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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阿煦近来兴致不高,每每在房中一坐了就是一天,虽不唉声叹气,却是满面不虞。
      某日安南王晚上回屋时,才发现房中的夜来香被抬走了。
      安南王边脱大衣,边笑问:“怎么将夜来香抬出去了?”
      阿煦表情淡淡的,提笔在纸上写道:“你昨夜做噩梦了,许是夜来香太香了,让你心神不安。”
      安南王笑着坐到她身旁,握了她的手,笑道:“无妨,再多放几夜,我就适应了。”
      阿煦摇了摇头,又在纸上写道:“你昨晚好像很怕,梦到了什么?”
      安南王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儿时的一些不好的事。”
      阿煦点点头,又写道:“可以讲给我听么?”
      安南王愣了片刻,挠了挠头,缓缓开了口,“梦到了我父亲要杀我。”他看着阿煦讶异的模样,笑了笑,继续道:“我父母不和,人尽皆知,只是不知具体为何。我父亲呢,有个青梅竹马的琬姑娘,但是门第不是很好。祖父便做主为他娶了母亲,又派人强嫁了琬姑娘。父亲便将这一切算在了母亲头上,母亲其实开始很爱慕父亲的,温声软语求了几次,父亲不为所动。她是个刚强人,设计父亲有了我。从我出生开始,父亲便几次下杀手。最怕的一次便是我五岁那年,他哄我去了后院,亲手将我扔到了井里。若不是小厮打水浇园子,我不被淹死,也会冻死。”
      阿煦听了倒抽了一口,有些后怕地看着他。
      安南王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母亲当时气疯了,对了父亲再无一丝情谊,她将我送到外祖家抚养。又使人诱着父亲声色犬马,荒唐度日。一时间,父亲声名狼藉,后来死在了姬妾床上。”安南王说及此处,低沉地笑了,模样有些彷徨,“阿煦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怕我的吧?新婚之夜,你藏在枕边的剪刀,我看到了。”
      阿煦沉静的眸子转了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安南王笑道:“是我不够好,留了煞神的坏名声。以前我觉得治小儿夜啼的名声无所谓,可是当我见到了阿煦时,我很后悔。若是待人谦和有礼,会不会好一点呢?”他声音越来越低。
      阿煦提起笔,墨汁染花了纸,她都没想好写什么,只能放下笔走了。
      安南王却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云戬提醒道:“王爷,王妃似乎不大开心。”
      安南王道:“你让侍女跟好了,她略走走,便会回来了。”
      “是。”云戬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王爷,王妃她也喜欢您的。”
      安南王轻轻嗯了声,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呢?只要阿煦能长长久久陪着自己,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娶个小媳妇儿也很好,至少将来自己可以走在她前面。往后不管是恨也好,惦念也罢,总有个人记得自己。
      安南王拿过纸笔,写好了一封信,打开床头的暗格放了进去。他强制、霸道,这是自己对阿煦最后的善念了。
      安南王想起小时候,出生的弟妹们,不是死胎,便是有缺陷。他没敢跟阿煦说,他曾亲眼看到父王掐死刚出生的婴儿,只因为那个婴儿是个哑巴。稍大一点,他才知道所有的孩子,都是母亲下了毒的。
      父亲头七那日,他母亲对他说:“那些年,我心中不忿,便毁你父亲,死后我却不愿意再见他了。你待我死了,便将我尸身烧了,撒到河里去。”
      将尸身烧毁,还如何投胎转世?他自是不愿的。哭着说:“阿娘,不可以,我还要你下辈子快快乐乐的。”
      他母亲却嗤之以鼻,“哪有什么下辈子?这些不过是人为了宽慰自己,让自己过去心里那个坎。更何况我这辈子都过不好,还要下辈子受苦么?”
      “我杀你父亲,害他子嗣。将来你娶妻了,一定要防着她些。更别学你父亲的痴情,不值得的。”
      安南王锁好暗格,有些痛苦地闭了眼。阿煦略走了会,果然回来了。
      安南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讳“景庭”,他玩笑道:“阿煦要记得夫君的名字啊。”
      阿煦却没有答话,绕过屏风自去歇了,安南王有些落寞地抚了抚纸上的名字。
      两人一夜无语。
      江晚余午间空了,便去椒房殿寻谢玄微,却见他正站在檐下看着几个小太监糊窗纱。
      无忧赶忙通报了,众人跪在地上行礼。
      江晚余上前搂住谢玄微,让他起身,在他耳边轻笑道:“也就这会儿,朕能治着你了。”
      谢玄微得瑟地扬了扬脖子,江晚余道:“刁钻古怪的,以后见到朕也不必跪了。”他看了看破了洞的窗纱,疑惑道:“这窗纱,年前扫尘时不是全换了新的,怎么又坏了?”
      谢玄微笑道:“兰霜几个淘气,今日给弄坏了,我正好也不喜欢这个颜色,太翠了些。便正好换了烟红色,这样看外面,天无论何时都像是有晚霞,别致的很。”
      江晚余也陪着他看了会,无忧便来禀报,“陛下,娘娘,尚衣局的人来了。”
      江晚余道:“必定是给你做亲蚕服的,等会再让他们为你多做些衣裳。我瞧着,最近长高了许多。”他伸手比划了下,笑道:“果然长高了,都快到朕的鼻子了。”
      谢玄微笑道:“那是,我要比你长的都高。”
      江晚余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那你得多吃些,我听雪盏说,你近来难伺候得很。少吃些德妃送的吃食,当心吃成个胖子。”
      谢玄微知他又在吃醋,便哼了声,戳了戳他的肚子,取笑道:“明明陛下更挑食,甜的、苦的、咸的、辣的都不爱,偏偏那么爱吃酸,莫不是怀孕了?”谢玄微自然是怕被打,忙一闪身跑了。
      江晚余见他关了门,便站在门口拍门,笑骂道:“谢玄微你给我出来,看朕不拧你嘴巴?”
