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漫花醉》紫嫣琉璃

12、父母之命

　　慕容夫人急急地拉起婉沁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嘟囔着：“我的心肝，真把娘给急疯了，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安的。脑子里尽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想想自己真是命苦，上辈子不知做了啥孽哟，这辈子尽报应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说着便哭哭啼啼起来。
　　婉沁慌乱地帮慕容夫人摸着眼泪：“娘，快别胡说八道了，我没什么。” 她原地转了一圈，叉叉腰，捏捏自己的脸颊：“真的，好吃好住的，整天除了吃就是睡，那青玉堂的饭菜可好了，还胖了一圈。”
　　“你啊！老是让娘这么揪心的。”慕容夫人心疼地抚了抚婉沁的头发。
　　“这几日，多亏了何大哥照顾我。”突然想起那个夜晚相互依偎的情形，不禁有些微微的脸红，小小的幸福涌上心头。
　　“你爹还在埋怨少霆太鲁莽！”慕容夫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她还是拉过婉沁的手：“婉沁，被青玉堂劫持的事府里只有老爷、娘、老谷和添香知道，我们对府里只说你被外祖母接了去小住些时日。记住了，此事事关你的清誉，万万不能向其他人泄露分毫。”
　　“知道了。”婉沁乖巧地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下月个初五是老爷的寿辰，府里已经忙活开了。寿宴那日，老爷特地请了穆王爷和他的两位公子，娘这里先给你提个醒，你爹有意将你和婉玥许配给两位小王爷。”
　　婉沁有些诧异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非常坚决地说：“娘！我不要。”刚刚给了少霆的希望，难不成一转眼又要辜负与他，眼前又浮现那双澄澈无比的双眸，真是心有不忍。
　　“傻孩子，这话可万不能在你爹面前提起，明白吗？”慕容夫人一脸的慈祥，拉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她掌心的纹路：“你再想想，其实嫁给小王爷也算是不错的归宿。穆王府的大公子被世人追捧为四大公子之首，想来他的亲弟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娘，其实我……”婉沁寻思着是否该向母亲坦诚一下她与少霆的事情。
　　“你不必多说了。”慕容夫人沉声打断了她的话：“其实少霆这次拼着命的护着你，你爹又怎么会看不懂呢。” 她无奈地叹口气：“婉沁你要知道，婚姻大事哪里由得了你自己作主，别说是你和婉玥两个女儿，甚至是鸣轩，你爹已经都替你们打算好了。”
　　婉沁漫无目的地踱步于花园里，心中反复思量着慕容夫人的那番话，浓浓的沮丧围绕着：或许这就是生在豪门显贵人家的悲哀吧，看似光鲜的背后，其实有几个人是真正幸福快乐的。该认命吗？或许无论怎样挣扎，注定只是徒劳罢了。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些情投意合的圆满故事或许只是存在于书中，而她和何少霆永远都没有以后。
　　“婉沁！婉沁！”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何少霆，她狠狠心扭头就跑，不敢再回头只是拼了命地跑。
　　何少霆终于在花语间前追上了婉沁，他扶着墙角上气不接下气：“婉沁，你怎么了？为什么看见我就跑呀？”
　　“缘起缘散，缘止于此。何大哥，我们的缘分就像这晚霞，此时纵然绚烂，但这灿烂稍纵即逝，我们留不住。”婉沁不敢看他的眼睛，抬头仰望着空中，那片被晚霞染红的云彩，那云彩散发出夺目的金光，她被这金光闪耀得眼睛有些发酸，眼泪凝在眼眶中打转。
　　“什么留得住留不住的，我现在就去找慕容丞相求亲。”何少霆脸色微微泛着青，转身就走。
　　她缓缓叹道：“爹已经打算把我和姐姐都许配给穆王府的两位小王爷，他心里早就筹谋好了，这婚姻就是千丝万缕的官场脉络，又岂是你我的力量可以将其打散。”远处的天，残阳如血越来越娇艳,渐渐地晚霞染红了整个西面的天空，并微微地映红了周围每个角落。夜幕即将而至，不远处的榆树上一只不知名的鸟儿还在沙哑地孤鸣着，说不出的感伤与悲哀。
　　何少霆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凝视着婉沁。顺着她的目光，他发现了那绯红的霞光刺眼异常，重重叹了口气：“婉沁，你给我时间，我……”
　　“你不要再说了，”婉沁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纷纷涌出眼眶，她不敢再与他的眼神相遇，她不忍再看到那受伤的眼神。轻拭泪水，拔腿就跑了。
　　这几日风一直很大，落叶铺满了整个庭院，女婢们一边扫着落叶一边嬉笑打闹着。春梅见婉沁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假山上倒吓出一身的冷汗，忙向她招招手：“三小姐，你坐那么高干啥呀？快下来吧，别摔着了。”
