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流年》伊小伊

2、十年，止殇（2）

　　接亲的车队八点多到了楼下，接着是楼下传来一声声的“媳妇儿，我来接你啦！”，随后新郎一众上来。
　　按着习俗闹腾一阵，那个男人接走了靳铭冬。人太多，她又是今天的主角，走的时候她来不及回头看一眼乔依。虽然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心里却苦涩的紧皱。
　　顾北带着安琪先去了酒店。酒店离得不算远，J市并不大，从南到北的打车也不过几十块钱。不过接亲车队不可以走回头路，所以路线是绕路行驶。乔依车里装着靳铭冬要换的敬酒服和鞋子，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收拾妥当后才从靳铭冬家里出发。
　　一路飞驰，乔依脑子一片空白，没有悲伤，没有难过。她觉得自己死机了。前脚刚把车停到顾北旁边，顾北和安琪帮忙拿车里的事物，后面车队就到了。三人带着化妆师到酒店的房间，把衣服放到房间，化妆师留在屋子里休息，三人便匆匆赶往会场。
　　婚礼现场很大，光靳铭冬这边的酒席就有六十几桌，很多外地的亲戚也赶回来参加靳铭冬的婚礼。
　　司仪在台上说了些什么乔依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乱哄哄的嗡嗡作响。顾北和安琪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边，安琪紧紧握住乔依的手。就像当年刚升初中，乔依因为跟同学打架，被同学的家长叫到走廊，作为当时代理班长的安琪透过教室门的小窗，看着独自一人站的笔直的乔依，不忍心她一个人，走出教室站在她身边紧握住她的手一样。那时候她们还从未说过一句话。那时候的乔依，一个孩子面对对方家长的咄咄逼人，不卑不亢，昂首挺胸，骄傲的像一只战斗的公鸡。手也是温热有力的回握住安琪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乔依是个血热的人，就算是冬天她的手也是暖暖的，今天在这会场开着暖风手却异常冰凉。安琪的心揪着难受。自己冷手冷脚，从前念书的时候按着成绩自由选座，乔依永远坐在安琪的后排，冬天冷，上课的时候安琪总是在椅背的缝隙把手伸到后面，乔依就靠着桌子，在桌下给安琪暖手。
　　她们从年少最好的时光相识，后来各自长大，乔依这两年对靳铭冬如何，虽然自己常年在外，可是顾北和乔依他们经常见面，顾北都看在眼里，也跟安琪透露过。

　　恍惚间耳边响起靳铭冬三个字，灯光忽地变暗，乔依转头看向门口。靳铭冬一袭白素婚纱，手挽着靳爸爸，嘴角扬起乔依熟悉的笑意，眼睛弯弯好似月芽儿。
　　她喜欢看她笑的样子，有时候靳铭冬故意惹自己生气，但只要看见她笑，便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看着女人缓步从自己身边走过，她看着她一瞬不瞬，她没有看到她。
　　新人双方互诉誓言，靳铭冬的誓言是乔依写的，当初靳铭冬让乔依帮忙写。交换信物，靳铭冬给那个男人一块手表，男人从伴郎手里拿过戒指戴在靳铭冬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是乔依带着靳铭冬买的，是乔依买给靳铭冬的。她说，带上它，就像是我娶了你一样。
　　“我自己买吧。”两人去选三金的时候，靳铭冬对乔依说。
　　男方家给了靳家三万块，用来拍婚纱照，找婚庆公司。靳妈妈还因为她结婚借了不少钱。靳家的条件并不是很好，乔依知道靳铭冬这几年工作也没存下什么钱，工资一半都养家了。前几年她爸爸腿摔断了，在家休养一年多没有工作，她哪里还有钱买戒指呢！
　　“你结婚，我怎么舍得你委屈了自己。况且，我想买给你，想你带着我买的婚戒。”
　　乔依面对靳铭冬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恨不能把生命献给这个女人。

