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夏》。小米。

11、记忆

　　回到宾馆已不知是在多久后,电梯里的女孩紧皱眉头,重重的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电梯上方红色的数字跳动的格外缓慢.金属墙壁上倒映出女孩模糊的脸,头发被户外的那场细雨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左肩的LV包几乎要从她虚弱的臂弯滑落.而在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的,是那个平凡的白色药瓶.她的手指愈收愈紧,恨不得把手中物捏得粉碎.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个小小的药瓶,而是个禁锢着她生活的枷锁.
　　在她踏入房间的同时,身体里所剩无几的力量被无形虚幻彻底抽空.她瘫躺在地毯上,手中的药瓶滚落在床旁一角,她沉沉阖上眼,感受紧密挨着的感觉.对于她来说,冰凉柔软的地毯甚至都能带来一种可以依靠的错觉.

　　"不能拖了,你必须住院接受治疗!"
　　"..."偎在沙发上的女孩一言不发,抱着双腿呆呆坐着,全身微微颤抖.
　　"你到底想怎样?你非要妈妈担心死吗?"原本严厉的口气变成了哀求.
　　"..."
　　"...我...我不想死在那里..."
　　"让我回去,请让我回去吧...那个地方,才是属于我的地方啊."她眼神空洞,含糊的声音传达了她最大的心愿.她不愿接受治疗,不愿接受手术,只为想要再见他一面.简短一句话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眼泪无声的从女孩清秀的脸颊旁滑落.片刻前还焦急烦躁的中年女人脸上也露出哀伤的表情.她俯下身,轻轻的把女儿拥入怀里,缓缓拍着女孩的背.女儿静静啜泣,眼泪染湿她的肩膀,那冰凉的泪水
　　似乎能炙伤一颗心.谁能明白作为一个母亲的她.此时心里的绝望与无助呢.她只有蓦然点头.
　　两个月前的那一幕突然清楚地呈现,林汐因痛楚而皱起的眉头缓和些许,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洒满整个房间,她无力的侧过头,面无表情的凝视滚落在她身旁的药瓶,手指紧握,指骨青白,指甲
　　深深扣入手掌.
　　每当折磨与痛苦肆意蔓延到无法忍受时,她都不得不服下那些白色药片缓解剧烈的头痛与下降的视力.随着一粒粒药片付冰凉的水滑入咽喉后,那命运仿佛个骄傲的刽子手肆虐的向她验证所剩无几的时间.她不恨,她谁都不恨,她连为她戴上哀痛枷锁的命运都不恨.但她,却无法原谅自己...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她脸上闪动的泪痕被悄然风干.

　　"爸爸,你过一阵子就会过去接我回家吧?"
　　"恩..."一个四十而立的男子轻抚女孩柔软的头发,眯着眼睛慈祥的笑.
　　女孩也开心的笑了,清澈的眼睛里有掩不住地期望."那我在那边等爸爸,你一定要来哦!"
　　"一定.爸爸答应你."
　　那是父亲的最后一句话,机场的分别竟然变成了生死相隔. 十五岁的女孩傻傻得等父亲的到来,陌生的母亲与继父让她变得更加自闭.一年时间在等待中溜过,没有一通电话,也没有视频过一次,唯一有的只是父亲偶尔的来信.
　　"爸爸,你怎么还不来?您接我回去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相片中的人对她慈祥的笑.女孩紧紧抱着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像框,在心中无数次呐喊,但却一次都没有在信中流露丝毫.她相信,最爱的父亲一定会信守承诺过来接她.所以,在他来之前,决不能让他为自己担心.

　　"叫我回去,放我回去,我要回去阿!"女孩颤抖的双手抓着中年女人的肩膀,疯狂的摇晃.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她轻声开口，仿佛一阵微风都能吞噬她的声音。在女人肩膀上的手臂也渐渐滑落.
　　女人只是眼睑低垂,一言不发,脸上流露出伤痛.
　　"呵呵,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骗我,你想让我死心,对不对?对不对?!"地上的女孩突然奇异般的笑了,肩膀剧烈颤抖，"爸爸疼我,他最疼我了.所以你看,他怎么会走?他怎么舍得我?他答应我会来接我回家的,我不相信你!你这个骗子!骗子!!!"她踉跄爬起,狼狈的跑上楼.只留下木然的母亲,她瘫坐在地毯上,无措的凝视悲痛欲绝的女儿离去的背影.曾经的一切都叫她觉得愧于自己的孩子.
　　之后的三天,女孩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无论门外的敲门声又多么焦急,房内人都丝毫不动容,她安静的枕在湿透的枕头上,一个相册被她紧紧拥在胸口.一整夜的哭泣,让她再没有多余的泪水可以流失.

　　"汐汐!汐汐!!!"
　　终于在三天后的早晨,房间里诡异的寂静让女人心里涌出的担心越来越大.撬开门锁后,就看到虚弱不堪的女儿,她的表情很温和,脸颊泪痕清晰.
　　那时,女孩已经昏迷.

　　再次醒来以是在一天之后.女孩睁开微肿的眼,透明的点滴通过管道缓缓滑入左腕,为她的身体提供生存需要的营养.她侧过头,霎时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中年女人,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
　　心仿佛突然被什么撞击.女孩试图抽出手,但却惊醒了她.
　　初醒的女人意外沉默.没有嘘寒问暖的关心,也没有因看见她清醒地激动.只是看着女儿流泪,双手渐渐收紧,犹如在拼命握紧一掌心的沙,不让它流逝.她不愿意再隐瞒女儿分毫,向她坦白
　　了一切.也包括那件事......
　　泪水渐渐模糊了一切。。。

　　风带着细雨的清凉吹动窗纱,白色的窗纱轻轻扬起,在宁静的客厅里悄无声息的曼舞.地毯上女孩熟睡着,睫毛下闪着泪光.一幕幕往事在她梦中如幻灯片重播,由始至终,再由终至始,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呈现,循环.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