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董之月小心地四处查看着，尽量避免他从后视镜中看到她太大动作的样子。
“第一次来南京，恐怕还没去玩过吧。”
“是的，不过可要等去学校报到之后，和同学相熟之后去玩才好呢。”果然那手镯卡在了车里地毯的边缘缝隙里，因颜色相近，略泛红色，并不是很明显。她趁着车又一颠，便顺手捡了起来，放入了今天带来的手袋内。
她正疑惑着，在市区内路怎么会难走呢，看着越来越少的房屋，放佛是出城的样子：“少帅，你这是去哪里？这不是去冷雨巷的路啊。” 车一拐，前面却是一条上山的路，路两旁郁郁葱葱，华荫如盖。
“这是南京西山，初秋时节，风景甚好。你一定喜欢，所以载你来赏风景。”一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不征询她的意见便拉了她来“赏风景”，她虽对这位三少的作风不甚满意，但也只好敷衍。
不过她已经拿到手镯，心里已是安心了，便道：“早听说南京山青水碧，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家处理，恐怕此时不便出外游玩。少帅还是送我回去吧。”
他从后视镜中望着她，礼貌微笑中带着淡淡的疏离，他不由得心就冷了冷，刚才并不是这样的，莫非她真误会他和唐思音了。想到这里，便道：“我和唐家兄妹只是朋友而已，并没有外面传说的有的没的，你不要误会。”
她不由得苦笑一声，罢了，任由他吧。在他看来，那却是欲盖弥彰。当下两人无语。
上了大半个山，最后终于在一处供游人休息的半山公园停下了。
凉风习习，秋意渐深了。半山公园的入口处有好大几棵枫树，树上灿烂的红，似乎是女子醉酒后娇艳的酡红，艳艳欲滴，在山风袭来之时，微微地摆着身躯，洒下的红叶翩翩，恰如酒后弄舞的娇媚姿态，绝尘如仙。铺了满地的红叶，是仙之舞者莲步轻举的地毯，那样奢侈的美丽扯得胸口，隐隐作痛，生怕稍前进一步，这样幻境似的美丽便如烟梦般消散了。
董之月一下了车，便被这美丽惊呆了，白云深处，绿叶掩映，半山红枫，璀璨如梦。
以前在上海，那里自是繁华，却少了自然而然的人情味。后来随父亲去北平北郊住了两年，那里虽也是风景好的，只是寺院园林公园等都尺度宏大，和南方小巧俊秀的风格不一样，倒是南方的更为令人亲近。
正好一阵轻风吹来，她呆了一下，又快乐地朝前奔了几步，等到了那枫叶徐徐落下的地方，想起以前学的芭蕾舞背景总是这样美丽的凝固了的画面，一时之间，恍惚忘记身在何处，便双手上举，转了一个圈，衣袂飘飘，随风起舞。
她竟然也可以如此洒脱，如此孩子气。
张景异也呆呆地望着，这美丽的风景，还有这风景之中灵动鲜活，飘逸如仙子的她，不由得喉头一阵发紧。
她忽地住了脚步，放佛一 个作错了事的孩子般，低了头却抬了眼瞅着张景异，又忽地转过身，说道：“不是要赏风景吹山风的吗？你还傻站着？”又自顾自地朝园内走了进去。
他忙上前跟着，眼里溢满温柔，只是疑惑，哪一面才是她的真面目呢，正义凛然的，娇羞的，冷漠的，天真洒脱的。。。。。。。
秋景可观，空气也新鲜，偶尔也可见三三两两的游人也来游半山。
这里是南京郊外的西山，虽是可供游人玩耍，却也有范围限制的，不可以满山都随人游了去。因为在山中还有不少私人别墅。但是供游人喝茶聊天歇息的茶馆去处还是有的。
那一间茶馆斜插着一面深褐色的旗帜出来，上面却书道：“风到月来亭”，颇有些深山藏名茶的味道。近了看，那是一栋木结构的双层阁楼，靠通廊连接组合成了一个小院子，院子的花池内剩了几杆荷叶。
“之月，你看，那茶楼是在欢迎我们呢。”张景异发现了那招牌，乐呵呵地道。
“嗯，是吗？”她抬了脸，俏皮地笑迎着“风到月来”，浑然没觉得他言语中称呼的改变，只又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风到月来，并不关你的事吧。”
那难得的笑意自然而然，已然已经原谅他的“挟持游山”了，这就更给了他勇气，浑然忘记拘束来。
“你不知道吗？”他微笑的时候虽给人一副很不正经的印象，但此刻却看得出是怀着欣喜的心态极诚恳地说明道：“我的字便是疯子呢。”声音渐低：“为你而疯。”
由这样诚恳的态度中又衍生出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来，果然还是玩世不恭的少爷。董之月虽呆了呆，仍旧当他这是追求女孩子的糊涂话，笑了声便罢了，只往了茶楼内走去。
张景异看着她那微弯的眼闪着晶莹的光芒，还有颊边浅浅的酒窝，心下既欢喜又有些怅然起来。欢喜的是，她的态度终于不再那么僵硬；怅然的是，自己却觉得越来越把握不住她的反应，甚至有些把握不住自己的反应了。
上了二楼，挑了靠窗的一个位置，张景异抢先一步替董之月拉开了座椅，非常绅士地微点了头。
而她却并不接受他的好意，只往另一张座椅坐了，却笑吟吟地道：“三少这样的客气和礼让，让我怎敢接受.。”
张景异恼也不是笑也不是，眯了眼狠狠地望着她，咬着下唇，极力克制。好半天才叫小二来点了一壶雨花茶，又讪讪地自己绕过来坐了。
