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宝贝)天使的小丑》蓝麦梗

4、第四章 迪路兽

　　迪路兽已经记不清自己行走了多少天。黑塔离他们看似没有多远，但一旦上路才发觉目测与实际的距离总是不对等。他们穿越过森林，跨越过湖泊，身边的伙伴越来越多，但是等级最高的，也只是成熟期而已——

　　圣环或许对病毒种没有任何作用，却可以让失去圣环的数码宝贝无法进化。

　　或许这才是他们夺走圣环的真实目的。

　　迪路兽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么多数码宝贝同行。数十上百的数码宝贝聚集起来，为同一个目的，向同一个方向前行。他们其中有些还十分弱小，不过是成长期，但是迪路兽却感到一种微茫的希望——

　　与这么多同属性的伙伴同行，她觉得心里不再那么不安，仿佛未来也一定会有所皈依。

　　最开始天空还是没有一丝阴翳的湛蓝，但随着他们离黑塔越近，头顶的云层就越加厚重。太阳被完全遮挡住，渗不出一丝天光。路上偶尔零星分布着几株细瘦的树，却也是即将凋敝的模样。

　　飞鸟排成行，哀嚎着从天际飞过。走过一段路，又能看见同样数量的飞鸟发出同样声调的悲鸣——

　　仿佛一切都是一段数据的重复。

　　他们离黑塔已经很近了，为了避免显眼，即便是能够飞翔的数码宝贝也落在地面，跟随大部队一起行走。远远望去，黑塔的铁门紧闭着，几乎要与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铁门周围，数量众多的猛鬼兽严阵以待，迎击任何可能的敌人。

　　“这样子我们根本没办法进去。”天使兽望着前方密不透风的黑塔，目光沉郁，“唯一的入口就是那扇铁门，但是猛鬼兽太多了。”

　　“不过是猛鬼兽而已，”天马兽倒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们本来就是他们的克星，即使数量众多，也不是毫无胜算。”

　　天使兽沉默半晌，语气有些低落:“猛鬼兽不足为惧。但是如果塔里的恶魔兽出手，那就不好说了。”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右手腕:“我现在与恶魔兽决斗，胜负还很难说。而且，”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稚气的成长期，甚至是幼年期的数码宝贝，“我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

　　迪路兽看着不远处的黑塔，死气沉沉地矗立在旷野之中，看不到一息灯火，她突然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我去吧！你们只需要暂时将猛鬼兽制约住，我趁机溜到塔里。”她顿了顿，语气坚决，“如果我们丢失的东西在塔里，我会争取拿回来，到时候能够进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如果不在，说明我们的想法一开始就是错的。那我们再去别处寻找。”

　　“你单独去太危险了。”天使兽怔了怔，似乎很意外她的提议，随即便摇头拒绝了。

　　“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即便我被发现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数码宝贝。而且，相比你和天马兽，我体型最小，不容易被发现。”迪路兽又看一眼其他的成长期数码宝贝，“相比他们，虽然我没了神圣尾戒，但是也稍微强一些。”

　　天使兽还想说些什么，迪路兽只是笑笑，但语气确实不容置疑的:“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你再反对，我就要打退堂鼓了。”

　　她自从孵化以来，唯一的目标就是变强，变得不再惧怕其他数码宝贝，能够在这个世界无所忧惧地生活下去，甚至能够保护其他更弱小的数码宝贝——

　　或许这是她作为疫苗种的本能。

　　与其失去尾戒浑噩度日，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再没有反对的声音。天使兽和天马兽倏地挥动翅膀，腾空而起。其他数码宝贝也在他们俩的带领下不再隐藏，全速向黑塔前进。迪路兽在奔跑途中抬起头，昏暗的天空中，他们的羽翼是唯一的亮色——

　　有什么害怕的呢？我们是在并肩作战不是吗。

　　猛鬼兽很快便发现了他们，排山倒海地压过来。迪路兽在猛鬼兽白色的布罩间左奔右突，很快便接近了黑塔的大门。大门仍旧紧闭着，她不敢轻举妄动，静静躲在门旁的草丛里，头一回，她庆幸自己体型的娇小。

　　猛鬼兽渐渐招架不住了。“去报告大王！”不只是哪一只大喊了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一只猛鬼兽往里飘去——

　　等到了！

　　迪路兽敏捷地侧身跃进大门，在她闪身进入后，大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打斗与光线。塔内烛火幽微，前边猛鬼兽的影子被拖得老长。

　　她悄悄跟在猛鬼兽身后，脚下是一级级蜿蜒向上的台阶，一直向高处延伸着，仿佛没有尽头。台阶旁是坚硬的塔壁，一眼看不到顶，将空间压缩得逼仄而阴森。

　　不知绕着塔爬了多少级台阶，猛鬼兽终于停下了。台阶已延伸到尽头，面前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扇窗，还被厚重的窗帘掩盖着。几支蜡烛在烛台上燃烧，晦暗的烛光里，无数浮尘在缓缓游弋。

　　猛鬼兽飘进了房间:“大王，我们的城堡被攻击了！”

