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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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兽从猛鬼兽中畅通无阻地穿过。她拍打着翅膀，天空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铅灰色的阴翳越来越稀薄，阳光笼罩着她的每一片羽毛。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却没有将那里摧毁——
为什么不摧毁呢？
她有些迷茫地回过头去，那座塔依旧矗立在重重黑云中，像从天空孤零零劈下的一柄剑。
然而她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向前飞去。天使兽告诉她其他伙伴都暂时聚集在花拉兽开设的温泉馆，她必须尽快赶到那里，将圣环还给大家。
吸血魔兽躺在地上，房间里除了他沉重的呼吸声，再也没其他声响。她真的已经离开了，在给了他一箭之后。
——我不会杀你。
她难道指望他因此感恩戴德吗？
他慢慢用力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高高悬挂在头顶，像一只沉默而审视的眼睛。
门口传来几只猛鬼兽的呼喊:“吸血魔兽大王！您没事吧？刚才一只天女兽跑出去了！”
“闭嘴。”吸血魔兽勉力吐出两个字。他不能让猛鬼兽这时候进来，极度衰弱时，太容易让其他数码宝贝趁虚而入。
他在地上躺了整整两天，直到胸口的疼痛有所减缓，他终于能够站起来了。然后，他唤守在外边的猛鬼兽进来。
猛鬼兽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吸血魔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有些不安。他畏惧地推门而入，却在离吸血魔兽不到半尺的时候，被一只利爪牢牢扣住头颅。
接着，便瞬间消散在空中。
吸血魔兽吸收了猛鬼兽的数据后，终于感到体力充沛了一些。他一言不发地向黑塔外面走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变得更强大，直到战无不胜。
——然后找到她，捉住她，惩戒她。
塔外都是他召集的数码宝贝，无论是心甘情愿地臣服或是忌惮他的强大而屈服，都不重要了。吸血魔兽张开手臂，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灰飞烟灭。
天空中的黑云越发厚重，仿佛已经压向了塔尖。地面卷起狂烈的风，席卷着一切有生命的事物。
遮天蔽日的风沙中，吸收了无数数码宝贝的数据后，吸血魔兽终于完成了究极进化。
温泉馆离吸血魔兽的黑塔很遥远，天女兽花了整整两天才找到，就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依山而建。
温泉馆是一处安逸而温馨的所在。木质的房屋环绕着一眼冒着热气的泉，泉边的石头生了青苔，天女兽走进去，听见廊檐上悬挂的风铃随风摆动着。
一起去黑塔的伙伴只剩下半数，其他的都在和吸血魔兽的斗争中被杀死了。她看到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心中唏嘘。当她把圣环还给大家时，其他数码宝贝还兀自愣着:
“天女兽？”
“我进化了。”天女兽言简意赅地把经过告诉他们，当说到“吸血魔兽已经被我打倒”时，她注意到天马兽的眉头皱了皱。
“他死了吗？”他问。
天女兽摇摇头:“我没有杀死他。但是他中了一箭，应该也不能再作恶。”
天马兽明显有些失望:“他死不足惜。”他突然展开翅膀:“我们应该趁他虚弱的时候打败他，以绝后患。”
天女兽明白他说得一点不错。理智告诉她，她甚至应该在两天前就杀了吸血魔兽。但她只是迟疑着:“我说过我这次不会杀他……”
天马兽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似乎不解她的手下留情。
“等他恢复力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样的数码宝贝，不会改变邪恶的本性。”
天女兽默了默，道:“如果他再来找麻烦，我一定会杀了他。”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吸血魔兽来找麻烦，他们自己先找了过去。
