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宝贝)天使的小丑》蓝麦梗

2、第二章 他们走了很

　　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天已经黑透，耳畔是呼啸着贯穿森林的风，裹挟着皇蜂兽群掠过天际发出的巨大轰鸣声。

　　最开始，迪路兽只打算独自赶路，但是柏古兽一直一声不吭地跟着她，无论她是快是慢，他总是不近不远地跟在后边。她不知道作为一只幼年期的数码宝贝，他是怎么跟上成熟期的速度的。等她再回头看时，他身上结痂的伤口早已再度裂开了。

　　她终究于心不忍，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到我背上来。”

　　柏古兽慢慢跳到迪路兽背上。他十分轻，同所有幼年期的数码宝贝一样，皮毛柔软。迪路兽感到他的体温透过毛发传过来，硕大的耳朵搭在她肩上，拂得她脖子有些痒。

　　迪路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赶路。她觉得有些异样——作为疫苗种的数码宝贝，她竟然能同这只病毒种的柏古兽奇迹般地相安无事。

　　背上的柏古兽终于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之前那只猛鬼兽追我，说是要带我去恶魔兽的城堡，逼我成为恶魔兽的手下。”

　　迪路兽觉得奇怪:“幼年期的数码宝贝也不放过？”

　　“猛鬼兽说所有病毒种的数码宝贝都要去。”

　　迪路兽默了默，她觉得鼻涕兽的集聚和猛鬼兽、恶魔兽似乎有某种联系，但这也只是猜测罢了。仿佛有几缕线索从脑海闪过，但她却什么也抓不住。她停下脚步，夜幕低垂，星光熹微，地上的脚印愈加难以辨认。

　　“我们休息一会，明天早上再出发。”

　　柏古兽从她背上跳下来，他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你打算……去哪里？”

　　“跟着鼻涕兽的脚印走，”迪路兽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我的神圣尾戒很可能被他们拿走了。”

　　柏古兽是知道神圣尾戒这一类圣环的。在他还在创始村，刚从数码蛋里孵化出来没多久时，恰巧目睹了一只天女兽的经过，她纯白的羽翼遮蔽了头顶有些刺目的阳光，脚踝上一枚金色的环闪闪发亮。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完全体的数码宝贝，彼时的他虽然懵懂，却在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渴望——那样美丽、自由和强大，拥有天使的形态，翱翔天际，仿佛能遮天蔽日——他也想成为那样的数码宝贝。

　　直到后来他知道了，天使型数码宝贝，与生俱来就是他这样病毒种的克星。而他，生来就是要和其他病毒种数码宝贝为伍的。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猛鬼兽走呢？”迪路兽打断他的思绪，“毕竟，同种的数码宝贝总是愿意待在一起的。”她将下巴搁在膝上，语气有些哀凉:“我一直想遇到一只天使兽或者光明兽。”

　　柏古兽没有回答。对于病毒种数码宝贝来说，或许并没有“同伴”的概念。在大家实力差不多时，还可以勉强相安无事。然而一旦谁进化了，曾经的同伴对他只能绝对地臣服。臣服或者掌控，病毒种似乎只存在这两种相处模式。

　　“没有尾戒，我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实在没办法保护你不被猛鬼兽抓去。”

　　“没有关系，”柏古兽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会努力尽快进化的。”他其实还想说“我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却说不出口。他感觉自己脸颊有些热，飞快地觑一眼迪路兽，她正低着头，天色又暗，应该看不到。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背后似乎有阵阵凉风。还没来得及防御，身旁的迪路兽已经反应过来，瞬间咬住他的耳朵跃上树梢。而下一秒，猛鬼兽的利爪已经将刚才他们坐着的地面划出数道深痕——

　　“地狱之爪！”

　　迪路兽还没站稳，猛鬼兽已经飞到与她平齐，苍白的身影如同一个白色布袋漂浮在半空，两只眼睛好似冰面上凿出的冰窟窿，幽邃而漆黑。

　　“把柏古□□出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若是以前，一记“猫眼”就能让猛鬼兽神志紊乱，但此时此刻，迪路兽不敢硬碰，只能咬住柏古兽转身就走。她从一棵枝桠跃到另一棵枝桠，耳畔风声呼啸，毛发被扯得发疼，但她不敢停下，背后猛鬼兽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近，她几乎可以感受到猛鬼兽伸出爪时牵扯出的气流——

　　就是此刻！

　　她急遽转向，猛鬼兽来不及刹住，径直撞上面前的树干。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迪路兽蹬住身后的树枝，借力一转，使出猫猫拳，然而力量却大不如前，只是在猛鬼兽的布罩上扯出几道细小的口。

