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玫瑰三重天》梧桐眠

5、第五章 旧识 不是为难 九重天。

　　九重天。
　　天宫外围，司命星君府邸正殿。
　　云朵纵横雕刻成的镂空大殿白墙边，锦纱低垂，不摇不动。纵使仙界的夜晚和白昼没有分别，墙角散落着的几只蟠桃枝形的烛台上，悠悠烛火几点，昭示着夜晚的降临。
　　正面的长方形桌子旁边，各有三张玉白色的雕花云椅。伊凰和凡成悦坐着左手边。司命星君紧抿着嘴巴，坐在右手边第一把椅子里，默然地看着正来回踱着步的延寿星君。
　　深蓝锦袍，伟岸身形，墨发垂顺至腰，方面和善，墨眉如剑，圆眼闪亮，鼻梁高挺，唇色红润，下巴浑厚，大肚如鼓。这延寿星君通常给众仙的感觉就是光明磊落，和善大度。不过，不久以后，他在夭夭眼中可就没有这样的好形象了。
　　此时的延寿星君，缓缓地来回走着，手中还握着伊凰之前递过来的北海战书。说起来，这战书他也见过不少，但这次，他却没有那么从容地面对这看似不起眼的战书，毕竟，相对于凤嫄山，北海无论是在阵法上还是在仙界威望上都落在下风，他隆驰为什么还敢这么有恃无恐？挑战凤嫄山，从目前的情形看，他更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倒是有九成九送死的可能性。
　　这战书下得太不符合常理了！
　　延寿走到司命跟前，看着这个一身雪白云锦的老伙伴，他很想说点什么，但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尖削下巴，浓眉大眼的司命看了看有点乱了常形的延寿，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嘴。他的话，说出去，会不会伤了他和凡成悦之间的和气？虽然十八部叛乱后他们几乎没有再见过面，但那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自己认为还是很一团和气的。今夜看来，凡成悦能和伊凰一起找上他和延寿，也是没有将他们当外人。只是，凡成悦和伊凰越是不把他们当外人，他越是觉得有些话更不好说出口了，思量来思量去，他强迫着自己耐着性子，还是等延寿先说话吧，无论延寿说什么，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决定，今晚他都不会反驳的。
　　我们这样来，并不是想为难二位星君的，只是，小女天生孱弱，临战之时，我们不想将她独自留在凤嫄山。虽然这场仗现下看来并没什么难度，但这战书下得的确有些诡异，故此，我们不得不做些防备。深夜前来，是我们冒昧了，那就，不多打扰二位了。告辞！伊凰看着二位的表情和一言不发的样子，估计这次来得实在是唐突了些，就带着笑意站了起来，和缓地说道。
　　这两盒赤梨，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二位星君笑纳。伊凰话一落地，凡成悦即刻边站起来说着，边从袖中取出两个紫玉雕刻七彩珍珠的长方形小食盒，放在座位旁小案几上。
　　你们真是客气了！虽然我们没有见过夭夭，不过我们很愿意她来这里小住。我们担心的是，这里虽然地属天宫，可也未必有金汤之固。众所周知，我与延寿的法力有限，恐这期间会有负二位所托。司命诚恳地微笑道，并看着似乎仍在走神的延寿。这家伙今日实在是故作深沉地有点过分了！他等了半日也没见他走出个所以然来。
　　嗯，我倒是有个比较稳妥的主意，如果二位不介意，就容我说说，如何？听得伊凰他们要告辞，延寿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似地说着，并伸手示意他们坐下。他扫了一眼又重新坐下来的伊凰和凡成悦，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自第一眼看到伊凰，就相中了她，却也深知自己配不上她，所以尽管心里有百般挣扎，还是悄悄地把这感情强压在了心里，任由它折磨他自己。可是这凡成悦，延寿一直觉得也配不上伊凰，这是他多年来的印象。凡成悦是孔武勇猛，在十八部叛乱中也显示了他的将才，但之后呢？当凡成悦抱得美人归后，就再没有什么作为了，甚至凤嫄山这些年在他的协助治理下也远远没有了之前在仙界的地位，若不然，这隆驰估计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下这战书了。唉！这可能都是命数吧。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眼神闪亮着，笑对眼前这二位。
