无法分辨身在何处。

　　黑暗，糟糕透顶。

　　他幻想过获救的可能性，小得几乎为零，更不用说猜测是谁来救他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外星人出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人家走。

　　然而突如其来的破门枪杀，像是从黑暗中裂开了一道光口。裴祝隔着黑暗，看见了逃出生天这几个字。

　　那以后的事，他昏昏沉沉记不清了。

　　待他悠悠转醒时，已置身于一座英伦复古城堡之中，这给他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被金才亮潜规则。

　　似乎是另一位商界巨鳄的出手，保我全身而退？裴祝清了清空白一片的大脑，这样想着。

　　床边的落地窗采光很好，他从落地窗里望出去，英式庄园的后院里开满了金色花朵，树下放着一张小桌，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男人背对着他，懒散地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悠闲自在的画面让裴祝的脑袋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公元前古希腊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柏拉图提出的哲学命题。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要到哪里去？

　　裴祝低头一看自己身穿睡衣，身上的伤也好了七八，下了床出去，门口竟然还候着一位管家模样，年纪五六十的男人。

　　“裴先生，现在是下午两点半。粥和汤面随后就会送进来，您可以回去歇息。”

　　裴祝保持迈出右腿握着门把手的姿势，沉默了两秒，回以一个微笑，“谢谢。”，然后他又倒带动作，将右腿伸了回去，倒退着回了房间。

　　“啊……”裴祝将自己整个人扔回床上，“老子这是穿越到哪个言情里了，英式管家？花园洋房？还霸道总裁爱上我呢。”

　　他下意识往落地窗外望去，金色的花朵仍然在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色彩，树下的桌子空着，白色西服的男人不见了。

　　裴祝心想这么着也算是好赖活着，心很大地吹起了口哨，开始在卧室里晃悠，正踮起脚拿下了一个木质书柜的装饰品，是一只铜质鹿摆件。暗纹在阳光下像是贴合一层流金，给抽象的鹿形增添了一丝贵气，奇怪的是，鹿角格外硕大，显得与整体鹿身不符。

　　但怎么看都非常值钱。

　　“啧啧，这么沉。”他拿在手里把玩，心想这大佬的品味就是与众不同，美则美矣，必然是贵中之贵，贵得要死。

　　他转过头，管家一手开房门进来了。

　　裴祝拿着铜鹿，瞬间有些许呆滞，一脸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的表情，“哈哈，我就看看，就看看。”

　　“裴先生，我家先生请您过去。”

　　管家接过他手中的铜鹿，随手抽出帕子擦拭去上面的指纹印，规整地重新放回书架，对他说道。

　　下一秒，裴祝眼前又恢复成了一片黑暗。

　　“不好意思，裴先生。”

　　管家站在他身后稍加解释，很细心地用黑绸眼罩绑住他的眼睛。眉骨被覆上一片绸缎的感觉，让裴祝瞬间有一种强烈的油腻的作呕感，像是回到了昏迷前的场景，他抓住管家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没事。”

　　老人家此时显得毫不温和，坚定地扼住他手腕离开了卧室。

　　裴祝磕磕绊绊绕过弯得像肠子的走廊，走下楼梯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将去向何方。只觉得一丝阴冷的风吹起来，自己进了一处湿冷的地方。

　　老人家扼住他的手忽然松开了，随后是一道门上锁的声音。

　　“咔哒。”

　　还是个老式锁链。

　　他下意识转身去摸门把手，“管家？老先生？那个……”身后似乎有东西，但他着实不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正要去探，抓住了个什么。

　　“放手。”

　　冰冷利落的两个字，砸得裴祝一愣，原来他四下乱摸的是个人。虽然这人说话生硬了些，但好歹也是这不知名处唯二的人，裴祝咳咳清了清嗓子，换了幅笑容。

　　“兄弟，你好，那个我问一下这是哪里……”

　　他不知如何安放的手，再次从身后被牵起，说是牵，着实微妙，对方冰凉柔软的指腹贴着他的指腹，更类似于将手掌相贴合。动作极轻柔地将他引到几步远的地方。

　　“坐。”那人说。

　　“好嘞。”裴祝心下有几分了然，估摸着是大佬要会见自己，首先得绑住眼睛不能知道这机密之处的所在，这套路与电视剧上演的差不多，了解！

　　但是嘛，刚刚主人邀请的方式未免过分亲密了，他一个男人，忍不住浑身抖三抖，不过主人也是怕自己蒙眼摔倒，真是体贴呀，了解！

　　他斟酌了一会儿，想开口试探能否把黑绸解下，正好听见酒水咕噜噜倒入玻璃杯的声音，食物餐盖被揭开散发出浓郁的香味，饿得他直舔嘴。主人的声音明显轻微了许多，可见两人落座于西餐桌前，于是他说：

　　“这位先生，我可以把它摘下来了吗？”

　　对面没有回应，只有几声刀叉相击的清脆叩击声，像是在催促他快点吃。裴祝悄悄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可蒙着眼实在吃不下东西，他摸了两件像样的物什，开始对盘子里的东西乱插乱捅，如临大敌。

　　“噗”