——某天早晨天女兽醒来，发现除了天使兽和花拉兽，其他数码宝贝都不在了。她在温泉馆的生活太过闲适，以至没有察觉到身边伙伴的异样。
天使兽告诉她:“他们去为死去的数码宝贝报仇了。”
她不可置信:“他们都是成熟期，成长期，要去也应该和我一起！”
“大家不想再麻烦你。”天使兽语气愧疚，“你被吸血魔兽困住的时候，我们都帮不上忙。你独自重伤他，还带回了所有的圣环。这一次，他们想自己去战斗。”
见天女兽还是不说话，他又安慰道:“不用担心，他们有了圣环，而且，吸血魔兽已经是强弩之末。”
天女兽想问“非杀掉他不可吗”，却不知能以什么立场问出口。她亲眼看着那么多同伴被吸血魔兽杀死在眼前，他们去报仇，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除此之外，她心里总隐约有一种预感: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吸血魔兽不会就此轻而易举地死去。但她确实已经重创了他。她说不出理由，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
天使兽见她忧心忡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陪你等他们回来。”
然而，他们等到的却是一场灾难。
好几天过去了，其他数码宝贝依然没有回来。天女兽记得自己从黑塔到这里花了两天，还是在不知道路的情况下。他们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
在第五天的傍晚，天女兽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必须去找他们。”她对天使兽说，“我觉得他们一定遇到了危险。”
纵然天使兽一向沉得住气，这次也不由担心起来:“好，我们再去黑塔看看。”
然而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下来。接着，铺天盖地的风裹挟着沙尘从远处漫过来，山脚好几株树木被硬生生连根拔起。
天女兽凝住目光，风沙的尽头，隐约出现一个颀长的轮廓。头顶仿佛顶着一团火焰，背后伸出四柄剑，两根飘带蜿蜒着垂落，随着他的步子飘拂着。
“那是……”天女兽犹自疑惑。
“小丑皇！”天使兽的脸色凝重起来。
小丑皇，究极体，病毒种，魔人型。这是天女兽知道的所有资料。她仍旧不敢相信。在数码世界，究极体数码宝贝可谓凤毛麟角，如今，他们却碰上一只。而且，看样子来者不善。
天使兽转身就往回飞:“快去保护花拉兽！”
天女兽紧跟其后。花拉兽待在温泉馆，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好些还在悠闲地泡着温泉。在天使兽疏散他们的时候，小丑皇已经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速度很快，天女兽已经可以看到他的扑克脸，一半黑，一半白，他鲜红的嘴唇微微抿着，仿佛在笑，却显得有些狰狞。
她觉得这个表情有些熟悉。
她回头冲天使兽喊道:“你让花拉兽到别处躲起来，我先拖住他！”
小丑皇已经走进了温泉馆。他只轻轻一扬手，门口垂挂的布帘就脱落在地，廊檐上的风铃在风中狂躁地摆动。
他冲着天女兽咧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终于，找到你了！”
天女兽没有接话，只是警惕地张弓搭弦，对准了他。
小丑皇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他悠然垂着手，没有丝毫担心她攻击的意思。
“你如果想杀我，可以亲自来啊。为什么非要派一些蝼蚁不如的废物？”
“你……”天女兽捏箭的手顿了一顿。不会错的，是吸血魔兽！她不是第一次被他的进化速度所震惊。不过五天，明明她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命悬一线！
“你又认不出我了吗？”小丑皇撇了撇头，语气不满，“真可惜。”他张开双臂，高高飞起，眼神陡然凌厉，“我每次，可都是知道哪个是你呢。”话音未落，四柄飞剑便依次排开，齐齐朝天女兽飞来。
“皇牌飞刀！”
利刃飒飒迎面而来，瞬间穿透天女兽的翅膀，硬生生将她钉在背后的墙上。
剧烈的疼痛让天女兽呻/吟出声。
“终于跑不掉了。”小丑皇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微笑着冲她走过来。他双臂随着脚步的节奏摆动着，金黄的靴子踩着地板发出“嚓嚓”的声响。
正值黄昏,夕阳透过廊檐温柔地照进来，照在小丑皇那半边白色的脸上，给他凶恶的脸庞镀了一层稀薄的暖色。