　　迪路兽趁他说话的时候溜进了房间，躲在窗帘后边。她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一把椅子正背对着窗户，椅子上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他黑色的披风蜿蜒在地，披风的领口高高竖起，遮挡住全部的面容。

　　迪路兽听见他冷笑一声，不带一丝温度:“又是哪些不知死活的数码宝贝？”

　　“这次来了很多！还有一只天使兽！”猛鬼兽的声音有些畏惧，又似在为自己辩解。

　　“没有半点用处。”他站起身，猛一挥袖，猛鬼兽被甩出老远。“我下去看看。”他终于转过身，朝房间门口走去。迪路兽这才看清楚了，深红的面具覆盖住他半张脸，冰冷的目光透过额前几绺刘海看向前方，深紫的嘴唇下，尖利的虎牙衬得他脸如鬼魅。

　　是一只吸血魔兽。

　　“大王等等我。”那只猛鬼兽紧跟着他下了楼梯。房间再次静下来。

　　迪路兽觉得情况比她想象得更糟。恶魔兽竟然已经进化成了吸血魔兽。如果不能进化，他们打败他的可能近乎为零。

　　她透过窗户向塔底望去，吸血魔兽已经走出了塔，他只轻轻一扬披风，成百上千的蝙蝠便从他背后飞出来，其他数码宝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从窗帘后跳出来，在房间里蹿动着，打开一个个抽屉翻检着——没有，都没有！

　　难道他们的猜测是错的？圣环的丢失与黑塔里的数码宝贝没有任何关系吗？

　　她几乎要陷入绝望。就在这时，楼道里响起有规律的脚步声。

　　吸血魔兽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来不及关上最后一个抽屉，飞快地回到窗帘后边。往窗户外一看，天使兽和天马兽都已经不见了，只有几只幼年期的数码宝贝躺在地面，一动不动。接着，他们就化为无数碎片，片片飞散了。

　　——就这样离开了吗？

　　这不是迪路兽第一次目睹数码宝贝的死亡，却是第一次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眼前消失，而她无能为力。

　　吸血魔兽已经进来了。他依旧面无表情，黑色的靴子一下下敲击着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迪路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着:不要注意到那个抽屉！不要注意到！

　　吸血魔兽在房间里环顾一周，径直走向那个半开着的抽屉。他在抽屉前停住脚步，似乎笑了笑，声音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原来有客人啊。”

　　他一转身，披风在身后卷起巨大的气流。他倚着抽屉，双手撑在桌面，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抽屉的侧面:“你这样，让我怎么招待你呢？”他歪了歪头，似乎很为难的样子，“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迪路兽屏住了呼吸，她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吸血魔兽的目光仿佛透过了窗帘，精准地攫住了她。她咬紧牙关，一动不动，生怕一次眨眼都能暴露自己。

　　良久都没有其他声音了。就在她以为吸血魔兽要放弃的时候，窗帘被陡然掀起，喉咙被一只利爪狠狠箍住，吸血魔兽的手冰冷得如同一具尸体，眼神阴鸷得如同捕食的鹰隼，那一瞬，她觉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你这么不听话，我也没有办法。”

　　他的手越收越紧，迪路兽的脸色已逐渐涨红，徒劳地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就在她即将喘不过气的时候，吸血魔兽蓦地松手，她瞬间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贪婪地汲取空气。

　　而吸血魔兽却怔怔地望着她——

　　这是一只没有神圣尾戒的迪路兽。

　　过了好久，迪路兽才找回一丝神志。她抬起头，吸血魔兽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瞳里墨色翻涌，眼神晦暗而情绪不明。

　　迪路兽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恐惧的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疫苗种数码宝贝？你来干什么？”她听见吸血魔兽嗤笑一声，“难不成是要投靠我吗？”

　　她没有作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但是，为什么吸血魔兽在最后关头没有杀掉她呢？

　　“说话！”吸血魔兽不耐烦地拧眉。

　　“我来找丢失的神圣尾戒。”她嗓子还有些刺痛，说起话来声音喑哑。

　　吸血魔兽仿如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眯起眼，眼角两侧蝙蝠形的面具一跳一跳，“不自量力。”他在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在身前，慢条斯理道，“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你成为我的手下，如果让我满意的话，我就告诉你神圣尾戒的下落。”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知晓神圣尾戒的下落？”迪路兽冷冷地盯着他。

　　“你没有别的选择。”吸血魔兽看着她，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第一，答应我。第二，我杀了你。”

　　“好……我答应你。”迪路兽听见自己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她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她从未如此般痛恨自己的弱小。

　　“我需要如何让你满意？”

　　“很简单，”吸血魔兽打了个响指，“为我召集更多的病毒种数码宝贝。”

　　“你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吸血魔兽有些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似乎在嘲讽她的追根究底，“召集同伴，扩充力量。免得你们疫苗种再次攻击。”

　　再次攻击？天使兽他们还会再来吗？迪路兽望向窗外，灰突突的天空没有任何数码宝贝经过的痕迹。她希望他们不要再来，不要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