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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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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十一年一月,總管太監李長因辦事疏漏遭降副總管。
辦事疏漏其實只是一個藉口,主要是玄凌在無意中發現李長最近與太后身邊的竹語屢屢有聯繫,不知道他們是想幹嘛?
一個皇帝是絕不可能允許自己貼身服侍的人背叛自己的,哪怕那個要收買李長的人可能是他的親媽也不行,更何況自從皇后去年因為意圖謀害祺修媛,遭皇帝下旨永遠禁足鳳儀宮之後,皇帝跟太后的關係如今也等於決裂了。
李長名義上雖只是降職,但實際上卻已經完全失去了玄凌的信任,平常連進御書房伺候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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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玄凌晉敬妃馮若昭為正一品賢妃,掌六宮之事,懿貴嬪王秀婷為懿妃,祺修媛管文鳶為祺昭媛,祥嬪倪惠真為正四品祥容華。
別人先不說,這四妃之位可是足足空置了有十七年呢,如今馮若昭居然一下子就跳級坐了上去。
齊月賓看在眼裡有多麼不是滋味自然就不用講了,自己在宮中的資歷哪一點不夠格坐上四妃之位?沒想到卻讓資歷遠遠不如她的馮若昭先坐了上去。
正月還沒過,宮內卻先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廢妃甄嬛在嶺南的哥哥甄珩已經發瘋了。
沈眉莊得知後大為吃驚,據她了解甄珩去嶺南之後身體一直都很好,怎麼會突然發瘋?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沈眉莊決定無論如何要想辦法儘快告訴甄嬛這件事,於是找來了溫實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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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昌貴嬪的和睦帝姬突然發高燒,沈眉莊順理成章找到了藉口去了甘露寺。
甄嬛得以重見沈眉莊,是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幾乎是歡喜極了。
然而歡喜之中更是有難言的酸楚。
一別四年,終于能彼此見上一面,然而玄清回來,等他回來她服下“七日失魂散”,便要離開甘露寺,離開凌云峰,從此隱姓埋名生活,此生是再也見不到沈眉莊了。
想到此處,甄嬛心下漫漫散出一股生冷的離愁,如這屋外的寒氣一般,漸漸迫到臉上,迫出兩行清淚來。
沈眉莊心疼道:“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又哭起來。”
甄嬛含淚道:“你總是這樣為我……”
沈眉莊忙不迭地為甄嬛拭去眼淚,放柔了聲氣道:“這有什麼。你我本來就是和姐妹一樣。你的和安,我便也當作自己女兒一般。”
她的笑容更盛,“你沒有見過和安,不曉得她有多可愛。若沒有她,我在宮里的日子當真是度日如年了。”
甄嬛如何不曾見過和安呢?每隔兩月,玄清便會為她送來和安的畫像,她長高了多少,胖了還是瘦了,甄嬛都一清二楚。
然而這話甄嬛當著沈眉莊是不能說的,于是只笑,“有你和敬妃的悉心照拂,我總是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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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該叫敬妃了”沈眉莊笑著說:我倒是忘了跟妳說,十天前皇上已經晉了敬妃娘娘為正一品賢妃,這可是隔了這麼多年才又有人坐上四妃之位呢。
甄嬛一聽暗中掐緊了手心,敬妃那種無才無貌的女人憑什麼也可以坐上四妃之位,哪怕賢妃是四妃之末,可她也配嗎?
然而這些話自然不能當著沈眉莊的面說出來,只能強笑著轉移話題:“出宮不易,姐姐今日怎麼能出來的?且還在正月里。”
沈眉莊的神色驟然複雜而不分明,陰翳得如下雪前沉沉欲墜的天際,她輕輕歎了一口氣,道:“你還記得瑞嬪麼?”
甄嬛一怔,過往的記憶分明在腦海中劃過。瑞嬪洛氏,那個如流星樣燦爛又剛烈的女子,那個會說“若墮塵埃,甯可枝頭抱殘而死”,眼神澄靜無波的女子。終究一語成讖,一索自縊表明清白。
沈眉莊道:“瑞嬪是自縊而死的。宮嬪自戕本就有罪,又加上那方氏一意挑撥,坐實她挾君的罪名,所以她死後梓宮一直停放在延年殿,連送入妃陵安葬的資格也沒有。
這麼些年了,因為皇上皇後都沒有開口,所以誰也不理會,就一直停在延年殿里。到了正月初的時候昌貴嬪的和睦帝姬突然高熱不止,雖然看了太醫,可通明殿的法師說是有妃嬪亡靈未得超度所致,算來算去只有瑞嬪一個,因為是死後獲罪的,所以依照宮中規定不能在通明殿超度,只得把靈柩送來了甘露寺。
甄嬛道:“這事在正月里辦終究不吉利,怎麼交給了你?”
“通明殿的法師說要長久沒有被皇上召幸的女子身心清靜才能辦這樣的差使——當然不止我一個,只是其他的妃嬪嫌晦氣不肯,才輪到我來的。瑞嬪是個可憐人,也想著可以來看看你。”
甄嬛淡淡“哦”了一聲,忽然隱隱覺得不對,然而哪里不對,卻是說不上來。
甄嬛怔怔支頤思索,忽然瞥見沈眉莊眼角微紅,仿佛欲言又止。
沈眉莊如今心性見冷,性子又一向剛硬,並不是會輕易落淚的人。
況且……她一向在生死之事上檢點,平日決不會沾染奉送亡靈超度這種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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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心下忽然起疑,“眉姐姐,你當真是只為了送瑞嬪的靈柩來甘露寺超度順道來看我麼?”
沈眉莊慢慢沉靜下笑容,對著窗外幽幽歎了一口氣。彼時大雪消融,山上天寒,猶有未化的殘雪零碎散落在路邊石上,積得久了,那雪色也微微發烏,沾染了無數塵埃,猶覺不堪入目,初時的潔淨雪白半分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