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桑念舟》顾渚紫

1、第一章 山间的清晨

　　山间的清晨，带着朝霞带着露，还有一层薄薄的晨雾。
　　雾的尽头有座小巧的竹屋，竹屋两旁栽着几棵木兰、几株芍药、几排翠竹。听远处似有瀑布一泻千里的声响，再侧耳细听仿佛还有溪水流过拍打石子时发出的叮咚声。只是这溪水的声响听得不真切，似真似幻。
　　雾渐渐散开，阳光照射着小屋，小屋的窗被一双手从里面推开，阳光透过窗照进屋里，屋中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木床青纱帐、一方书桌在窗侧、一把竹椅放一旁。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盏清茶，茶色淡闻有清香淡雅不失甘甜，细细闻便能闻出两种不同的香气，清新的竹香、恬淡的花香。墙上挂着朦胧的山水画，画上没有落款想来是这屋子的主人画的，细看这画中景物与外面倒有几分相似，莫不是画的远处山景？
　　走过书桌推一扇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阳光更加通透也更加空旷的房间。房间上首桌上放看一张古琴、一个紫砂查茶壶、一碟梅花样式的点心和一盏熏香，也不知点的是什么香，香味很淡却让人无法忽略。房间两侧分别放这几张矮榻几方矮桌，不多，可能是这竹屋来访的人少吧。
　　推开房门便是环屋而建的户外木质走廊，走廊上放着一张竹制躺椅，躺椅上放着一本半旧的书，不知书上写的什么使屋子的主人总是翻动，这书的页尾处已有些破损，那扎线也隐隐有些松散。
　　站在走廊上迎着阳光伸个大大的懒腰闻着清晨的空气狠狠地吸一口再缓缓吐出。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出声的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想来这就是这间小屋子的主人。女孩从台阶上一节一节跳下来。看上去活泼开朗，只是不知为何一人在此处。
　　跑到花圃侍弄着最喜欢的芍药花，突然少女停止手上的工作柳眉紧锁，眼中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紫眸，眸中闪烁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防备，抿着薄唇，静静盯着远处，小巧的耳朵不时一动，随后巴掌大的脸上多出一抹淡淡的笑，柳眉轻挑，那微眯的丹凤眼弯弯的竟像个小月牙，紫眸也随之变成如星晨闪耀的黑色，秀气的鼻子微微耸了下像是对自己小题大做的不满，像是在抱怨不她的那人。女孩缓缓吹出浊气，不再分神，继续侍弄她的花朵。仿若方才那个气势凌厉眼中满是戒备的人来出现过。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一俊秀青年站立院门前对着院中姑娘拱手道。
　　“多年？”女孩看着手中的花喃喃自语，随后女孩抬静静望着那青年，许久摇了摇头。“千年而已不算多。”
　　青年叹了口气走到女孩身边看着她手中的花“此花不易生长，难为你竞施弄的如此好。”女孩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来，青年本想扶她只是不知想到什么伸出的手终究缩了回来。
　　“这是你帮我找的，自然要多费些心思。这次你来有事？”青年沉默半响“无事，千年了想来看看你”女孩看他半晌转身向屋内走去“你不说便算了”
　　青年匆忙拉住她“叶子。”叶子动动被他拉住的手臂，青年默默松开“……你总这样，哎，罢了，本该如此是我强求了。当今圣上的小儿子今已16，但仍难当大任，圣上怕百年之后无人护他，便将他送到我这儿来，但你也知道我经常外出不方便带着他，所以……”
　　叶子偏头想了下“既是圣上的儿子就算难当大任无法习帝王之术，当个闲散王爷也不该送到这儿来。”青年摇头“这也是我所疑惑的。”
　　叶子轻轻唤道“笙”杜云笙急忙近她一步“我确实不知，是那孩子亲口告诉圣上说要跟我修道游云四方。之所以答应收下他也是看他根骨好，天姿上佳可习你所学之术。你是一直想找一可教之人吗。”
　　叶子看他如此着急与自己解释噗嗤一笑“我只唤你一声，怎的就这么急，又没要怀疑你，我只是想说这里多年未来过外人，而我又是个脾气不好的，恐收不了他。”云生挑眉看了叶子一眼便往树下的石桌走去，想到，虽千年未见，但你的一撇一笑我从未忘记，你皱眉我便知你心中有疑。
　　看到桌上有茶，坐下便要饮，只是刚刚拿起，便被人夺走。云笙疑惑看了身后的叶子一眼说:“我赶了大半日路，又与你说了这许久的话，连杯茶都不给？”
　　叶子:“茶凉了”
　　云笙:“我口渴”
　　叶子:“这是花茶”
　　云笙:“我口渴”
　　叶子:“这杯子我用过”
　　云笙:“我口渴”
　　叶子:“……等着”
　　云笙:“嗯”
　　看着叶子端着茶具走向屋子的背影云笙噗嗤笑出了声。爽朗的笑声传进屋内，叶子微微一愣随即也笑出来，笑着笑着便只剩下苦涩。叶子看着手中的茶出神的想到若当年便如此该多好，你能从我一个表情得知我心中所想，我能得你的爱好，能随你玩笑。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叶子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杜云笙吓的一抖，手中的杯子掉到地上应声而碎。“是我不好，突然出声吓到你了！”杜云笙见状快步上前拉住叶子，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后背帮她平复心情。
　　叶子侧身躲开低着头勉强敛去脸上的情绪“……没事。”杜云笙僵了一下将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手掩在袖中紧紧握着，指甲深陷肉里而不自知，脸上带笑“我来收拾你先出去吧，别伤到你。”叶子低头不语拿起桌上的茶具快步逃离。
　　云笙看着地上的碎片默默出神刚刚你在想什么面带悲切。为何我每次出现你都如此？“唉，我已经尽量少来这里，若无事就算来也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绝不让你知道，只是……叶子啊……我也有忍不住的时候。你已躲了千年，还要躲到何时？”
　　沉默一瞬，随即嘴角一挑道:“不管你躲多久，我都会等你，你躲不过的。”随后，便找来工具将那些细小的碎片仔细扫净才罢手。
　　再出来时叶子正在吃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