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言》十三月13

1、一 远疆的

　　远疆的狂沙蒙着眼前所见任何一处，大风吹过旋即盘空而上。残垣断壁被厚厚的黄沙盖住，散落时只显出少许墙壁似的痕迹，周围仅有大量的荒屋坐落，毫无生命的气息。
　　这是伊兰国主城外的部分，陈暮在半个月前刚刚率领军队占领。
　　“这帮野蛮人，跑得倒是够快。”副将温宇成坐在陈暮帐中，提起这事就笑得停不住。“进去时候就空了，除了拿点储粮，什么都没干。”
　　陈暮听到这里放下手中的地图，好笑地抬头说道：“怎么？你还想杀两个老百姓活动一下？”
　　温宇成赶紧摆手：“诶，你别这么说，我只是在想他们主将居然不下令抵抗。”
　　“这事是挺没意思。”陈暮拍了拍桌子大笑道：“估计已经觉得回天乏术了。把帐营直接搬到门口？我要是他，我直接一刀砍死自己谢罪啊。”
　　“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温宇成抬起下巴指了指陈暮手上的地图，“什么时候拿下？”
　　这场仗打了五个月，陈暮早就觉得胜利唾手可得，一双凤眸眯得眼神更加深邃：“五日后，夜袭，你觉得如何？”
　　“当然好啊。”温宇成激动得站了起来，“都小半年了，只见过自家娘子那一次，可憋死我了。”
　　“行了你，小别胜新婚，这才刚成婚。”
　　“你个孤家寡人，有什么道理说我？”温宇成满脸不屑地看着陈暮：“不过陈暮，说起来，你这打仗赢了不少次，都没讨回来一个娘子。要不然我这次帮你注意，扛回来一个浓眉大眼的伊兰人给你暖卧榻？”
　　陈暮被这么说脸唰得一下就红起来，气恼地低下头：“你赶紧给我退下忙正事去。”
　　“什么正事？”
　　陈暮翻个白眼，随手抓起一个砚台准备扔过去：“明天我要训兵。”
　　“啊，是是。”温宇成习惯了陈暮这个脾气，不过看见砚台还是有些地发怵地往外跑，临走还不忘嘟囔几句：“真是大少爷出身……”
　　陈暮也懒得管他，放下砚台双手扶着额头一直盯着桌上的地图。
　　第二天早上，众将士整齐地排列在营内的空地上，统一了视角仰头看着站在高台的陈暮，身着戎装的他随便一个动作都让铠甲的碰撞声响得清晰。陈暮挺直了腰板，高声喊出每一个字：“众将士听令！五日后夜袭伊兰人大营！除主将外一律格杀勿论！”
　　此时下面的所有人全部单跪行礼，声音格外整齐。
　　“是！”

　　陈暮自记事起就被自己爹按着习武。
　　他说不上到底喜不喜欢打仗，就是他发现当上将军后，战火烧透了敌军的阵营，对方的将军跪在自己面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本就有些骄纵的他变得甚至有些暴躁和狠厉，要不是因为陈暮独一无二的军事才能，当今苍国圣上金义才不会留他到现在。
　　温宇成从习武时就跟陈暮结交甚好，知道陈暮心肠并不坏，平常也是个能说笑的人，不然也受不了他这个主将。
　　温宇成看见陈暮着装时的笑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说陈暮，你这次悠着点，圣上可是要活的。”陈暮干过不少当初刺死敌军主将的事情，每次都差点被圣上以违抗圣旨打入大牢。
　　“那你先祈祷这个主将听话点吧。”陈暮拿起长枪，撩开帐帘看了看天空，“天色够了，宇成，叫大家集合。”
　　“是！”

　　刚过去一个时辰，伊兰军队的营帐就被烧得差不多了。
　　刚开始派人悄无声息地拉走敌军的守卫，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暮的士兵已经占了上风。伊兰人根本没有想到会在今天夜袭，几乎所有都没有反抗之力，就这么一个个倒在营中。
　　陈暮毫不费力地打倒扑上前的士兵，长枪往下看都不看地刺入心脏。
　　他握着枪杆还没往前走几步，温宇成就跑到他面前说道：“那个……他们的主将自我了结在帐中了。”
　　陈暮撇撇嘴啧了一声：“你帮我作证，这次人不是我杀的。”
　　温宇成也没接他话，指了指营帐的方向说：“在他营帐的卧榻上，发现了一个人，看面相应该是中原人。”
　　“这有什么？估计是从咱们那里被抓过去的女子呗。”
　　“那个人……是个男的。”
　　“什么？”