　　婉沁向她浅浅一笑：“不会，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被范先生逼着背书头晕，坐着清醒清醒。”
　　春梅悠悠地扫着落叶，婉沁看着这满地的黄叶在扫把的指引下慢慢聚拢，感慨一下“草木无情，有时飘零”，这碧云天下的黄叶地宣告着苍茫茫。这飘落的枯叶，也曾青翠过，如今却是随风而飘落，这是注定无法避免的宿命。她轻轻地吟唱着曲：“落多秋亦晚，窗外见诸邻。世上谁惊尽，林间独扫频。萧骚微月夜，重叠早霜晨。昨日繁阴在，莺声树树春。”轻扬的歌声穿过凉薄的暮光，在风轻云淡中飘逸而来，这秋日犹如不染凡尘的仙子，在恬淡里透出恬静与空灵。
　　不知何时天气起了黑气，黑兮兮的乌云卷起了阵阵凉风，紧接着一滴滴的雨水坠落了下来。婉沁忙遮住头顶，往近处的屋檐底下去避雨。她用袖管擦着脸颊边地雨水，耳边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慕容丞相的紫东阁，那声音就是从紫东阁里传出来的。既然提到了自己不免好奇，轻手轻脚走到窗户下听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细听之下原来是慕容鸣轩和慕容丞相。 “爹，你不能这样。”鸣轩似乎在驳斥着慕容丞相。
　　“鸣轩，爹知道少霆是个好孩子。可是你要知道当今朝廷，明争暗斗有多厉害，我要是还不拉拢穆王这盘棋，往后的日子真是难过呀。”
　　“可是爹，”鸣轩的话语被慕容丞相打断了。
　　“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你和少霆关系不一般，可你要知道，我们这种家庭一荣俱荣，一败俱败，我们慕容府上上下下百多口的人呀，你就不要再为难爹了。”
　　婉沁一愣，她没想到鸣轩会帮何少霆当说客，其实像爹这类老谋深算的人物，要改变他这么重大的决定谈何容易。这些天她一个人静静想过。其实就是两条路，其一便是顺从爹的安排，嫁给小王爷，用慕容夫人的话来讲就是也算是个好归宿。那第二条路便是最最大逆不道最为世人唾弃——私奔。想到这，她想到了何少霆离开了朝廷离开了官位，那以后又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天地。没有了高官厚俸没有了众人的敬仰附和，命运的轮盘将重启，贫贱夫妻百事哀她不在意，但如果误了他的前程，她一定是不愿意的。
　　或许有些感情注定无法开花结果，既然没有结果又何必深陷其中，没有路的死胡同还是趁早回头的好。婉沁抚着七弦琴，修长的指尖尽然也能滑出小段的美妙音律，定格在音律的尾端，遐想连篇，各式片段交错脑海中，叠加重影，迷幻又清晰。
　　“婉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唤，一抬头迎上何少霆布满血丝的双眼。
　　“何大哥，你坐。”提起小火炉上的水壶，倒进陶制小茶壶中，顿时一股清新的茶香溢满整个房间，“这是我爹刚拿回来的上好龙井，皇上御赐的，闻着味道就不同反响吧。”随手捧起一小杯送与他面前，优雅的自取一杯沾了一小口。“爹知道我喜欢南方的绿茶特别是龙井，好茶总会先想到给我，听说这种上好的龙井一两银子才买一两。”
　　面前的她流动的眼波，陌生的表情，何少霆有些诧异：“婉沁，你……”
　　婉沁品着绿茶，一副沉醉的表情，大家就如此沉默了许久，终于她放下茶盅，幽幽叹道：“何大哥，你的真心我心知肚明，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违背我爹的意愿硬是在一起会是什么后果？”
　　何少霆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们走，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婉沁摇摇头，目光幽幽地望向他：“你的父母呢？你也不顾了吗？听闻你们何家也是平常人家，出你这么个人才，父母一定有很多的期许，丢下父母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难不成就背负这抛父弃母的恶名聊度残生。离了这高官厚俸，你何以为生，种地还是做做小本生意 ，你觉得我会愿意过苦日子吗？”
　　真的很惊讶，没想到她嘴里会吐出这么一番言语，何少霆觉得眼前的婉沁不是原来那个天真无邪的婉沁，手中的那杯茶一股脑饮下，茶已经凉了，满嘴的冰凉和苦涩。或许那个与他在花前月下儿女情长的婉沁已经不见了，深深的失落，虽然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该放手了吧。放下那小巧而雅致的茶盅，他无奈地笑道：“婉沁，何大哥明白了。”说完，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婉沁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水，那滴泪顺着她无暇的脸颊滴落到七弦琴的琴弦上，又继续渗入琴身的木纹中，然后消失只剩一小滩水迹。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第一次发表文章，大概有个故事概况，我会努力的更新，希望能完成这个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