　　这一动作非但没有击退猛鬼兽，反而激怒了他。他不管不顾地扑过来，直接张开了嘴，露出清晰可见的两排獠牙。迪路兽有些怔忪，她已经退无可退。单薄的树枝被压得微微弯曲，仿佛随时都要折断。

　　就在这时，被她咬住耳朵的柏古兽竟全身发出金色的光芒。她被灼得松开了嘴，柏古兽径直向下坠落，却在即将触地的一刻，缓缓地浮托起来。

　　光芒褪去后，是一只拍打着翅膀的小恶魔兽。

　　迪路兽还没有从“柏古兽进化了”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小恶魔兽就已经向猛鬼兽投掷出几枚小型飞镖。猛鬼兽躲闪不及，被飞镖扎进身体，速度大为减缓。

　　迪路兽他俩见好就收，不敢恋战，只竭尽全力地全速逃离。没有了柏古兽的负累，迪路兽速度快了很多，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听见头顶小恶魔兽翅膀的扇动声，不偏不移，一直跟随着她。

　　终于筋疲力竭地停下来。猛鬼兽似乎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了。迪路兽背靠着树大口喘气，树下的灌木丛正好将她掩映在一片葱茏之中。小恶魔兽慢慢降落在她身侧，他看出她累极了:

　　“睡吧。”他用翅膀为她挡住风，“我现在……也可以保护你了。”后半句话他声如蚊蚋，也不知道迪路兽听见没有。他已经太久没有进化了。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像一本写好的书，无非是进化成恶魔兽或者猛鬼兽之类，他对此毫无期待。但这次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如此深刻而直观地意识到，只有进化，才能更自由地活下去。

　　天刚亮迪路兽就醒了。她一向睡得警觉。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他们昨夜已经跑得太远，地上再也看不到任何鼻涕兽的踪迹了。

　　唯一的线索也失去了。

　　她愣在原地，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其他种的数码宝贝拿了她的尾戒也没用啊。

　　小恶魔兽还睡在树下。他翅膀上深蓝色的羽毛脏兮兮的，是和她皮毛的白截然不同的颜色。

　　迪路兽思忖片刻，转身就走。她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叫醒小恶魔兽。他们要走的，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路。她此时只想找回自己的尾戒。柏古兽实在是太弱小了，她才任由他跟着，以免他被某个邪恶的数码宝贝一爪撕碎。现在他已经进化，力量或许与她相差无几了。

　　然而没待她走远，便听到了身后小恶魔兽的扑棱声——他已经能轻易地跟上她了。

　　“你为什么不等我！”小恶魔兽的声音有几分控诉的意味。

　　她只好停下脚步:“我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她不太在乎小恶魔兽的脸色，实际上从喵喵兽进化到迪路兽，她都是独来独往。

　　“现在很可能追不上鼻涕兽了。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尾戒，但我一定要找回来。你没必要跟着我。”她的语气近乎是冷硬的，“还是去数码宝贝多一些的地方多加磨炼的好，这样才能进化得更快。”

　　“我也可以帮你找尾戒！”他头上的触角委屈地垂落着，抬眼看一眼迪路兽，又迅速移开目光，“我们一起总比你自己寻找要快。”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对。但是迪路兽看着他，他脑门上的骷髅，眼角的疤痕，无一不彰显着他属于病毒种。或许现在仍旧弱小，但终有一天，他会成为恶魔兽，甚至死神兽。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排斥:

　　“你现在已经进化成小恶魔兽了，等你再次进化，我们大概就要兵刃相见了。”

　　小恶魔兽翕动嘴唇，似乎是想找出话来反驳她，然而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他的眼圈竟是比柏古兽还要红了:

　　“又不是我自己想要进化成小恶魔兽的！”

　　他抽抽搭搭，用翅膀将脸挡住了，整个身子一颤一颤的。

　　“喂，”迪路兽无语了，“你这样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你本来就欺负我！”他仍旧不肯将翅膀移开，“你出尔反尔！说好了不会丢下我的！”

　　迪路兽被他哭得头疼——这真的是一只病毒种的数码宝贝？

　　“别哭了，”她再次妥协了，“你拎着我飞起来看看，飞到森林上面，我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一听到“我们”，小恶魔兽就止住了抽泣。他张开翅膀，眼睛还亮晶晶的——泪水还未干透。但是仍听话地抓住了迪路兽的耳朵，咬牙用力飞上天空。

　　他体型太小，迪路兽之于他并不算轻。一路飞得歪歪扭扭，但到底是绕过了重重叠叠的树冠，飞出了森林的阴影。

　　迪路兽向下俯瞰，整片的森林向远方绵延，翠绿的边际与地平线遥遥相接。树木遮不住的地方，露出裸露的土地。地面上成群结队的病毒种数码宝贝向同一个方向前进着，仿佛有预谋一般。

　　他们集结前往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