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鲈鱼味》俞小年

9、第九章

　　卢渝趴在沈希悯肩膀上，一声不吭。
　　沈希悯走了一小段路，觉察到后面没有了声音，于是问：“怎么变那么淑女了？”
　　还是没有回应，沈希悯不由得停下脚步：“卢渝？”略微侧过脸庞，却见卢渝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两眼空洞成半昏迷状，沈希悯连忙将她放下，摇摇她，没反应，于是朝掌心哈了一口气，一个巴掌呼向卢渝。
　　可怜的鲈鱼瞬时被惊觉，这才回过神，一张眼便扭曲着脸痛哭地申诉他：“你为什么要倒扛我啊？倒扛也就算了，还倒扛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我都被你扛得脑充血了T-T……”
　　沈希悯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脑充血……这种事情，也只有她个农村妞才会在如此罗曼蒂克的场景下遭遇如此不和谐的意外吧！
　　“啰嗦！我明明是救了你。”
　　“救了我？”
　　沈希悯深深叹了口气，只好又厚着脸皮从头到尾解析了一遍当时的情况，之后摇着长长的狐狸尾巴向她邀功：“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吗？”
　　岂料卢渝听完后很是感动，一把握住沈希悯的小嫩手，泪光闪烁地表达出自己深切的感激之情及对沈希悯人格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并表示日后定当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沈希悯嫌恶地抽回自己的手，摆摆手道：“好了我明白了，你可以走了。”
　　卢渝忽然开口问：“那个……沈希悯，我可以问你三个问题吗？”
　　沈希悯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帮我呢？”
　　沈希悯不喜欢这种无聊的问题，耸耸肩，“下一个问题。”
　　卢渝很是郁闷：“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因为不喜欢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你的第二个问题，好了，第三个是什么？”
　　卢渝瞪圆了眼睛，觉得他好奸诈，想争辩但又怕把第三个机会也给用掉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她必须把后两个问题浓缩成精华再问。
　　“我的第三个问题是……”
　　“沈希悯，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沈希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禁抬眼望向她。
　　她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忽而一笑，“这就是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她见他起身，独自往前走却不回答她。
　　她连忙追去，“沈希悯，你还没……”
　　前面的他就在这时止步，令她不禁鲁莽地撞上他的肩背。
　　她揉揉额抬起头充满了疑惑，却见他侧过右半边的脸庞，耳上那枚十字耳钉如此璀璨而夺目。
　　“你说呢？”
　　他冲她狡黠地眨眨眼，微微抖动的睫毛，像琴键。

　　宿舍里，皇上一伙人正打牌玩到兴头上。
　　门开了，卢渝进门。
　　“鱼，回来了？”皇上出完牌，一看：“怎么走路同手同脚的？”再仔细一端详，“脸还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卢渝恍恍惚惚走了进来。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觉得脸很烫，很热，就像发烧了一样。
　　她端坐在床上，然后开始望天。
　　就这样过了许久。

　　另一边，男生宿舍。
　　沈希悯刚推门进来，郝大少便呼道：“阿希，有人打电话来找你！”
　　是谁？会在这种时候打给他？
　　沈希悯狐疑地走过去接起电话：“喂。”他忽然脸色就变了，一下子正经起来：“好，我明白了……”
　　沉默一会，他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郝大少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于是问：“怎么了？是谁打来的？”
　　沈希悯叹了口气，“是我爸。”
　　郝大少不禁皱眉，“他说什么了吗？”
　　沈希悯摇摇头，一个躺倒在床上，耳边却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
　　“小希，刚才方教授又来找你，我告诉他你已经不喜欢钢琴那玩意儿了，叫他以后不要再来找你。”
　　“还有，我已经替你安排好工作，毕业后就去那家外企工作吧。”
　　他想到这里，双手不由自住捂住眼睛。
　　视野顿时一片黑暗，脑海里依稀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如果……你以后难过了的话……来找我好了!”
　　我，可以相信你吗？

　　中午，皇上一伙人正在海边的小店吃饭。
　　苏苏一眼瞥见另桌子的卢渝和纪松嘉正在放声大笑，说：“她们两个好像聊的很投机。”
　　皇上侧目：“看上去性格很不搭吧？她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三人于是放低声音，竖起耳朵听对桌的谈话内容。
　　“所以说松嘉，你还真是个怪人呀，明明外表那么斯文，私底下却跟我差不多嘛！”
　　“什么叫跟你差不多啊？”
　　“就是很闷骚嘛，哈哈哈！”
　　“哈哈，你这个白痴！”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顿时沉默。
　　真是有营养的聊天内容。
　　再看隔壁桌的男生都痴迷地看着正在纵声大笑的纪松嘉，秋波阵阵。
　　三人顿感世态炎凉。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沈学长，请等一下！”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女生，确切的说，是一个脸红如苹果而长满可爱小雀斑的女生，正低着头抖索着站在一个男生面前，这个男生就不用提是谁了。
　　旁边的郝大少小声说：“学妹，我看你有事还是以后再说吧，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女生瘦小的肩膀不断哆嗦着，突然闭眼大叫一声：“我很喜欢学长！请学长接受我的心意！”
　　“哇——”全体学生哗然。
　　谁都没注意到郝大少在一旁小声叹息：“第二百五十九个。”

　　“对不起。”
　　沈希悯是真的心情很不好，目光都没斜一下，便径直往前走。
　　那女生似乎不敢相信他连想都没想便这么快拒绝，自然不肯罢休，赌气地迎上去挡在他前面：“请学长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男朋友？”
　　沈希悯瞥她一眼，“不想就是不想。”
　　女生愈发脸红，气着问：“学长都不晓得我，凭什么断定我不可以？我相信，只要我和学长在一起，学长一定会……”
　　沈希悯刚才起就一直感到脑子一阵闷，女生的质问此时好像被扩大了无数倍变得尖声戾气，他顿时愤怒了起来，说：“你够了没有？你以为自己是谁？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想要去主宰别人的人生！”
　　卢渝愣住，她清楚地感受到此刻他异于平时。余光里纪松嘉霍然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那个女生面前：“她向你告白你不接受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对她大吼大叫？”
　　沈希悯冷眼横眉：“你又是谁？”
　　纪松嘉昂起头，“我叫纪松嘉，虽然只是个外人，但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要你向她道歉！”
　　“不可能！”沈希悯回答的很干脆。
　　他们两人便这样对峙着，谁也不让谁，气氛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僵持的两人。
　　纪松嘉忽然冷笑一声，“沈希悯，你还真是冷血，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么？”
　　沈希悯仍旧神色淡漠，“那也要看对象是谁。”
　　纪松嘉被他异常冷峻的态度震慑到了。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卢渝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她望见沈希悯在转过头的一瞬间，居然看了自己一眼。

作者有话说

　　小改小沈爆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