他终于走到天女兽面前，朝她摊开手掌:“好看吗？”
他手上是几个数码宝贝的玩偶，正是去找他报仇的那些数码宝贝。
“我正愁要去哪找你，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小丑皇嘴角攒出一个悄无声息的笑容，声音轻柔而阴冷，恍若夜间的薄雾一般弥漫在她耳畔，“我说过要将你碎尸万段，不过现在我发现了更好玩的。”他侧过头，在她耳边呵气如兰，“你说我把你也变成玩偶好不好？”
不等天女兽回答，他又自顾自道:“杀了你多没意思，不如把你变成我心爱的玩偶，你还可以和你那些所谓的伙伴在一起。”他眯着眼笑起来，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决策。接着就变戏法般地掏出一块白布。
“天堂之拳！”
天使兽送走花拉兽回来，看到天女兽被钉在墙壁上，来不及细想就使出了必杀技。
——自然是没有用的。
小丑皇被打中，却安然无恙。他恼怒地转过身:“既然这样，就先把你变成玩偶吧。”
他大步迈过去，天女兽抓住机会，忍痛抽出翅膀上的利剑，来不及喘息便咬牙射出一箭:
“神圣之箭！”
小丑皇脚步未停，光箭在靠近他时便自动消散了。他拎起手中的白布，朝天使兽兜头甩过去。
然而白布还未接近天使兽，便被一阵刺目的白光挡住，跌落在地。
“天使兽超进化——”
“神圣天使兽！”
天女兽看着自己的同伴，他现在同她一样，拥有四对巨大的羽翼，闪着银白的冷光。左手持盾牌，右手是紫色的圣剑。他伸出右手，神圣之剑刺向小丑皇，却被轻巧地避开。
“进化了也没用的，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小丑皇不为所动，他抬起手，天女兽身旁的飞剑便“唰”地飞回到他手中，剑刃上还带着斑驳血迹。
他看到血迹，稍稍一愣，顿住了脚步，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女兽趁此时机，使出神圣紫光。紫色的光束聚成光圈，死死锁住了小丑皇。
“快走！”天女兽自知神圣紫光撑不了太久，冲神圣天使兽遥遥喊了一声。
他俩一前一后飞出温泉馆，向远处的森林飞去。即便是两只完全体，对战究极体也是螳臂当车。
除了逃，没有别的办法！
身为大天使，他们的飞行速度已经不可小觑。身旁的树木快放般一帧帧向后掠去，但是还不够——
天女兽回头一看，小丑皇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近。
这样迟早会被抓到。
她对神圣天使兽侧过头:“我去和他交战，你看准时机把他送进天国之门。”
“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我尽量撑久一点。”
除了将小丑皇永远禁闭在天国之门里，他们几乎不可能用其他方法打败他。
天女兽停下飞行，手中凝出一支又一支的光箭，接连向小丑皇射去，一一被他侧身轻易避开，甚至没有丝毫减缓他的速度。
“怎么不逃了？”他眼神暴戾，径直向她飞来，四柄飞剑都被插回到背后，似乎不打算再用，而是想用手直接抓住她。
天女兽向神圣天使兽飞去，小丑皇果然紧随在后。
就快了！
她猛然回身，再次使出神圣紫光。
“还想用这招？”小丑皇冷笑一声，伸出手臂将光束震碎。
就在这时，神圣天使兽在空中画出一道门，对准了小丑皇。
门是开着的，门另一半巨大的吸力差点让小丑皇站立不稳，但是他很快再次定住了。
“这种东西也想把我吸进去吗？”他嘲讽地扬起嘴角，尽管身后的飘带被吸得改变了方向，但他依旧能岿然不动。
的确，除非经受了超强的攻击，否则在这种距离下，他是不会有事的。
小丑皇与她不过咫尺，天国之门离她也不远。天女兽看着小丑皇，一个念头渐渐从心里冒出来——
她觉得小丑皇似乎是想活捉她，或者说，他没有真正想让她死去。
那么，就让她赌一赌吧！
她不经意地一侧身，天国之门巨大的吸力立马让她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就要被吞噬进去。
接着，手腕便被一只手抓住了。
——看来，她赌对了。
小丑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伸出手，就好像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吞噬到另一个世界。然而下一秒，他便瞪大了眼睛——
天女兽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扭转身体，连带着俩人一起向天国之门甩去。
——她宁愿与他同归于尽，也要送他进天国之门。
