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养上神》陌上糖

6、第 6 章

　　事情正是从那一天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郝少航躲藏在酒吧后门的垃圾桶边上，按耐住心中的恐惧，警惕地看向虚掩着的酒吧后门。

　　午夜时分，后门脏乱的小巷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地上的泔水倒影着陆离的光芒。郝少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他又看到了那个黑衣人，在罗宇病床前试图杀人的那个男人。那人穿着黑风衣，沉默地坐在这个叫兰的酒吧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都软呢帽，将他的脸挡去一大半，而角落的阴影遮掩了他另一半的脸，让郝少航无法看清他的脸。

　　可是，那熟悉的恐惧感让郝少航非常清楚，就是他。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这恐惧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黑衣人也的确在医院出现过！

　　而且的确跟踪过他！

　　这么说来，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么，那个停电的晚上，他看见罗宇的头上飘散出来的发光丝线，也是真真切切的，不是他所以为的幻觉。

　　郝少航还记得，在黑暗中，当他试图走近罗宇的时候，他的头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清醒的时候，郝少航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室友老大告诉他，昨天晚上，罗宇突发性脑瘫，被送到了市三医院，而郝少航自己，貌似是昨天下午被篮球击中造成的轻微脑震荡导致的昏迷。

　　郝少航从床上爬下来，突然记起昨晚的事，便问老大：“你有没有看见罗宇头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 老大纳闷儿地说：“你是说他N天不洗澡，头上散发的怪味儿？”

　　“呵呵……” 郝少航讪笑一下，觉得自己昨天一定是眼花了，因为篮球撞击造成的脑震荡而眼花了。昨晚的景象太过奇异，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

　　根本不是眼花了！

　　躲在垃圾桶边上的郝少航现在非常确定，就像这心灵感应一般的恐惧感一样，那天晚上，他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罗宇头上飘散出的发光丝线。

　　自己出现的不是某种幻觉，而是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让他可以感知某种恐惧感，也让他可以看见那些飘飘渺渺的丝线。

　　罗宇的脑瘫一定跟这个丝线有关，而那个面容扭曲的黑衣人的出现，也是因为这个丝线。

　　还有一个人，也和这个丝线有关系。

　　而这个人，就是江贝贝！

　　罗宇被送到市三医院的那天，郝少航上完晚课就打车去看望他。由于病情特殊，苏老师通过自己在医院的朋友，将他安排到了一个特殊病房，整层楼除了那间病房以外，都是仪器室。

　　当时天色已晚，昏暗的楼道里安安静静地，郝少航踏在地上的脚步发出哒哒哒的回响。就在他快要接近罗宇的病房时，突然听到里面有动静，他开始以为是护士正在为罗宇换药，然而，当他走近往里一看，却是见到了一个单薄的背影立在罗宇身边。

　　“江贝贝？” 郝少航不自觉地叫出声来。他心里奇怪极了，江贝贝自打入学就独来独往，基本不和人打交道，连他都是因为前两天不愉快的事才对这个人注意起来的，然而罗宇却是个天天翘课读网络小说的主，江贝贝和罗宇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交情？

　　江贝贝听见有人叫他，身形明显紧张了起来，转过身来见是郝少航，才收敛起慌张的神色，嘴角动了动，勉强打了个招呼。

　　郝少航见状，心里起疑，一脚跨了进来，大声问道：“你到这里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江贝贝看了郝少航一眼，没好气地说：“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只准你来吗？” 一边说着，却一边将手往背后拿去，仿佛试图藏着什么东西。

　　郝少航看出不对，猛然伸手去拽江贝贝的胳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没什么！” 江贝贝往后一闪，躲过了郝少航的袭击，然后趁着郝少航身体前倾的一刹那，从他身边跳开，往病房外匆匆走去：“没我什么事儿了，先走了。”

　　郝少航一愣神的功夫，江贝贝已经离开了。刚才去拽手的那一刹那，江贝贝手上的东西在郝少航眼前一晃而过，好半天，他才恍然认出那东西。

　　注射器！

　　郝少航震惊了。

　　江贝贝拿着注射器在罗宇面前干什么？！

　　郝少航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许多想法，然而都被他一一否决了，这是现实又不是写小说，江贝贝不可能做那些可怕的事情吧。再说，罗宇现在好好地躺在病床上，仪器上的数据也一切正常。

　　思来想去，郝少航还是不放心，将在楼下护士站的护士姐姐叫了上来。护士姐姐一通检查后，也告诉他罗宇一切正常，病情还有所恢复，郝少航这才放心下来。

　　然而，江贝贝当时在罗宇病房中鬼鬼祟祟的样子还是让郝少航起了疑心，他到底想对罗宇做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断了江贝贝想要做的事情吗？

