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秦淮月明中（民国）》非非无

10、第十章

　　一辆辆的军用车开出来，却依然没有任何用处，成群结队的学生们比想象中难解散，被警察局的军队暂时拦在大帅府前大街的路口，他们见有军队出来，便闹得更凶，上前得越是奋勇。领先的便是二十几位学生代表。张景异也坐在车里往路口过来，他早已看到那些学生代表，皱了皱眉，便宣下令去，不准动用武力军火伤害学生。

　　张景异将车开了到沈局长那边去，却看到沈局长正和一个学生争执。
　　“我们虽只是学生，但却懂得如何保家卫国，抗议不平等的对待。你们虽是军官，但只会妥协。”这人正是沈亦西。
　　“这些政治上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你们学生来干预。你再不给我滚回家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快去把游行的学生给解散了。”沈局长气怒有加，却并未动用武力，还是一副谈判的态度。
　　“沈局长，你要是还有一点爱国之心，就请将我们学生的意思告诉张大帅，我们抗议签订丧权辱国条约，反对一十九条。”接着后面便有众多学生呼应，一时间，又吵吵闹闹起来。
　　“你。。。。。。好你个沈亦西。。。。。。”沈局长怒不可遏，“将这个带头闹事的学生给抓起来。”这下子场面更乱了，推推搡搡，挣扎呼号。

　　突然，“砰”的一声，不知谁的枪走了火，世界，霎时都安静了下来。

　　乌云沉沉，眼看就要下雨的样子，张景异急忙开了车门，奔到警戒线边上，这世上的一切都黯淡了下去，只剩了那个发夹熠熠发着光，眼睁睁地，他看着那发夹往下越沉越往下，他的心也跟着越来越往下沉，他再也顾不得一切了，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
　　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去，滴在她洁白的衣服上，是极为刺目的色彩。

　　“那个混蛋开的枪？给我拖下去。”他吼道。

　　“是我的同学受伤了，你扶着他。”极为熟悉的声音，他有些不敢信，望了她片刻，方才反应过来，是她旁边的一位男学生受伤了，她挣扎着放开他抓着她的手臂的手，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旁边的沈局长，拦截的官兵，还有周围的学生，都看不懂是怎样的状况，霎时禁了声。
　　“少帅，你是军人，职责是保家卫国，明明打了胜仗，却为何要同意签那样丧权辱国的条约呢？国人都明白的简单道理，难道少帅会不明白？”沈亦西愤然直视张景异。大家看到有人出头了，便回过神来，已有一些警察急忙抬了那个受伤的学生出去。毕竟闹出了人命，对上对下都是不好交待的。
　　听了这样咄咄逼人的话，董之月抬起头来，连忙拉了拉沈亦西的衣角，道：“关乎国家权益，还请少帅三思。”
　　她的动作落在他的眼里，已是燃起了一团火，他上前揪住沈亦西的衣领：“你算什么？敢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他瞟了她一眼，看到她的担忧神情，更是火冒：“来人，这个人无视法纪，以下犯上，把他给我抓起来。”

　　“少帅，现在抓了学生，不仅您的名誉会大受损害，无疑会被大家看成是卖国求荣的帮凶；而且。。。。。。”董之月本来就在他的旁边，说话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和沈亦西也是听得清清楚楚，“而且，沈局长那边恐怕也不好交待。”听了这一句话，两人均是一愣，沈亦西诧异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何时知道自己和沈局长的关系的。他眯了眼瞧着她，显然知道她的意思，说不清是狡黠还是心虚。他却又笑了一笑：“你是在担心我变成众矢之的吗？”
　　她的眼光瞬乎躲闪了好几遍，却又转过头去，“少帅一向英勇有主见，顾全大局，我们相信你是一定可以解决好这件事情的。”
　　他嘴角依然有浅浅的笑，“说的好啊，就凭你这句话，我一定把这件事解决好。”他后退了两步，端出君临天下的架势，对着举着这一帮学生道：“鉴于多方面的考虑，你们的意见也有颇多值得探讨和采纳的地方，因此，我决定请一个学生代表来和我交流意见。比如这位女学生说得就很在理，很中肯。”

　　底下的学生皆是松了口气，他们今天的游行总算是有了小小的成绩，接着便有很多人劝说着董之月去，她看了他一眼，他皱着眉，带着审视的忧郁，神情间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她一咬牙，便上前一步，回过头来对后面的学生说道：“大家请放心，今天少帅的表示大家已看到，情形已是有所好转，我作为学生代表一定尽我的全力去表达大家的意见。”虽没有说服政府拒绝签订协议的肯定之词，但却说得极为慷慨激昂，就算没有成功，也顺便将责任轻轻地推到了少帅的肩上。
　　沈亦西上前一步：“我也是学生代表，我要求一起去。”
　　沈局长在后头一跺脚，却又不敢说什么。
　　张景异瞟了他一眼，浑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正欲开口。董之月却对沈亦西说道：“如果两人去，便真是谈判的态度了，会对政府造成很大压力，反而难以协调。况且我是一个女学生，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不会用严刑拷打来自我拆台。”

　　沈亦西这才是放心了一些，张景异紧握着拳头，面上却极是宽容的样子，“那就请上车罢。”
　　他领着路，她被警卫放出了警戒线来，跟着他，后面学生的呼声又是一阵一阵。又是那一辆别克车。他先打开了后面的车门，很绅士地“请”她上了车，他朝杨副官吩咐了一声便绕过来，坐在她旁边。后视镜里，那个枪走了火的警察被押了下去，学生们也镇定了许多。他们这辆车驶了出去，后面并没有侍卫跟随。

　　他嘴角微翘，无人看懂那一抹狡黠的笑。

作者有话说

　　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