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晒药

3、第三章

　　“我看谁敢！”

　　大家齐齐侧身一看，那人身穿盔甲，手持刀剑，面容冷峻，目光一片锐利，带着一股威压，身后领着千军万马，步伐沉稳有力径直向他们走来，如同神袛，瞬间扭转了当下被困的局面。
　　那人行至皇帝跟前，单膝跪地抱拳掷地有声

　　“陛下，臣等护驾来迟”

　　“爱卿平身”皇帝上前扶起

　　李煜喉咙轻轻滚动，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看到他的一刹，微微松了一口气，两人视线碰撞，他安抚的朝杨渭一笑。

　　那人担忧目光扫视了一圈，顿在李煜染红臂上，眉心一蹙，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个表情是要发怒的征兆，李煜的意识有些混沌，失血过多导致他面容惨白，本就冷玉面庞更显轶丽，虚弱的朝他舒眉浅笑，如春日阳光般，直化进人心底。

　　他扶着李煜坐下，安抚的拍拍他的脑袋，俯下身在耳边如情人低声喃喃细语“子熙做的很好，剩下的，交给我”

　　他抓着李煜的掌心，捏了捏。

　　李煜轻不可闻的嗯点点头

　　另一边

　　“你…”宋哲安等人蓦地睁大双眼，瞳孔紧缩，似乎不可置信“你怎么？”

　　“呵，宋刺原何这样惊讶，是想不到本王还活着？”杨渭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那阴沉的目光和威压却让人本能的打个哆嗦，宋哲安仿佛遭受了扑面而来的霜雪，冻的他嘴角发僵，他环顾了一圈，那些人同情，古怪，讽刺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这根本就是入了套，他气的手指发颤

　　“来人，给我杀了他们”宋哲安突然暴起，巨大的威压让他心慌乱了，多年来伪装的温和面孔瞬间失态

　　身后的人没有动作，更激起了他的暴虐，一把抽出一士兵的刀剑，砍在一人身上“杀了他们，不听命者，就是这个下场”

　　那人猝不及防被捅死，瞪着眼睛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这就是他们拥护的主子？

　　疯狂，眼里闪着怨毒的光，恨意，不甘，全部表现在了脸上

　　“你们确定要跟这样残暴的主子么？”
　　“放下剑，你们还有机会回头”
　　“现在的局势，还看不清吗，宋哲安穆迟林等人谋反，只要你们缴械，本王不会追究，如顽固不化，就另当别论了”

　　半晌，几乎过半的人缴械，被押送走

　　士兵上前制住了逆谋反贼，宋哲安激烈反抗，更加歇斯底里“放肆，别碰朕，哈哈哈，这天下所有人，都…”

　　“他们骗你的”

　　宋哲安所有歇斯底里的挣扎反抗，在一瞬间停滞，戛然而止。

　　这场闹剧般的谋反，还没开始便已落幕。

　　李煜再度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事重重纱帐，浓重的药味在鼻间回荡，他望着纱帐发了会呆，他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杨渭对着自己得意洋洋的笑，刚想开口笑话他如此幼稚，余光中瞥见的一闪而过的杀意，和扑挡在杨渭身后胸口的钝痛。

　　“嘶”

　　李煜想要坐起来时，手臂和胸口尖锐的刺痛，刺的他面色一白。

　　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杨渭紧张的扶住李煜，

　　“你醒了，怎么样，好点没，伤口还痛吗？渴了吗？饿了没？”

　　“…”

　　李煜没了血色的唇，拉开浅浅的笑，眉眼皆是笑意“你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你哪个好？”

　　杨渭从侍婢手中端来了水，坐在床沿上，扶着李煜靠在他的胸口“先喝点温水”

　　真的近的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一抬眼就能看清他温柔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只是那双眼，看起来疲惫不堪，双眼赤红，眼底泛青，显然是好几未能憨睡。

　　“我昏迷了几日？”