　　这人的行迹太奇怪了，郝少航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深了。

　　第二天上课前，郝少航特意坐到了班长于婷的旁边。于婷由于参与系里的学生工作，和系里大部分人都很熟。

　　“于班，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郝少航一坐下来就问了起来。

　　于婷此时正登录手机刷一个页面，听见郝少航叫她，赶紧心虚地将手机收了起来，见郝少航并没有看见她在刷什么页面，才放心地扬起娃娃脸来，笑着说道：“什么事？”

　　郝少航也不绕弯，直接问道：“江贝贝这个人，你熟吗？”

　　“不是吧，你这么记仇！” 于婷睁大眼睛道：“虽然那天是他黑了你的电脑，但是我和玲儿可都看见是你先抢人家的位子。” 说着，用手敲郝少航的胸部：“同学，心胸要宽广，宽广知道吗？”

　　“我有说要去找他麻烦吗？” 郝少航无语，自己在班长心中就是这么个形象吗：“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他。”

　　“诶？想和解？” 于婷眨眨眼睛。

　　“算是吧。” 郝少航懒得去解释了，反正把事情说了于婷也不会信的：“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一下呗。”

　　“嗯……” 于婷想了想说：“其实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谁问你关于他长相的看法了……

　　“就是不爱搭理人，有点冷漠。” 于婷继续说道：“和谁都不熟，而且听说他这学期从宿舍搬出去一个人住了。”

　　“在外面住？” 郝少航咦了一声。

　　“嗯。” 于婷点点头，然后一脸八卦地说道：“他之前的室友说是因为他被一个女生追，不堪其扰，才搬走的。”

　　“他这样的还有女生追？！” 郝少航讶异地问道。

　　“那可不。” 于婷一本正经地说道：“贝贝如果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的话，他那长相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很像日剧里的清新小哥哥的，很多女生就喜欢这样的。”

　　好吧……郝少航沉默，总之他从来都没搞懂过女生的审美。

　　于婷继续说：“听说那女生一到节日就会给贝贝送花，都是快递到宿舍的，贝贝看都不看就给扔垃圾桶了。而且呀，还会时不时地快递一些礼物过来，贝贝好像没拆就扔了。有一回他室友好奇，就拆了看，哇塞，你猜是什么？”

　　郝少航摇摇头，他当然不知道啊。

　　“万宝龙钢笔诶！” 于婷大呼一声：“据说还是88支限量版的，江贝贝就这么给扔了。都不知道其他被扔的都是些什么宝贝。”

　　“所以他就搬出去住了？” 郝少航问道。

　　“对啊！” 于婷点点头，不无惋惜地说道：“听说现在还时不时有东西会寄到他原来的宿舍，东西都堆在桌上吃灰呢。”

　　真是一个意外的信息，不过似乎跟江贝贝的怪异行径无关，郝少航于是又问于婷知不知道其他的事。然而于婷摇摇头，表示江贝贝这个人太独来独往了，她知道得也并不多。

　　再后来，就是今天。

　　郝少航憋着气在垃圾桶旁边回想着。

　　傍晚的时候，郝少航吃过晚饭，正百无聊赖地一个人瞎逛，远远地看见江贝贝从教学楼出来，正在往校外走去。

　　其实，第一次看见黑衣人那一晚，郝少航也碰到过江贝贝独自出校。然而，那一晚，郝少航太过恐惧，在江贝贝走后，他就飞奔回了宿舍，和老大老四一起呆在宿舍里，他的恐惧感才消失。

　　今天恰巧又碰到江贝贝出校，郝少航觉得机会难得，就一路尾随跟了过来。

　　他本以为江贝贝会回他在学校外租的房子的，没想到，居然跟到了酒吧一条街，眼睁睁地看着江贝贝进了这间叫兰的酒吧。

　　郝少航更加疑惑了，于是也就跟了进去。

　　一进门，嘈杂的舞曲震耳欲聋，光怪陆离的灯光不停闪烁，男男女女在舞池里疯狂地扭动着。郝少航艰难地穿过人群，在一片混乱中搜寻江贝贝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处的时候，内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恐惧感，郝少航往角落里看去……

　　突然间，一切都静音了。

　　那个男人！

　　那个让他产生恐惧感的男人正坐在阴影里，往郝少航这个方向看！

　　郝少航浑身就像过了电似的，飞快地夺路而逃，挤过拥堵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从酒吧后门逃了出来，躲在了恶臭垃圾桶旁边。

　　这一次，他的恐惧感更加强烈了。

　　而且……

　　当郝少航躲在垃圾桶边终于快要平复好自己的呼吸时，另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他心底里油然而生。

　　他感觉到了……

　　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