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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伏源氏 ...

  •   外婆的奶奶名叫伏源氏,是先帝祈元皇帝最小的妹妹,16岁就下嫁到弱水关镇南将军府。
      26岁那年,镇南大将军战死,她继续带领着伏家军亲蹬战舰抗击外敌,经历大大小小的战役上百场。现如今,在弱水河战争遗址博物馆门前的纪念碑上,还能找到这个名字。

      在那时候,天域的每个将军府都设有关押战俘的地牢,他们可以对俘虏随意动用私刑甚至处死,而且都是合法的。

      而我的外婆,就出生于弱水河畔这座弱水关镇南将军府… …的地牢中。父亲是将军府的世子,而母亲则是魔界火岩大营将军之女。同为高阶武将的后代,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不过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生个混血宝宝并不像现代那么时髦,何况是敌国混血。所以我外婆的出生,可以说十分地不合时宜了。

      这是身份高贵的女主人下嫁到这里三十二年来,第一次亲临这个家中最血腥、阴暗的角落。她来看望在这里关押的俘虏,那个和自己有着特殊关系的魔族女人。

      幽深的地牢,墙上的长明小油灯幽幽地闪烁着,因为间隔距离过大,勉强地照着前方窄小的路径。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没有风,却让人感觉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没有水,脚下却传来一阵阵诡异的黏腻,每走一步都发出“咂、咂”的声音,不由得让人联想自己的鞋底,在抬起的一瞬间,与地面藕断丝连的景象。
      两双脚步声,时而重叠,时而错开。走到转角处,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不敢正常呼吸。

      一个衣裳褴褛、污秽不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进入视线,她长长的头发贴着身体的轮廓一直铺散到地面,仿佛一个脆弱的保护罩,杯水车薪地包裹住她纤瘦的身体。
      透过头发的缝隙,隐约能见到她怀中紧紧抱着的一个瘦小的婴儿。包裹着孩子的破布同样沾有斑斑的血迹,沉重的铁链坠着她的脖子与四肢。女人艰难地抬起头,满眼愤怒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位衣着端庄的妇人。

      “如果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将用我的余生来庇佑这个孩子。”
      那妇人居高临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是我的丈夫,是你的儿子,你太残忍了!”
      女人愤怒地低声吼道,将怀中的孱弱的婴儿抱得更紧,原本熟睡的孩子因为勒得不适,在女人干瘪的胸前扭动起来,哭了两声便又没了声响。

      “我和天域的普通母亲一样,在孩子们上战场前,都会为他们种上牵离。”妇人顿了顿,眼眸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被囚禁在魔界的火岩,那是什么所在你最清楚。” 伏源氏调整了呼吸,语调平稳地继续说到:“现在,死亡是他最好的选择。”

      “牵离”是织云者的天赋。为他人种上牵离丝后,织云者便可以同步感受他人的五感,闻其所闻,观其所观。
      在战争时期,父母一方为天赋“织云者”的家庭,在将自己的孩子送上战场之前,都会在孩子的后颈处种上一根牵离丝。一旦种上,只有死亡,才能将其切断。
      上战场的孩子大多尸骨难寻,所以,他们有以衣冠为墓,也有以牵离为墓。

      “你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肮脏的女人怒目圆睁地瞪着面前冷血的妇人怒吼着,束缚着她锁链被拉得笔直。

      “事到如今,你我都别无选择。”妇人闭上眼,话语依然低沉,听不出任何感情。

      将军府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妇人抱着仅出生不到一月的女婴走出地牢,西斜的余晖撒在她小小的脸上,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光亮。女婴并没有哭闹,反而睁大眼睛看着天空,伸起的小手,仿佛想要抓住某一丝光线。
      在府外等候已久的,是那些弱水指挥塔的官员们。
      等待在将军府门外的男男女女大约二、三十人,三三两两分散着,或蹲或站。看到将军府大门终于有了动静,苍蝇似的赶忙聚到一堆。

      为首的官员深施一礼:“长公主万福!”
      他并没有等待阶上之人作出回应,便接着说道:“您是这将军府唯一的掌权之人,又是皇族,下官不敢存一点不敬之心。只要您交出这个魔族女囚的孩子,下官保证,绝对不会牵扯将军府任何一人。”

      “这是我的亲孙女,我看谁敢动她!”
      妇人声如洪钟,强大的威严震慑着台阶下的每一个人。“我伏家满门忠烈,还轮不到你在这放肆!”

      位于战场最前线的弱水关镇南将军府,掌握着整个天域三分之一的兵力,拥有着最精锐的水师,俨然已经成为天域最大的军阀。
      而距其不到二十公里的弱水指挥塔,不仅能直达天听,而且还掌握着天域重要的军需补给线,并且暗中培植了最强大的情报机构。
      威严的将军府高耸的大门前,显然已经形成对峙之势,仿佛马上要爆发一场权力之间的对抗。

      此时,将军府地牢的深处,一道刺眼的亮光由地上迅速升起,原本应该身在地牢中的女囚瞬间回到魔界的火岩。
      火岩的界海与天域的弱水相连,魔族最大的军营就栖息在这里,这里也是魔族军方进行武器研究与秘密实验的基地,而女囚正置身于狭长的实验基地的走廊之中。

      当她踏入火岩秘密实验基地的那一刻,刺耳的警报立即响起,闪烁的警报灯将原本白色的走廊闪成血红色。女人一秒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撞开眼前每一扇门,终于找到那间正在进行试验的房间,眼前的一切让她胃里翻腾,背后冒出一阵阵冷汗。