　　陈暮站在营帐中，里面的景象有点超出他的预想。
　　倒在地上的伊兰主将身体还在不停往外淌血，塌上的青年男子坐在角落，身体被一件单薄的衣服盖住，垂下的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士兵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问他他也不说话。支支吾吾几个听不懂的东西，估计是伊兰语。”温宇成站在一边跟陈暮解释。
　　“嗯。”陈暮弯腰凑过去的时候，男子也没躲开，他伸手过去捏住他的下巴，使劲往上一掰。
　　果然是个中原人。那人看起来与陈暮一般年纪，杏眼里看不清什么眼神，脸侧不至于太过瘦削，看起来没有被虐待的样子。
　　陈暮的食指轻轻点了两下他的脸颊：“会说话吗？”
　　男子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陈暮说完他才抬起眼眸，声音极小却又满是凶恶：“狗东西。”
　　陈暮突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后直接反手大力扇到他脸上，那人吃痛地往一边倒去。
　　“不知好歹的货色！给我把他绑走！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此战大捷，陈暮带着军队班师回朝，进了城路上都是苍国国民高声的欢呼。陈暮拉着缰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慢悠悠进了宫门。
　　圣上端坐在大殿之上，陈暮带着温宇成跨步进来，两人双双抱拳跪在高台之下：“圣上万安！”
　　“免礼。”圣上微微抬了下手，脸上的喜悦被刚抬起头的陈暮看在眼里。
　　陈暮起身后仍旧保持微微鞠躬的姿态，清透的声音抛在大殿里字字铿锵有力：“此次攻打伊兰战役，我军直逼至伊兰国主城外，敌方主将自刎身亡。俘虏一名，目前还在拷问。”
　　“陈将军果然不负孤的期望，来人！”
　　只见周围快速小跑上来两名大臣，手上端着一个看似沉重的木盒，分别在陈暮与温宇成面前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极为珍贵的珠宝玉石。
　　“还有百匹丝绸孤已经派人送至二位将军府上，算是孤对二位如此保护苍国江山的感谢。”
　　陈暮和温宇成双手捧着锦盒高举过头顶，缓缓跪了下去：“谢圣上恩赐！”

　　从大殿出来，温宇成手肘轻轻撞了下陈暮：“陈暮，今晚圣上庆功宴，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我可能会晚点过来，我要去地牢那边看看，到时候麻烦你跟圣上说下。”
　　温宇成点点头：“噢，你要去哪儿办事吗？”
　　“嗯，我去趟地牢，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真是辛苦啊。”温宇成想了想：“不过，如果真的能从那个家伙嘴里知道点什么，圣上的大愿指日可待。啧，那你的军功帐又是一笔大的啊。”
　　“可得了吧。”陈暮走到自己的轿边，探头继续跟温宇成说道：“听下面的人说，他至今没开口过。”
　　“你担心什么，只要没死就能开口。”温宇成笑呵呵地上了轿子：“我先走了，晚上见。”
　　“好，晚上见。”陈暮坐进了轿子闭上眼睛，连日赶路回来也没怎么好好休息，静下来的他身体靠在后面只觉得疲惫，直到有人轻唤一声陈将军，他才勉强打起精神出轿，面前府邸上的牌匾明晃晃‘陈府’两个大字。
　　门口扫地的下人先是一惊，看到是陈暮下轿立马提高嗓门冲府内通报：“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喊让府内大大小小的仆人杂役都跑了出来，站在在庭院两侧排好鞠躬迎接，陈暮敷衍地点点头，从门口走进屋，四处张望着问道：“我爹人呢？”
　　“老爷刚才出了门，还没回来。”旁边的杂役回答道。
　　“哦。”老将军自从退了下来后，经常出去闲逛，陈暮也没多问，叮嘱几句轿上的东西该怎么安放后，回了自己寝屋一头躺倒在卧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