天女兽看着小丑皇的表情，夹杂着震惊，愤怒，还有不可置信。他的小半个身体已经被吸入门中，手却依旧死死抓着天女兽。
——既然你不惜牺牲自己也要送我进去，那就如你所愿，陪我去另一个世界吧！
突然，他手中的力量戛然而止。
神圣天使兽陡然关上了天国之门。他的身体，被合拢的门截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静止了。天女兽看到鲜血如泉涌一般从小丑皇被截断的腰部冒出来。他的手早已松开，残留在外的上半身石块一般跌落在地。
他的面容有些扭曲，头软绵绵地搁在地面，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散。
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树木，草地，天空，还有天女兽，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渺远。
“只是因为我是病毒种数码宝贝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似有不甘，“我对你来说……只是某一只病毒种数码宝贝吗？”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却不能遂意，只是徒劳地让头再次磕向地面。
“可是你对于我，是最开始遇到的迪路兽，是后来进化的天女兽，是在城堡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要再说了！
天女兽定定地看着他，脑海里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吵闹着，吵得她眼眶发酸。
“你伤害了太多数码宝贝……”
小丑皇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他突然回忆起在创始村见到的那只天女兽，或许这一切，从那个时候就注定了。
他抬起手，想触碰到不远处那片洁白的羽翼，可是看到的，只有自己正在消散的指尖。
天女兽看着小丑皇的半个身体一片片飞散在空中。那样不可一世的数码宝贝，死亡时也不过也是悄无声息。
她觉得有些难过，却又不知这难过从何而来。最后那一刻，她其实想说“我没有想让你死得这样惨烈”，天国之门突然合拢的时候，她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幕恍若假象——
他竟然真的再次被她骗了。
我对你来说……只是某一只病毒种数码宝贝吗？
他这样的数码宝贝，不会改变邪恶的本性。
魔咒一般，这两句话一遍遍在她耳畔交替回响。
她将目光投向小丑兽消失的地面，除了随风摆动的野草，什么也没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天女兽和神圣天使兽花了好几天帮助花拉兽重建温泉馆。被变成玩偶的数码宝贝也被神圣天使兽用神圣复活之光变回原样。馆里热闹起来，天女兽看着他们，觉得这热闹仿佛是和自己不相干的。
她心里的执念越来越强烈。
——被天国之门吞噬的数码宝贝，是无法逃脱的。他们不会死去，自然也无法重生，永永远远被困在另一个世界。
但是小丑皇不一样。他的半个身体残留在外面，天女兽是亲眼看着他消亡的。
这天吃完午餐，天女兽叫住了站在走廊上的神圣天使兽。
“这一次的劫难已经安然度过。我打算去创始村。”
她语气平静，但目光笃定。
神圣天使兽先是一怔，神情讶然，继而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去找到复活后重新成为数码蛋的小丑皇？”
“是。”她承诺般地说，“我想找到他，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胡作非为。”
神圣天使兽沉默片刻，似乎想说服她，但回想起小丑皇死去的画面，他最终没有多言，只是道:“但愿你不会后悔。”
她日夜兼程，来到创始村时，距小丑皇死去正好七天。
她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一颗彩色的数码蛋上，她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仿佛有一股力量，让她笃定就是这一颗。
“这是一周前出现的蛋吗？”她问照看数码蛋的艾力兽。
“是的！刚好一周了，不知道又是哪个数码宝贝复活了。”
天女兽将数码蛋放在膝上，静静等待着——
这一次，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