　　胳膊被人拉起，乔依茫然的看着起身的安琪。
　　“我们去休息室吧。”说完就拉着乔依跟顾北一起离开，顾北下午还有工作直接回了公司。

　　休息室里，化妆师在聊着电话。安琪旁若无人的躺在床上，拉着乔依声声控诉那个娶了靳铭冬的男人。
　　任谁看来，男人都是配不上靳铭冬的，虽然家里因为占地分了几套房子，但是男人并不求上进，每个月图清闲的拿着两千块的工资，还大男子主义，对靳铭冬，貌似并没那么用心。靳铭冬也是这两年被乔依宠的无法无天，小脾气说来就来，可男人不会像乔依那样无底线的容忍她，所以两人吵架也是常事，这些事情靳铭冬偶尔会跟乔依说起。
　　这些事情安琪并不知道，她只是单纯的看着并不般配的两个人觉得碍眼。
　　“她是我们这几个人里面，最应该得到幸福的。她不应该这样的啊！”
　　安琪把脸埋在枕头里，颤抖着声音。
　　看着微微耸动的肩膀，乔依的手附在安琪的头上，揉弄着她细软的发丝。她的头发就像她的人，软软的，心思细腻，永远像长不大的孩子。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她自己的选择。”乔依声音淡淡，听不出一丝情绪。她此刻确实没有情绪，空白一片。
　　听到乔依这么说，安琪猛地坐起来，红肿的眼睛盯着乔依。“凭什么啊？凭什么她要这么委屈自己？她有更好的选择啊！”
　　乔依淡淡瞥了一眼已经放下电话，看向这边的化妆师，随后把头转向窗外，眼神无焦距的看着外面。安静的屋子里不时能听到婚礼现场传来的声音。乔依不想给靳铭冬添不必要的麻烦，有外人在，很多话不好说。
　　抽出床头的纸巾递给安琪，“你什么时候走？”
　　安琪买了当晚回S市的车票，现在才中午，婚礼一点多结束，乔依跟着最后结账，跟靳妈妈打了招呼就带着安琪去靳铭冬家附近的宾馆开了房间，期间买了小食和酒水。这家宾馆，她和靳铭冬来过。特意要了她们曾经住过的房间。
　　晚上安琪要坐车回去，乔依没让安琪喝酒，自己坐在床边一口口的喝着牛二。辛辣的白酒划过嗓子流进胃里，她好似才找回些感觉，心疼的感觉。
　　“你看，天棚上好像有个蚊子。”安琪对乔依说。
　　仰起头眯着眼睛，好像是蚊子。
　　乔依站在床上，够不到。安琪说不要打了，就这样吧，反正等下也是要离开的。乔依没理会，站在床边蹦起来。
　　“扑通”一声，乔依落下来没掌控好，踩在床边，席梦思太软踩在边上直接滑开，乔依重重摔在地上。
　　好疼，疼得不敢动。不过，好像心没那么疼了。
　　安琪慌慌张张的扶起乔依。“你是不是傻，不是说了不要管了吗？摔坏了没有？”虽然斥责，语气里还是满满的关心。
　　“我没事。”接下来两人沉默着。乔依和靳铭冬的事情，安琪从最开始就不看好，虽然也劝过乔依，可这个人死心眼的油盐不进，最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两个都是朋友。

　　最后乔依把那一瓶白酒一滴不剩的喝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尸挺。她本来不知道自己会喝酒，跑业务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挺能喝的，你看，喝了一斤白酒都没事儿。酒量太好也不是件好事，毕竟想买醉就不太容易。
　　晚上乔依送安琪去火车站，两人挥手再见。转身后乔依给欢欢打了电话，让她给自己留个房间，等下去她那唱歌。刚挂了电话，靳铭冬的电话就打进来。
　　“二爷啊，你在哪呢？”
　　得到乔依的回答，靳铭冬让乔依去她家附近的麻辣烫找她。随后乔依给欢欢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会晚些过去。

　　到了麻辣烫那里，店里只有靳铭冬和瑶瑶在那吃饭。
　　靳铭冬闻到乔依身上浓烈的酒精，左手抓住乔依放在腿上的手。表面还在吃着。
　　“等下他那里有个答谢宴，我过去待会儿就走，你等下去干嘛？”靳铭冬心知乔依不会就这么结束今晚的，如果自己不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家伙会对自己做什么事情。她对自己好到不行，不忍心伤害自己，却总是拿她的身体发泄。
　　想起乔依手臂上的烟花和刀痕，靳铭冬就觉得难过。她对不起这个人，这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对自己好，可是两个人性别相同，注定不能在一起。乔依的妈妈那样反对，甚至给自己跪下，乔依冲动之下一拳打在门上，手骨骨折。那天的一幕幕在眼前重复回放。靳铭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我跟欢欢定了房间，等下去她那里。”乔依吐出一口烟，回靳铭冬道。
　　果真，又是去喝酒。“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答谢宴待会儿，敬完酒我跟你一起去。”
　　乔依本是拒绝的，可是靳铭冬坚持，说都是那个男人的朋友，他们也不知道喝到几点，坚持要跟乔依一起。她们又约了顾北晚上一起去歌厅，等靳铭冬那边结束再联系他。

　　乔依送靳铭冬和瑶瑶去了饭店，一个人坐在车里一根一根的抽着烟。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等待，也不知道自己在车里这样等着靳铭冬等过多少次。等她上班，等她下班，等她聚餐，等她相亲，等她第一次见公婆，等她打麻将。每一次的一次，乔依都是独自坐在车里，从天亮等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