　　如果你们同意，我明日去归东山，咱们把夭夭送到于化那里。我觉得这是个万全之策。延寿有点热切地看着伊凰道，她也正抬头看向他。对上伊凰那莹莹如归东池水般眸光的刹那间，一股莫名的热流涌上心头，让他觉得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归东于化，他有办法说服他，甚至，他还想开口并设法让于化收伊凰的这个孩子为徒，能成为于化的弟子，那也是这孩子的造化吧！
　　对！对！对！这主意比较好！归东山向来治山严明，一般不会有闲杂人等出入，把夭夭送到那里去，大家都能放心，我们也会时常去看她的。司命听了延寿的建议，眼前一亮，赶紧附和着。这主意实在是个好主意！把孩子放在那里绝对万无一失，归东于化其人他还是了解些的，不答应就算了，一旦答应，就绝对会做到最好，更何况，还有摩利山在，这四海五湖还没有谁敢不把摩利山放在眼中的，就算是他隆驰也不敢。
　　这个，呵呵，就算了，我们还是自己带着夭夭吧，也不是个什么大的战事。伊凰皱了皱眉头，有点尴尬地沉声道。凡成悦看着伊凰那稍稍暗淡下来的脸色，他也暗自觉得这个主意好，但既然她不同意，他也不想拂了她的意。
　　其实，眼时孩子的事最要紧，其它的，都是些大人间的旧过节，相对来说，也都不是什么化解不了的事。延寿挑挑拣拣地编排着字句，企图规劝伊凰能听他的建议，但看样子没什么成效，伊凰不再说话，站起来很干脆地说了告辞，就轻淡无声地出了门。凡成悦不好意思地忙向二位星君抱歉一句后，疾步跟了出去。
　　延寿看着那两团身影消失在殿外，愣怔着站在那里，一脸的不解神色。这么多年也还没把她心中的那个疙瘩解开吗？不是挺聪慧机敏的吗？怎么就放不下这一点小事？！唉，看来，就是她，也与其他女仙儿们一样，心眼儿比她们自己的头发丝儿还细小！
　　那要不，咱们把夭夭先接过来，然后悄悄地送到归东山去？司命看着涨红了脸颊的延寿，低声问道，想缓和下他的情绪。
　　这样的馊主意你都能想得出来！你看看她走时那样子，若照你这办法做了，后果你想过吗？说不定到时候，她还也真会象那次一样，带着弟子们来将你的宫殿给堵住！收拾不死你！延寿抢白了司命一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心里有些难受。他这么为她的孩子考虑，她这样拂袖而去，真真让他难以接受。伊凰不喜欢甚至憎恨摩利山，他和司命不是不知道，甚至整个仙界都了然于心，可归东山又不是摩利山，归东于化也不是兮无，而且，目前他想出来的这个办法不是最好的办法吗？谁知道诡计多端的隆驰这打的是什么阴损主意？！
　　哎呀，我不也是着急嘛！再说了，让凤嫄山堵着宫门，那也是我的荣幸！司命嘿嘿笑道。
　　不知死活！对了，你赶紧着可靠弟子即刻去北海，不管用什么办法，探听下那里的消息。要快！也要确切的消息！延寿先瞪了司命一眼，然后语气急切地对司命道。司命一听也似马上反应了过来，紧步出门去交待了。
　　延寿又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摸着后脑上光滑的头发，缓缓地来回走着。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当年就伊纳应当安葬在哪里，他，司命及整个仙界都亲眼目睹了伊凰和摩利山如今的当家人，闰经的大弟子兮无之间的争执过程。
　　十八部叛乱后，伊凰坚持要把伊纳的尸骨葬在苍梧海，因为那里是凤部落的墓地，她们父王伊太昊和她们母后的衣冠都葬在那里，伊凰觉得她姐姐自然应该葬在他们父亲身边。
