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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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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着,便要付诸行动。
如今花界归依天界,天界早已是一片真花竞相开放的情景。
云清上宫里也栽有几株昙花,不过之前扶桑不曾上过心,这回便亲自将它移到花瓶中。
平日里润玉来云清上宫都是在偏殿,扶桑想了想,便把植着昙花的花瓶放在了偏殿的案桌上,替换了之前摆的铃兰。
看着那株昙花敛着花苞,叶子绿油油的,扶桑觉得太过单调,就又捏诀变出自己未出嫁前在凡间买的陶人。
陶人有一个笔洗那么大,做的是孩童的样子,颜色是扶桑自己上的,惟妙惟肖,煞是可爱。
她将陶人摆在砚台边上,陶人的笑脸正对着座席。
摆完后,她又挪了挪那株昙花,左右看了看,自己觉得甚是不错。
做了这些,扶桑便暗自观察了润玉一段时间,看他面上并无起伏,既无不满,又没有什么惊讶。
扶桑觉得自己这个投其所好似乎并没有迎合上润玉喜欢的点,这让她有些挫败。
仔细思虑了一番,扶桑便又在一日上朝前将润玉叫了下来。
“陛下今晚可有时间?”
润玉不明所以,挑眉看她:“天后找本座有事?”
“嗯。”扶桑煞有介事点头,“这些日子里承蒙陛下照顾,扶桑心下感激,想要送陛下一些东西。”
润玉想到云清上宫那个面朝自己的陶人,不由觉得好笑,便答应了:“好。”
他答应的如此之快,反而让扶桑没有想到。她原本还想了好几个天花乱坠的理由,如今一个也派不上用场了,只得皱皱鼻子:“那今夜亥时,我们在天河见?”
“嗯。”
事情进行的太顺利,二人今晚都换下了天帝天后那身沉重的派头。
润玉穿着一袭白衫,衣襟前稍绣了些花纹,长发不如往日那般玉冠高束,而是用一条发带绑起,整个人的气质温温和和的,当真应了他的名字,温润如玉。
扶桑打心底里觉得润玉今夜很好看。
虽然这位天帝样貌一向不俗,不过平日里还是威严过盛,即使他对人面上含笑,依然会让人觉得不过是君臣礼仪,不易接近。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天河边的晚风吹着,周身有星辰萦绕。
扶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侧头瞥了一眼润玉,终于败下阵来,清清嗓子,先开了口。
“扶桑听闻陛下曾与长夜星空为伴,想着这天河可能早已看腻。”
“不曾。”
扶桑没想润玉会搭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他:“嗯?”
润玉瞥见她呆愣的表情,唇角一勾,重复道:“不曾看腻。”
曾有个不谙世事的女子在这满天星光下赠给他一袋昙花种子,让他在这漫漫长夜中寻得依托,如今物是人非,他却不知为何没有腻过。
这些往事扶桑不知晓,只当润玉是给她面子才说不腻,心下一暖:“不腻就好,不腻就好。我本想在天河送陛下一场流星,但那星象术法属于水系之术,我翻了几天典籍实在学不会,想了想便找了个替代。”
说着,扶桑指尖结火,抬手一划。
只见一簇烟花在天边爆开,无声却绚丽,火星滑落处又有新的炸开,此起彼伏。
“白日里扶桑就说过,承蒙陛下的照拂,扶桑感激不尽。”她看着润玉,“我不会化流星,便只能想到赠陛下这场烟花,希望陛下喜欢。”
扶桑见他负手而立,微微仰着头看天边的烟火,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眼中像是蒙了一层浓浓的雾,撩拨不开,扶桑看不懂。
许久,润玉都不曾说话,久到扶桑觉得他大抵是不喜欢时,他终于转眸看她。
“扶桑。”
这是润玉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扶桑二字在他口中一滚,竟让她觉得很好听。
她不自觉“嗯”了一声。
“如今在天界,你可有过后悔?”润玉并没有顺着这场烟火继续回答,而是没头没脑问了她这样一句。
后悔?
扶桑不由一怔,这些日子从来没有谁这么问过她。
从和爹爹谈完那晚起,即便是心下想法再多,她好像都未曾想过后悔。
“不悔。”扶桑笑了笑,笑得坦荡,“因为我知道,我并不是为了自己。”
她的身后有着族人,有着血亲,再多的情绪到最后也不过是叹一声天命难违。
叹过,也就开解了。
润玉看着她,她的眼睛灵动而坚毅,天边烟火的炸开又落下,火光在她脸上微微闪烁,火星仿佛落在她的眼底。
这双眼睛仿佛和润玉记忆里那双眼睛重合在了一起。
不过她们一个看着爱人,一个看着族人。
许久,他低叹:“你们果然不同。”
你们?
扶桑不太明白这话的含义,脑中却突然想到爹爹告诉她的那个名字。
锦觅。
你们……是指她和锦觅吗?
不知怎地,扶桑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不等她问什么,就听润玉继续说道:“我曾想,这桩联姻对象是谁于我都无所谓。”
原本他不过是想要借机辖制那支上古神族,对象是谁都可以,不论对方同意与否,他都对金乌一族的掌控势在必得。
“如今却觉得。”他盯着扶桑,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多亏是你。”
多亏是你。
就好像在那孤寂黑暗的深渊中看见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