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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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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江慕寒与谢玉章稍用些饭菜,便一同入宫了。正巧江晚余与谢玄微正在用饭,江慕寒也不客气,草草行了礼,赶忙拉了谢玉章一同吃。
江晚余突然嗅到一股浓烈的香味,心中甚是不喜,掩了鼻道:“哪里来的一股脂粉味?”
江慕寒听了这话,四下闻了闻,“有么?”又凑近谢玉章闻了闻,果然是闻到了一股香气,忙扇了扇风,捏着鼻子嫌弃道:“玉章你好臭啊!”
谢玉章呛道:“你也臭!”
江晚余定睛一瞧,却是看到江慕寒衣襟上还有许多口脂。便皱了眉,道:“你二人昨晚去了哪里?怎么衣襟上还有胭脂?”
江慕寒拎起自己衣衫,嫌弃地擦了擦,却是怎么也擦不掉。不由得叹了气,“臣的母妃非逼着臣相亲,他被他娘赶出来了,臣这一对难兄难弟,就去了青楼。”
“青楼?”谢玄微听了,蹙眉不快道:“你二人,身为朝廷命官,流连勾栏,寻欢作乐,眠花宿柳,成何体统?”
江慕寒甩了甩头,毫不在意地笑道:“没失体统,嫂子,就是睡觉。大概是姑娘们的卧房太香了,所以沾染了些许味道,洗洗澡就好。”他又指了谢玉章,嘲笑道:“昨儿他都被热情似火的姑娘们吓哭了,真没出息。”
谢玄微听闻,抬头冷冷看着江慕寒,仿佛在说:“原来是你搞的鬼,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慕寒被他瞧得心下发虚,忙闭了嘴,一心一意盯着桌上的糕点研究。他平生最怕的就是谢玄微这种人,平日里清清冷冷的,却是最护短的。一生气起来,便是三昧真火,除非他自己想灭了,否则任谁也浇不灭。他怕待下去要坏事,忙讨好一笑,猫着腰往后一躲,“微臣告退。”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谢玄微看了眼谢玉章,叹息着摇了摇头,“你在这好好想想吧。”说完,自去换衣裳与江晚余走了,只留谢玉章一人坐在那唉声叹气。
谢玉章心乱如麻,如何想?又想什么?不过是枯坐到下半晌,最后却是等来了段行止。
原来谢玄微因这段日子与段行止交好,又常常听他提起谢玉章,处处留了心,竟洞悉了他的心思。只是不知为何,两人突然就断了联系。谢玉章自那以后也是不愿意回来,回的书信虽总是关切段行止,却是画蛇添足不许人告诉他,更是打死了不议亲。谢玄微心下有了猜疑,便借机让他二人见一面,先暗中查看着意思。
两人自那日一别,已快两年不曾有书信来往。如今乍见之下,倒都愣住了,一时哑言,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段行止不安地搓了搓衣角,连笑都不会了。搭讪着:“我当是谁,原是你啊!近来可好?”
谢玉章垂了头,眨了眨眼睛,低声结巴道:“好,你可好?”
段行止轻轻嗯了声,尴尬一笑,道:“恍惚想起来了,有样要紧东西忘了拿了,你先坐坐。”他慌忙起身就要往外走。
“行止!”谢玉章一声喝下,段行止脚下一顿,回首道:“可有事?”他抓了抓衣摆,咬着牙逼迫自己语调正常一些,生怕泄露了心中的慌乱。
谢玉章走至他跟前,想要开口,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行止静默着看着他,等了许久却不见他开口,兀自尴尬地笑着走了。
谢玉章望着他的背影,呆呆道:“我想你了,你可想我?”
段行止低头快步走到门外,一手扶住宫墙,一手捂心口,弓着腰哭得抽抽噎噎。他原以为时间可抚平一切,他的痴心妄想都会慢慢归于平淡,甚至消亡。可是如今再见,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却是历历在目,甚至更加深刻。“忘?这辈子我都不敢忘了?”他独自对着宫墙擦擦眼泪,咬着嘴唇走了。
段行止回了太极宫,向江晚余告了假,推说身子不舒服,便要回家去了。
谢玄微自知他是见到了谢玉章,“两年未见,行止又一直念叨着玉章,脸上都恨不得写着的欢喜,怎么见了一面,倒成了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留了心眼,悄悄跟了出去。
却见段行止一行走一行抹着脸,四下宫人躲避不及,都是垂首假装看不到。
谢玄微快步上前,从背后拍了他一下,转过来将袖中帕子递了过去,果见段行止满面泪痕。待他擦干净,便拉着他往未央湖走。
段行止道:“娘娘放开微臣吧。”
谢玄微走得又急又快,低声道:“我如今是你同僚,并非大齐皇后。”两人一同进了湖心亭,谢玄微放了他,道:“此处无人你尽管哭吧。”
段行止却是轻轻笑了,捻了桌上供的红牡丹,道:“如今寒冬腊月的,好容易长出来花,却是又被人一剪子剪下来,放在这供人观赏。您说多可笑,说爱他的是人,辜负他的也是人。”说着,眼泪便如珠滚。
谢玄微道:“这人是谢玉章吗?”