　　可兮无却坚持要把师娘伊纳和师父闰经葬在天族的墓地无妄海。他师尊闰经是九重天的战神，自然应该葬在无妄海，而伊纳是他师父的妻子，理所当然地应该葬在他师尊身边。而且，他还有他师娘的亲笔遗书，要和他师父葬在一起。兮无不能理解伊凰为什么那么强硬地要带回他师娘的遗骨，甚至不惜带着大半凤嫄山弟子，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堵在摩利山门外，放言不带走她姐姐的遗骨就一直围着摩利山不放。
　　为了能让他师父和师娘的遗骨尽早下葬为安，也出于对他师娘家人的尊重，当时兮无亲自率山中所有弟子到山门口，归东于化当时也在那里，他们当着那些远远站在云头观望的众仙之面，跪在了伊凰面前，请求她不要让已仙逝的二位先尊身后仍不得安宁。当时，天君为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曾派了大皇子雍干出面劝说伊凰，可她理都没理雍干，让他当众十分尴尬地回了天宫。
　　唉！兮无当时真是做到了仁至义尽，众仙都有点看不过去伊凰的行为了，最后间接委婉地劝说凡成悦，让他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可这个昔日凤部落的大将军却当着众仙的面下了个大软蛋，说他会站在自己家人身边。延寿不得不感慨，能娶到什么样的妻子决定了一个男神仙能否保住自己的一世英名啊！从那以后，凡成悦身上那在十八部叛乱中被带上的光环，至少在他延寿和司命的眼里算是彻底被抹去了，成了他们眼里口中典型的懦弱无能。而兮无，原本延寿就觉得闰经这个长相一般的大弟子绝不是一般的神仙儿，那件事后，他更觉得兮无睿智稳重，也难怪现如今的天君事事都想依靠他，这也使得兮无辖下的摩利山和归东山在仙界的地位更加超然出众了。
　　由于伊凰的毫不退让，兮无只能悄悄地独自带着那两具棺木去了无妄海，并在那棺木上下了摩利山法力最强大的仙诀，任谁也不能近前，更不用说带走了。天庭的战神，身后就这么在无人见证的情况下，被悄悄地下葬了。
　　这针尖对上那麦芒所掐出的事儿，还真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也让一众大小神仙感到着实不可思议！
　　从此，摩利山和凤嫄山就相互没了任何联系。如今想想，伊凰当时的坚持，更多的怕是不想丢自己和凤嫄山的面子吧，不然她也不会毫不顾及自己姐姐的临终遗言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也不管伊凰以前做过些什么，难得伊凰在有难处时能想到他延寿，这让他很高兴，甚至有点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一想到这些，自己的底线就轰然间飘到大罗天外了。延寿已经打定了主意，明日先去归东山一趟，看能不能说服归东于化亲自去凤嫄山把夭夭小姑娘给接到归东山去。这样一来，伊凰的面子里子都有了，她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这样一想，延寿的心中释然了不少。他猛一抬头，司命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司命那憨厚的瓜子脸。男人长成这样的脸庞，实在是不好看！延寿心里嘀咕了一下，联想到他们一起下棋时他爱嗑着的又圆又饱满的晶白西瓜子，这会儿一看司命这脸型，嘴里立时有种酸涩的感觉，仿佛猛然间把司命这涩不拉唧的老脸象一粒生虫的瓜子般地给嗑到了他嘴里。
　　以前还从来没怎么注意他这脸型，这时猛一看去还真不顺溜不适应。延寿苦笑了出来，引得司命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你交待一下啊，以后咱们下棋时别上那晶白西瓜子了，换换别的。延寿伸手摸着后脑说完，踱着步子往殿外走去。天色已经不早了，该回家睡会儿了。
　　不吃瓜子那吃啥？还有，这梨，你自己拿回去，我可不给你送！司命看着那高大肥胖的身影晃出了殿外，大声道，静等了会儿，也不见他回应一声。
　　这老家伙！今日实在是古怪得很！

作者有话说

　　嘿嘿，再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