　　“三日”他声音低哑暗沉些许紧涩，他挥手示意，侍婢应声退出，关上了房门。

　　“你一直没睡吗？”

　　“睡了，你别担心我了，我让御膳房准备了白粥，你饿不饿，我喂你吃点吧”

　　李煜焉焉的点点头，杨渭从笑着宠溺的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右手从茶几上把瓷碗端起换到左手，粥熬的恰到好处，散发着一股清香，勾的人馋虫都出来了

　　杨渭吹了吹，不烫了在喂给李煜，两人，一个喂，一个吃，竟是难得的温馨

　　还没吃完，李煜竟不知什么时候又昏睡了过去，他扶他躺下，替他擦了嘴角，又盖上锦被，才坐在床沿，望着李煜发呆。
　　…

　　“此毒名唤阎魔，是一种无药可救的剧毒，先是慢慢开始吐血，在是五感尽失，最后五脏六腑衰竭而亡”

　　“没有解药吗？”

　　“无药可解”

　　杨渭一想到会失去这个人，心就难以抑制的发颤，他卷缩着手指，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李煜的手指骨节分明，根根白皙修长，只是摸起来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

　　李煜热醒的，入目的还是那重重纱帐，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摸额角，都是汗渍，背后更是湿了一片，殿内空无一人
　　药味更加浓重。

　　“来人”声音嘶哑无力，只够自己听见

　　“…”

　　艰难的坐起后，翻天覆地的眩晕感从脑内涌到胸腔，他一把抓住床沿，呼吸粗喘，手青筋爆起，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堪堪扶住。

　　他的手臂和胸口比上次醒来更加钝痛，他掀开纱布，瞳孔紧缩，居然溃烂了，难怪如此疼痛？杨渭呢？他在哪里？

　　他强撑着想下床，鼻腔有液体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像极了小时候见过的小野花

　　脚步声逼近，“子熙！”，杨渭走近就看见，白玉瓷的人儿端坐在榻上，鼻腔淳淳流血，然后垂着头直勾勾的盯着被染红的手心，他心下一个咯噔，快步上前，拿帕子止住他的鼻血

　　“来人！”杨渭声音急切，眼中是一片焦灼。

　　小将军陈浩怔愣迟疑“陛下他…？！”

　　“来盆温水，叫太医，快去”

　　闻言，陈浩冲了出去

　　一只沾满血的手握上了杨渭的手腕，“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杨渭看着比上次他醒来还要憔悴了些，闻言，他瞪着李煜，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李煜“别瞒我了，我知道的”

　　陈浩速度很快，叫了太医，取了温水，杨渭细心的帮他把脸上手心的血渍擦掉，太医把完脉，开了药，被陈浩叫出了门。

　　陈浩“太医，怎么样”

　　太医叹了口气，摇摇头

　　陈浩松开了搀着太医的手，怔在当场，良久，才回头看紧闭的房门，心中有些酸涩。

　　宫中笼罩着一股愁云，人人自危，就在刚刚，摄政王仗杀了一批皇帝身边的太监侍婢，起因是，摄政王因处理政务仅仅离开一柱香的时间，太监侍婢擅离职守，全部仗杀。

　　李煜是有感知的，他猜测到，也预料到了，他抬抬手“扶我起来”

　　杨渭这几日不离的守着，他搀着，觉得他的子熙身子越大纤瘦，心里就无法言说的心疼“哥哥，帮我研磨可好？”

　　“好”

　　.