段行止抬头看着他,却是一言不发。
谢玄微又道:“你的面上都写满了喜欢,有何不敢承认?”
段行止笑着摇了摇头。
“玉章的娘已经请我赐婚了。”
段行止一时愣住了,只觉得两腿如同灌了铅,怎么也立不住了。猝然流泪,呆呆望着谢玄微。
“你瞧我作甚?我是他姑姑,又是皇后,他到了适婚年纪为他指婚,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理所当然?”段行止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荒荒唐唐做着的梦,如今也是要醒了。
“你可曾后悔喜欢他?”
“呵,从不喜欢,又何来后悔?”那些是刻入骨髓的爱,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珍惜了许久的爱,哪里是简单的喜欢?“他若娶了娇妻,也是极好的,阴阳交合本是天道。他若拿我当了知己,那我便是他一世的知己。我不敢妄想能相伴到老,但求能做他的好友,即便是半路的好友,也够了。”
“这样子,得多寒心,是你自己想抱憾终身的,你可别怨别人。本宫自会为他指婚,定会让他称心如意,人人称羡,你且放心。”
段行止见他转头就走,却是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谢玄微见了段行止这幅样子,真是又气又好笑,自家侄子是个呆子,反应迟钝的很。偏偏遇到的是个蚌壳,打死不开口。这么一激,估计又要寻个僻静处挠墙了,“且不管你,先试试玉章去。”
谢玄微回了宫,拿了江晚余选秀的花名册丢给谢玉章,笑道:“瞧瞧吧,哪个钟意的?本宫为你赐婚。”
谢玉章推开花名册,有些负气道:“姑姑做主吧。”
谢玄微拿了册子,随意翻了翻,果真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一边拿眼偷看他,却见他咬牙切齿,满面郁郁不欢。便捂着嘴笑道:“又不是跟我过,我做什么主?”
谢玉章低头揪着衣上的绣花,道:“那就让娘做主,反正跟她过,她瞧着欢喜就好。”
谢玄微被他气得直笑,拿起册子敲了敲他的头,“哼,跟你娘过,这种话也说的出口,是你娘的夫人么!我若是人家姑娘兄弟,冲你这句话,也得跟你拼了。你说说吧,喜欢什么样的,便是举国上下,也给你翻出来。你的婚事,谁敢委屈你?”
谢玉章脑中又浮现出段行止来,他如今已是弱冠,较之两年前更加俊美超逸了,早上匆匆一瞥,却是没来得及说话,也不知他可相看了人家?听闻他才高八斗,又是状元,必定得了许多闺秀的青睐。可是自己依旧如同烂泥一样,连个花都养不活,只配与些杂草为伍,自生自灭。这么一想,不由得有些自暴自弃,心想着干脆照着行止找个得了。便道:“容貌要好,皮肤要白,性子要不是那么多话,安安静静的,但是却是喜欢听我说,还不嫌我烦。我喜欢他十分,他只喜欢六分便好,不必太满,这样就不会被我有时犯浑伤到。要最喜欢清雅别致的小玩意儿,我可以为他淘澄,他也可以有些小脾气,这样才显得活色生香。文采要好,我娘那箱子宝贝我都要给他。对了,要会画画,还必须画的比我好。”
谢玄微听了他的意思,又想起那位长吁短叹的样子,心道:“这哪是你喜欢他十分,他喜欢你六分,分明是喜欢你十二分了。”他笑道:“这么个人,我倒是有个非常符合的人选。”
谢玉章忙问:“是谁?”
“段行止。”
谢玉章正色道:“姑姑别逗我玩,行止怎么喜欢男子?那样有违人伦纲常。何况,行止那般好,我配不上。”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手一直捏着衣角。
谢玄微揽了他,怂恿道:“无妨,姑姑是皇后,咱们用些手段,威逼利诱,强取豪夺,把他弄到手。”
谢玉章听了却是摇着头,眼里闪着泪花道:“姑姑,不是我不听话,只是我在沙场之上,并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我说喜欢我六分便好,我这样的,哪里能耽误人家?”
谢玄微叹道:“我瞧着此番又是议亲失败了,罢了罢了,我给你指婚吧,你别怨我就好。”
谢玉章点点头,呆了片刻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