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夏》。小米。

13、追忆

　　初秋的空气，总是清新中略带凉爽。不闷热，不冰沁，紧紧围绕着指尖，一圈又一圈，丝丝渗下去。在这种季节里，一杯暖茶，一支烟，一部电影，就能静静地度过一早晨的时光。乳白色的窗帘，寂寞地坠立在窗边，有风过，它便轻柔的微微扬起。缩紧手指，把已近末端的烟头摁在烟灰缸中……冒出最后的一缕灰烟，它熄灭了。
　　看看手表……她应该起床了吧。

　　叮咚,叮咚.
　　没有反应.
　　叮咚.
　　"喂,起床了!"他一边敲门一边低喊.
　　房间内寂静如死.
　　"快来开门!不然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门另一边依然没有声响.他跑回自己房间,找到手机,不断拨通林汐的电话.
　　电话在一次次无人接听后自动挂断.
　　恐惧在心里蔓延.
　　他嘴唇苍白,额头沁出汗珠.握着电话的手不停颤抖.
　　凌涵快步跑向大厅,顾不得穿鞋.他疯狂连续按着电梯里L1的按钮,似乎那样做电梯就会下降的更快一些.
　　他光脚跑入大厅,服务台前.
　　"619!"他喘着粗气,"打开619房间的门!"
　　前台服务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孩弄糊涂了.她呆怔的看眼前这个头发凌乱的男子.
　　"快!快啊!"他瞪着服务生,狠狠地大声吼.
　　"先生,请问怎么了?"服务生怯怯的问.
　　"给我打开6!1!9!号房间的门!"他怒吼着重复,手指狠狠抓住大理石前台,肩膀瑟瑟发抖,
　　"不行啊,先生,按规定我们是不.."
　　"快!"巨大的怒吼声让大厅全部的人震惊,所有人都惊讶的回头看向这个焦急的几乎疯狂的男子.
　　服务生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您稍等."

　　随着房间门锁上绿灯闪烁的瞬间,凌涵推门而入,他顾目房间四周,心里的恐惧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他扯入,吞噬.
　　终于,
　　在卧室的沙发上发现了蜷成一团的女孩.
　　她的脸颊旁有种病态的微红,没有一丝血色.
　　凌涵疾步走近她,伸出双手想要把她抱起,但却在她身体旁停住了.似乎是害怕轻轻一触碰,就会失去她.他右手轻放在她额头上,滚烫的体温几乎要炙伤他的掌心.
　　"拨120!快!!"他转头对身后呆站的服务生大喊.

　　漆黑笼罩了整个城市.
　　病房里.
　　一分一秒从身侧溜过，凌涵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一片轻柔的羽毛飞走.他就那样静静的守着她,听她轻轻地鼻息声.一旁微弱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
　　他凝视着昏睡的女孩,疲惫的眼不曾离开她一刻.忽然,女孩眉心微皱,似乎像是在做什么恶梦.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
　　"...别走...你别走......夏...轩..."
　　那一刻,所有黑暗化成一根针,深深扎入凌涵心里.那痛楚叫他伤心,同时,也叫他心疼.
　　他默默看着她.
　　还在想他么?即使在睡梦里自己都没有资格出现阿...
　　男孩将另一只手放上她的手背,握起她的手,轻轻把脸贴在冰凉的手背上.声音轻如梦呓,
　　"不走,我不走,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他嘴角勾起微笑,轻声安抚在睡梦中挣扎的林汐,像是在哄着一个受惊的孩子,字里行间流露出于他俊美不羁的外貌不相符的温柔和哀伤.
　　他安静的凝视她.很久很久,都没有离开.

　　从认识彼此到现在,她都没有真正开心的笑过，最多在他拼命逗她开心的时候,她才会淡淡扬起嘴角看手忙脚乱的他笑一笑. 印象里，林汐对母亲与继父的冷淡与隔绝让人认为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似乎没有家庭，也没有亲属。他都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样生活了23年。
　　第一次见到林汐，是在她刚转去他所在的学校那一天...

　　"Hello..."
　　她礼貌的向大家问好,眼里有掩不住的陌生与羞涩.
　　凌涵双腿放在课桌上,懒洋洋的翻着一本杂志.丝毫不理会老师天花乱坠的介绍与欢迎语.在指定座位时,"旭凌涵"三个字叫他烦躁的抬头.她正缓缓向他走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把穿白衣服的女孩包围.
　　女孩走到他面前,两人视线交汇,她对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淡淡笑容.
　　在男孩心里,她跟他所认识的女孩们都不同,她就像一个易碎的水晶娃娃,受到丝毫伤害都会碎得连碎片都找不到.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他有那样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自己看到她就有种想要去保护的欲望.
　　一次偶然机会,他知道她的家和自己只隔一条街.
　　那之后,总能在一条开满茂密栀子花的街道看到一个女孩身后默默跟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他耳边的十字架耳坠为他添上一股霸气.

　　"我呀,就最看不起你这种自装清高的人了."
　　"..."女孩对于这样犀利讽刺的言语没有任何反应,她依然是静静读着手中那本书.
　　"说话阿,怎么不说话?!"被无视的女孩怒斥.她叫井然,同样会讲一口流利的中文,只不过她从小在美国长大.她喜欢凌涵,特别喜欢.而男孩却总不耐烦地多次拒绝她的感情.她无法忍受他对这个白衣女孩非比寻常的关心与袒护.
　　井然一把抽出林汐手中的书,丢到教室一角.
　　"你就是这样吸引他的,对不对?装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去搏得同情么?!哈,笑死人了!"
　　在座位上的女孩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井然,还是一言不发.然后低头,眼神没有焦距.她不想辩解丝毫.她累了,太累了.
　　井然急怒攻心,挥起右手就要向林汐的脸上甩去!
　　"住手!"
　　凌涵低喊,一把握住井然的手腕.
　　"为什么?!"难以收拾的愤怒让井然失去控制,眼见挡住她的竟还是自己单恋多时的他,不禁怒声道,
　　"她到底哪里好!?哪里比我好?哪里比我优秀?!"
　　男孩眼神漠然.他一把拥住白衣女孩的肩,缓缓开口,"你很好,你很优秀."
　　"那你为什么被她迷成这样?为什么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女孩怒斥.雪白的脸颊因愤怒微红,清澈的双眼被泪水模糊.

　　黄昏的晕红洒满空荡荡的教室.
　　教室里三个人静默而立.

　　"因为你太优秀了."男孩收紧放在女孩肩上的手,侧头看着她，“而她，她笨，她傻，所以我喜欢。因为我能给于她的有很多很多。"
　　女孩诧异回头,薄薄的嘴唇紧抿,空洞的眼神透过他仿佛看到遥远的地方.她始终没有说话,然后挣脱紧扣在肩上的手掌,转身离开了.男孩呆怔片刻便准备去追.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
　　他霍然转头，定定看着井然,
　　"我不在乎,只要我能爱她,能照顾她.这些对我来说才是重要的."
　　井然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曾经一度狂放不羁的他,如今也找到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半晌,她缓缓开口,
　　"你们,不是一路人."

　　窗外,微风吹拂树叶.
　　树叶青绿青绿.
　　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凌涵突然苦笑起来，那个笑容越来越深刻，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悲凉而沉郁的叹息.
　　"你说得没错,我们不是一路人，但只要相逢过。那就够了."
　　那声音轻得像一阵夏日里的风,坚决却也叫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