她望着外头水池里的枯荷，
下午的霞光，透了窗外渐渐疏朗朗的梧桐叶照进来，打在略微古旧的茶桌面上，影子斑斑驳驳的。
“你看这像不像是一幅画？”她拿手细细地描着树影的轮廓，玉葱似的手仿佛在桌面舞蹈，优雅又自然，在若隐若现的迷离阳光照耀之下，镀上了一层光晕，晃得人不敢逼视。
这果然像是在桌面上画了幅写意山水画，不是水墨的，却是光影的，灵巧如玉脂的小手是画里灵动的精灵。画框之外，便是观众。只是，另一观众又将看风景的人看做了风景，工笔的，细致又绵长，真实又不真实。似乎一生都看不尽，看不完，看不透的风景。
他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却又踟蹰着，刚要靠近她的了，又退缩了回来，拳心握了握，又忽地抓住了她的手。他咬着下唇，闭了闭眼，仿佛在下着一个极为大的决心。慢慢地，他睁开眼，声音有些沉：“你。。。。和。。。。。继泽。。。。。”一语未毕，他便止了声，垂下了头，又道：“你们。。。。很要好么？”
她有些警醒，以为他又是来探秘来了，便道：“我有一个朋友是认识他的，介绍我来金陵大学念书，今天还是第一次碰面。”便试着要抽出手来，但三少毕竟是打小便在军中长大，擒拿之类的功夫自是不容小觑，况此时他也是情不自禁，力道难免会大了一些，她只觉得一道灼热的圈箍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听了这一句话，他脸上雨过天晴，手松了松。她反手过来，红色的痕迹缓缓爬上来。
“我。。。。。我可真是傻。”他又抬起头来，眼神分明是朗目清眉的雪亮，神采飞扬，坚毅的眼神里有不容人拒绝的霸道，灼灼其华，看得直入人心。五官精致又带着一股子不羁的神情，由里而外的欣然，笃定又诚挚。
她的心漏了一拍。兴许是头一次被人这样直接热烈的注视着。
又听他道：“那。。。。。我和你比他要好么？”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面前这个人，不知他是存了什么样的目的，当下不语，只深深地低了头，自觉仿佛有些事，已经不在自己的控制之内了。
看着她的反应，他有些欣喜，只道她定是羞涩地不知如何面对。于是缓步走了过去，轻轻托起她的手，看着她腕上微微泛红的痕，又恍若那一个冷雨交加的夜里，父亲摔门而去的声音清清楚楚，他怜惜地看着母亲手上的红痕，母亲抱了他窝在墙角里哭，只听她喃喃道：“景儿，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他心里一痛。
董之月忽地一抽手，站起身来，急急地往窗边走了几步，背对着他，又回过头来粲然一笑：“三少一向豁达，不拘小节，我也当三少为朋友。”侧脸看了看天色，道：“现在恐怕已不早了，又要烦扰三少送我回去了。”
恍恍惚惚，逆着光的景象，一切都不真实了，他却越来越沉迷。这是自己吗，从小到大，什么不是手到擒来，什么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今日，他有些受挫的失落。自己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好，我们回去吧。”
董之月家是在上海的，现在住的地方虽是父亲在南京置的房业，却并不豪华，只是一栋小式的西式洋房，两层楼。只她一人和几个洒扫的仆人住，到也算非常宽敞了。
到了董宅门口，已是下午五六点光景。夕阳斜斜地照进巷子，有种不可言的美妙。
“今天又要谢谢少帅了，再见。”董之月一下车便要转身进门了。
“等一等。”张景异急忙跳出车来，“那个。。。。。”他见她已回了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其实也没事，那就再见吧。”
见她略低了头进门去了，“啪”的一声，张景异恼怒地将手在车顶盖上猛击了一拳，反应过来时，觉得手上吃痛，连连甩着手，心中甚是烦躁。又往车里翻了支雪茄烟来抽。
董之月只管进了屋，上到二楼，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拉开了窗帘，无意中往外一看，那人还未走，还在汽车旁徘徊，虽是样子有些颓废，但他身材颀长，一身西服仍然穿得如芝兰玉树一般挺拔。
她心里乱的紧，不知怎么地隐隐有些担忧，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遇上这个人，都为她解除了困难，明明应该感谢他的，但面对他的热情，她却怯然了，难道真是因为怀疑他的逢场作戏，又或者是因他们注定的不可能在一起。而那一幕幕情景还是无缘无故地搅动着她的心思。
一支烟尽，他定定望着二楼，却没有聚焦，不知是失落还是深思时的注意力集中。良久，他颓然俯身，开了车门，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