      谢玄微倚着门,狂笑不止,“你都说了要拧我嘴,我还出去?你傻还是我傻?”
      江晚余仍旧是拍门,让他出来,与他两隔门斗嘴。
      无忧对雪盏道:“娘娘真是活泼啊!”
      雪盏哭丧着脸看了看无忧,强颜欢笑道:“活泼活泼。”又垂了头,偷偷道:“活泼什么啊?就是个活祖宗,早晚给我们都玩坏了。”
      谢玄微打开门冲了出来,江晚余一时不防,两人砰的撞到了一起。江晚余吓了一跳,赶忙抱住他,被他撞得向后倒退几步。
      雪盏几个赶忙要去扶二人,无忧拦住他们,强推着他们走,低声道:“走走走,怎么这么没眼色?”
      无忧守在宫门口对尚衣局的尚宫与宫女说:“大人稍等会再去吧。”
      江晚余拧了把他的嘴,谢玄微却是凑过去,张开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亲昵地拱了拱他,嘴里哼哼唧唧的,“怜怜抱抱。”
      江晚余用力托起他,“这么大了,还这般爱撒娇。”
      谢玄微笑道:“口是心非!”
      江晚余放下他,摸了摸他的头,“先做衣裳吧。”又去喊无忧,“让人进来量体。”
      尚衣局的人赶忙进来,谢玄微由雪盏伺候着脱了衣裳。
      尚衣局的尚宫拿了软尺,量到他腋下,比之前尺寸略大些,便笑道:“娘娘近来衣裳此处有些紧了吧?奴婢们将鞠衣做的大些。”
      江晚余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为娘娘再多做几件常服,颜色素雅些就好。”
      尚宫笑着应了。
      江晚余又道:“等会你再去永熹宫为舅舅做几件衣裳。”
      尚宫量好尺寸,与记录的宫女行了礼,便去永熹宫了。
      “都下去吧。”江晚余笑嘻嘻地搂着谢玄微,点了点他的鼻尖,笑道:“机灵鬼!”伸手在他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两个圆溜溜的贡桔。
      谢玄微坐到他腿上,接过来,剥开一个喂到他嘴中,“我都十七了,总不能还是平平的。”
      江晚余只觉得满嘴香甜,笑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谢玄微吃了另一个,含混道:“进屋时我就塞进去了。”
      江晚余捏了捏他的脸,道:“真是个小骗子!”
      谢玄微倚在他怀中,“我与荣姐姐商量了,你须得让他们想个主意,让蚕下月初八生不出,否则躬蚕时,我们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劝动安南王妃。”
      亲蚕礼时,若是蚕在祭祀之日出生,那么就要次日祭祀。可是若是蚕不出,等到出蚕时,数日后才能行祭祀礼。这样他们有更大的把握行事,甚至可以使王妃与他们统一战线,毕竟王妃当日不是心甘情愿嫁过去的。
      江晚余点了点头,拉他去了屏风后,拿了衣裳替他换了,又为他梳了头。“朕让段景行等人,在小书房等着了,这会也差不多都到了。”他刮了刮谢玄微的鼻子,道:“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不过几日没见,他们各个跟朕打听你。”
      谢玄微缩了缩脖子,江晚余低头亲了亲他的面颊,用鼻子蹭了蹭他,吃吃笑道:“怎么这样香甜?”
      谢玄微腻腻歪歪地亲了亲他的嘴,“这下是不是更甜了?”
      江晚余见他又来撩拨自己,便强按了他的头,夹在腋下往外走,“这爱撩火的坏性子什么时候改了?”
      谢玄微缩在他怀中,抱着他的腰,咯咯笑了。两人一路走,一路闹到太极宫。
      段景行等人见了谢玄微都围了过来,许多日子不见他了,又是摸脸又是给他送吃的。
      江晚余脸上挂不住了,坐在主位用力咳了一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谢玄微赶忙抱了一堆吃的坐到他身边。讨好地拿了一包糖递给他。
      段景行满面稀奇,小螃蟹一向护食,这可是他托自己在宫外买的,居然舍得给了陛下吃,两人果然不寻常。
      江晚余捻了块糖吃了,甜丝丝的,他这才收了臭脸,命了宫人上了茶。
      段景行心中更加纳罕,原来陛下也有意,那皇后娘娘未免太可怜了。他打了个冷战,甩甩头想要甩掉那些不靠谱的念头。道:“臣等已经部署好了,陛下主持先农礼时,臣等便会将安南王部下先行抓获。皇后娘娘亲蚕礼时,由德妃娘娘扣下安南王妃,必定可以逼迫安南王交出兵权。”
      江晚余道:“可以。”
      谢玄微道:“亲蚕礼上,把众位将军的夫人们,也一并捉了吧。”
      众人静默了下,江晚余狠了狠心道:“好。”
      身为帝王,肃清朝廷时,由不得他心慈手软。
      众人拿了部署图,再三研究了,考虑到的任意一个风险,都反复研究了对策。此番较量,不是肃清安南王一众,便是江晚余彻底沦为傀儡,更甚者,被逼宫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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