　　十天后，李煜睁开眼，茫然了一瞬“哥哥？”

　　“嗯”
　　“天黑了，怎么不点灯？”
　　“…”
　　“我忘了，是我看不见了”
　　一滴温热的水珠滴在了李煜的手背上，李煜抬手，手心便被杨渭攥住，抱在怀里，李煜猝不及防鼻梁撞上他的肩膀，他眼睛一下子起了一层薄雾，懵了半天“哥哥，是，你哭了吗？”

　　“没有，哥哥我怎么可能会做掉眼泪这种幼稚鬼的行径，才不会呢”

　　“可是，你说话都是一股哭腔”李煜毫不留情的戳破此人的伪装，然后笑嘻嘻的嘲笑他一番。

　　他靠着杨渭的肩头“杨渭”

　　“嗯”

　　“杨渭”

　　“嗯”

　　“杨渭，我爱你”
　　“我怕，我没时间了，我在不说，就没机会说出口了，我好怕，这段时间，我常常在想，人为什么活着，又为了什么活着？是不是人到了尽头，都会想些有的没得啊？我不想死，我想陪着你，我们要成亲，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就收养一个，小小的，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遇到你，我不要生在帝王家，做个平头百姓就好，你说好不好？”

　　“好”

　　“哥哥，你亲我一下。”

　　“你好久没亲我了”怀里的青年脸颊微红，搅动着手指，垂着眼眸，低声嘟囔

　　杨渭鼻翼翁动，双眼赤红，他虔诚的闭上眼睛，吻上李煜的苍白的唇角。

　　“你只要快快好起来，别说亲一下了，哥哥每天都抱着你亲都可以，好不好？”

　　怀里传来闷声的笑“…好”

　　谁知，李煜笑容一顿，又呕出一淌血来，这一次的昏迷，比以往几次都要严重。

　　四天后的傍晚，晚霞特别的美，李煜一反常态的坐了起来，他召来太监，宣几位皇宫革老觐见。

　　第一件事，是宣读圣旨，一切事由，由摄政王作主
　　第二件事，跪恩太傅，教导知恩…

　　…

　　“他呢？”

　　“回陛下，摄政王去了京州小镇，听闻有一药师，手中有一颗起死回生的仙丹妙药，摄政王已经在赶回的路上了，马上就回来了，您在等等他，在等等他”小将军陈浩趴着床沿，望着陛下的模样，心头发紧，在等等，就快了

　　李煜强撑着一缕清明，他勾了勾唇，眼中忽然焕彩，喃喃道“等不到你了，杨渭”

　　杨渭

　　千斤重的眼皮，缓缓的阖上。

　　“陛下！”

　　“陛下—”

　　—

　　杨渭快马加鞭拿着丹药，跑断了四匹马，于傍晚斜阳赶回，跳下快马的杨渭有一瞬的恍神，他步履匆忙，手里握着小瓷瓶，眼里闪着荣光，名为希望的光芒

　　不知是风吹还是怎么的，眼泪就情不自禁的从眼眶中滑落，他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他紧了紧手心，心想，我的子熙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死呢？

　　他扯了扯嘴角，步履更加匆匆了些，到了，在一个拐角，不知道子熙知道自己有救了，会是什么表情

　　到了，马上了

　　到了

　　他刚刚站定，殿内就传来两声悲切的声音，他扬着手一顿，猛地撞开殿门，他感觉唇有些发抖，他觉得自己失聪了

　　“子熙？”

　　“子熙，醒醒，哥哥回来了”

　　“大人—”

　　“看，哥哥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对，对，仙丹”他取出药丸，塞进李煜的嘴里，却无法吞咽，他端起案几上的茶水，一抬腕，喝进了嘴里，他一手制住李煜的下鄂，让他的嘴张开，深深的吻了上去，把药丸頂进去。

　　身边的人上前制止，悲切道“大人，陛下驾崩了！”

　　杨渭声音猝然阴冷“统统给我滚出去”

　　“杨渭！”太傅还想劝阻，被一旁的小将军陈浩拉住“大人”摇了摇头，一干人等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他俩

　　他站在床前，俯视着李煜，他就如同睡着了一般，闭着眼，嘴角一抹微笑。

　　他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腿上“好啦，你想睡就睡一会吧，等会记得醒就行”

　　“哥哥等你醒来”

　　“等你”

　　“醒过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