      眼前正是她的爱人,不知是被法术、诅术还是药物折磨得奄奄一息。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痛苦地蠕动着被捆绑在操作台上的身体,紧闭的双眼中渗出血泪,喉咙中发出梦魇般的呻吟。他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已被肢解,肿胀的面容已经很难找到往日的影子。她此时明白了那妇人所说的,死亡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女人乌咽地流着泪,将手中红色的小药丸拼命塞入爱人口中,却发现他早已无法吞咽。她毫不犹豫将药放入自己口中嚼碎,口腔瞬间被剧毒腐蚀而剧痛难忍。她深吻自己的爱人,瞬间混着鲜血的毒药将他们融为一体。她感到附加在他们身上的一切法术,诅咒,仇恨与痛苦,都随着温度的消逝,渐渐散去了。

      天域弱水关镇南将军府门前,与众人对峙的妇人,感觉到自己与儿子的连接突然崩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女人持续的痛苦与绝望,正通过她亲手种下的牵离丝传递回来,渗透着她浑身每一个毛孔。

      台阶下那位为首的指挥塔官员步步紧逼。
      他再次施礼:“长公主殿下,此女婴身体里流淌着魔族的血液,无论如何天域都不会接纳她,皇族更不会容忍她的存在。”

      伏源氏的身体有些摇晃,她只要闭上双眼,就能通过另一个女人的眼睛看到自己儿子残缺的尸体正躺在自己身边。他的胸口上被钉满咒钉,她知道那是魔族防止尸变的手段。
      她缓缓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老身年岁大了,请大人容我坐下回话。”
      那人忙施礼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身后的下人们赶紧抬来一把太师椅,伺候妇人坐下,有仆人伸出手想接过她怀中婴儿,见女主人没有搭理便识趣地退下了。

      “老身明白大人的意思。”妇人的语气稍有缓和。
      “这个孩子,将会在镇南将军府最严密的监视中生活下去,她魔族囚犯之女的身份不会改变,她不用谁接纳,也不用任何家族的承认。”
      接着,老人向身后仆人吩咐道:“来人,将小少爷带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目测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牵着保姆的手从内院一路小跑出来,小孩几乎是被保姆拎着,半跑半拖,双脚屡次出现悬空状态。“噗通”一下,一大一小主仆二人跪在了太师椅的侧边。台阶下众人面面相觑,小声地交头接耳,揣度着这位尊贵的长公主的用意。

      妇人低头看着小男孩说道:“你是我镇南将军府伏家的第三代长孙,将军府唯一天赋‘执法者’。圣神不仅赐予你圣光,还赐予你他的眼睛,赋予你生杀的权利。我现在任命你为‘看守’… … ”

      在阶下众人一片哗然中,妇人神情庄重地将怀中婴儿交给小男孩,小男孩摇摇晃晃地抱过小婴儿,身边的保姆赶忙小心翼翼地用手臂环抱着男孩,在男孩身后托着他的双臂抱着婴儿。

      妇人抬起一只手,将手掌轻轻放在小男孩的头顶,继续说道:“在审判之日来临之前,你就是她的看押之人,要保证她的安全、镇压她的反抗、追捕她的逃亡。直到审判日的到来,执行她的死亡。”

      “长公主,您这不是胡闹嘛!” 官员们互相低语,人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我伏家世代英烈,我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大人们这是瞧不起我们伏家人吗?”老妇人腾地站来了,声音洪亮。

      将军府门前一片寂静,众人仿佛被这种愤怒的威严压制着,没人再敢发出任何声响。

      面对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妇人荒唐的行径,台阶下的官员只好改换策略。
      只见为首那人又施一礼:“在下不敢,只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指挥塔接到听风处的线报,明显感知有俘虏在贵府的地牢中凭空消失的迹象。”

      官员说着抬起头,仿佛自信自己占了上风似的,提高声音继续说道:“而且众所周知,近来贵府中有位来自翼洲的贵客,那可瞬间穿越空间的玄机之术,可是翼洲几乎人人皆有的天赋啊… …”

      “放肆!”妇人突然吼道,“老身奉皇命接待翼洲新来的质使,难道这也要跟你们指挥塔汇报吗?我皇家岂是你们这群小人可以随意揣度的!”

      此时将军府地牢中,还未完全消失的玄机门的残光映出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男子的背影。他慢慢蹲下身来,惨白干瘦的手颤抖着伸向散落在地上的铁链。
      指尖触碰到铁链的那一刻,男人的背部剧烈地起伏着。一颗眼泪跌落到地面,瞬间与那一片腥臭黏腻化为一体。

      “再让我看到一只指挥塔的狗,休怪老身翻脸无情!”
      将军府门前的对峙,以长公主“胡搅蛮缠”地将事态上升到要控告指挥塔目无皇权,欲加害他国来使而终止。
      而为首的官员只好带着身后的一众“捧哏”愤然离开,并被迫撤下所有针对镇南将军府的布防。

      待众人走远,长公主这才缓缓坐下,看着身边一动也不敢动的保姆,和一脸懵懂不知所措的孩子。
      她摸摸小男孩的头顶,轻声说道:“下去吧。”
      早已吓得腿软的小保姆赶忙一手抱着婴儿,一手夹起男孩,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又是一路小跑冲回了后院。

      “不要忘了…约定 …”
      妇人耳中响起魔族女人虚弱的话语,胸口传来一阵剧痛,那是她的族人也在她的胸口钉上了防治尸变的咒钉。紧接着一阵彻骨的冰冷袭来,和魔族女人的连接也断掉了。

      伏源氏深深叹了口气,望向远方弱水河战场上空的夕阳。那片被映得火红的,虽然名叫“弱水”,但自古就是南海上天域与魔界的最重要的战场,因为对岸就是那虎视眈眈了六百多年魔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伏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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