　　微不可闻的，对面的男人居然笑话他。

　　裴祝偏摸着叉子在盘里左捅右扎，丁零当啷得惹人心烦，猜想着自己笨手笨脚的模样的确有些可笑后，他在心里原谅了对面恶趣味的大佬，一脸理所当然，对自己制造的噪音很满意。

　　戴着黑绸眼罩的进餐过程让裴祝几乎要抓狂，咀嚼牛排沾了一嘴的黑椒酱，蔬果汁液混合滴落在衣领上，龙虾，贝类食物只是在他盘中度了个假，即便能剥开壳吃了，也多数是味同嚼蜡。

　　失去视觉的盛宴，甚至连味道都失了三分。

　　听见对面刀叉放下的声音，裴祝换了个坐姿，正好仰起脸，咦是大佬终于忍不住要揍自己了吗？

　　裴祝感觉脸侧被一块冰凉的东西贴着，柔软地擦过嘴巴。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吃了满脸，但对面的大佬也太善解人意了，居然替自己擦嘴……

　　“这是什么奇葩癖好？”裴祝心里嘀咕。

　　裴祝顺势拿过毛巾，无意间碰了那人的手背，男人百般嫌弃地甩开他的手，直接扯起裴祝衣领。直觉告诉他，男人是生气了，裴祝绷紧身子赖在椅子上不肯起来，他急忙叫道：

　　“终于磨光性子了？想杀人灭口？！”

　　什么贵人相救，只怕是出了狼穴，又入虎穴。他被拽在一处，强行给摁着坐下了。

　　有轻微的录音磁带声，男人开了录音机。

　　“裴祝，还吃得惯吗？”电子处理合成过的声音幽幽传来，在一片黑暗中，这种略显冰冷的声线让裴祝更觉得紧张。

　　他点头。

　　“吃完了，咱们讲一个故事。”

　　裴祝噤声，怎么突然有种莫名的敬畏。

　　“你知道吗，古时候被老虎吃了的人，他的魂灵可以继续诱骗别人，让他们作为老虎的食粮。这样的人，叫做伥鬼。伥鬼醒悟后，又会到鬼门关，为阎罗王服役。”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录音机里的声音随着频率变换着声线，诡异地充斥在他耳边，声音这样怪异，他却听出了另一种感觉，一种危险的预感。

　　“裴祝，你现在在的，就是汉江市的阎罗地府。捞你出来养伤，不是没有代价的。你，就是被选中的伥鬼。”

　　听着男人指节敲着桌沿，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有被洞悉的漏洞，伥鬼？这么说，是要自己替人办事儿。

　　“今天以后，谢宅的消息，请你务必随叫随到。”

　　裴祝眼皮突得一跳，危险的预感与他的猜想重合，他笑了。

　　“好。”

　　......

　　裴祝缩在楼梯隔间背后，接到经纪人发来的简讯，戴好了口罩墨镜，正准备走。他一转身，从隔间门后面探出个头裹绿围巾，身穿大红花棉袄的人来，裴祝往后退了两步，那人直接上来将黑色羽绒服往裴祝脑袋上包住——

　　“你是最棒的！我们永远支持你！”“裴祝勇敢飞，赌注永相随！”“无惧果闪，另谋出路，裴祝加油！！！”

　　发布会外满是粉丝的应援牌和横幅标语，期间一个浑身花花绿绿一个浑身黑色，两个粉丝一边卖力地喊着，一边挪动步子往外走去。

　　“再等会儿，东哥等会儿可能就出来了。”一位扯着横幅的粉丝拦住了努力想往外走的二人，“现在是东哥最难熬的时刻，咱们一定要尽全力应援他。”

　　“是是，俺们就是想出去上个厕所。”

　　浑身花绿的女人拽着身后黑色羽绒服的高个子窜出去了，急急忙忙跑离了传媒大楼，她拉着裴祝坐在街角花园，扫视一眼，四周都是打太极的老爷爷。

　　“雀儿，咱们这有出路了吗？”裴祝拽下口罩，没好气地问刘巧新。

　　“放宽心，路嘛，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包着绿围巾的女人转过头朝裴祝眨眨眼，明亮的眸子透露出一丝精光，细看怎么也不像是先前束手束脚的村妇。

　　“嘿，你说巧不巧，昨儿个还发愁下顿吃什么，今儿可赶上大发了。”刘巧新将绿围巾扯下来一半，露出鼻孔透气，“你连上微博热搜几天，趁着热乎，姐告诉你个好消息。逐成集团有意愿签你，他们不止抛出这个条件，还能给《边缘》的重角。”

　　“真的？！”裴祝急得站起身，声音响得把自己又吓坐下了。“不是，雀儿，你这消息来得忒突然。”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放心，这些我会替你处理，准备好进入工作状态吧！”

　　刘巧新拍拍他肩膀，将合同复印件和剧本试镜片段交给了裴祝。随后扯下红花袄绿头巾，里面是一身靓装，她朝裴祝招了招手，随后翻身骑上了街边停靠的一辆摩托车，一骑绝尘。

　　裴祝坐在公园长椅上，将两只手缩在袖筒里，有点惊艳地看着刘巧新瞬间变装，抬起手擦了擦冻出来的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