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滴——欢 ...
-
每一座光鲜亮丽的现代都市都有这么一个角落。
灰白的墙粉已经随着岁月掉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墙面，由四四方方的木质窗框延伸而出的窗台上摆放都是花期败落的盆栽，光溜溜的在风雨里飘摇。
这里不需要安装防护栏，因为小偷不会光顾，所以一旦大风刮过，窗台上的花盆很有可能就“啪”地一声摔得粉身碎骨。
破旧拥挤的楼房最多不过五层楼高，是很多年前的建筑，楼房之间狭窄的通道上总是摆放着几把藤椅，这是住在这里的寡居老人能想到的休闲的地方。
或许会有人问，城市里这么多公园，绿道，为什么不去那里散步。
他们就会扇着手上的蒲扇，摇摇头，说：“出去了，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这里除了那些不愿意搬走的老人以外，便只有图房租便宜的人了。
可能是到这儿谋生的外来打工者，一家子住在这狭小的空间，整天吵吵闹闹，给这片被人遗忘的角落增添的生气。
还有郝仁，一个穷的响叮当的夜店保安。
他称这里为，贫民窟。
呸，这他妈的什么事儿啊！
都怪朱小美，这妞最近迷上了各种情感公众号，没事就往朋友圈里分享各种鸡汤文。
《异乡游子意片片砖瓦情》《泡一杯清茶品一段人生》……
如果不是文章末尾有某宝瓷砖店和茶叶店的链接，他一定干了这碗鸡汤。
毕竟高中没念完就出来打工的郝仁，打心底的佩服那些靠笔吃饭的文人。
前段时间小美寻思着写点软文赚外快，但笔力有限，被公众号编辑打过来几次。最后发动店里所有人给她当枪手，郝仁也被逼着写了几篇《深夜闹出人命原因竟是老公不带套》《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套的小玩家》诸如此类的文章，发到了某成人公众号上。
天知道他还是个处男！这么摧残他一根祖国的小草真的好吗？
只不过小美后台强大——路西法夜店老板的现任女朋友。
郝仁就算是含着泪也要把文章写完。
写完之后发表了，署名是朱小美，稿费也是她拿。
哦，最后她就拿着稿费给他买了一包软云烟，话还说得特好听。
“郝哥哥，人家见你每次都是抽的十块钱一包的紫云烟，好心疼呀，所以给你买了一包软云烟。不用谢哟～”
郝仁微笑，软云烟是什么，我不认识，我只知道软中华。
我要一包软中华。
可惜，老板的女人，不容他置喙。
郝仁也只有跟着老板出去谈事儿的时候，有幸抽过一根中华烟，那滋味，别提了。
路西法是东临区富锦路最有排面的一家夜店，但也仅仅是夜店而已。
郝仁以前琢磨着，以老板的身家，将路西法扩建成一家高大上的娱乐场所也绰绰有余。
后来老板在35岁生日时，喝了个酩酊大醉，误把郝仁当做低配版朱小美，将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儿一股脑地吐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郝仁这才知道为什么老板他只开了一个夜店，为什么找了18岁的朱小美当女儿……啊呸女朋友。
原来20多岁的时候，老板也是别的大佬的手下，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心爱的女人被送到当时知名的销金窟夜上海。
后来扫/黄行动展开，夜上海在这次打击中一蹶不振，里面的人要么因为犯了事儿进局子，要么就是换个东家重操旧业。
而老板的女人，留下一封信独自远走高飞了。
郝仁掐着嗓子问老板：“亲爱的，你怎么不去找她呀？”
老板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死了，找不到了。”
而老板心中的白月光，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夜店，自己当老板娘。
神踏马的夜店，梦想不是应该很伟大的吗？比如当个科学家，比如赚个一百亿。
心思活络的郝仁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呀？”
老板迷离的眼神看得他虎躯一震，“因为……你长得……很像她。”
当了一晚上人肉抱枕的郝仁看到第二天酒醒了的朱小美，投以同情的目光。
唉，原来是个替身。
那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稿费什么的，你想要就要吧。
毕竟你以为你得到了爱情，其实可能只是一场梦。
朱小美被郝仁怜惜的目光看得浑身不得劲，在看到龙哥从洗手间出来时义正言辞地表决心：“郝仁，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我告诉你我们是不可能的，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爱的是龙哥！”
姑娘你别瞎几把解释啊！你看不到老板的眼神都能杀人了吗！我不想被辞退啊！路西法的工资很可观啊！！
郝仁赶紧掏出兜里存着没抽的软云烟，麻溜地递给了老板，然后点上火。
“小仁啊……你说我给你开的工资不低吧？”老板眯了眯眼，狠吸了一口烟。
“不低不低。”郝仁弯着腰点头赔笑。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你怎么还抽这么便宜的烟？”老板吐了一个烟圈，又继续道，“啧，味道真差！”
然后将刚刚点上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揽过朱小美的腰，离开了。
只留给郝仁一对交叠在一起的背影，一个肥头大耳，一个姿态妖娆。
看来替身有望真的替代白月光，成为霸道总裁内心的朱砂痣。
*
郝仁一脚踢开过道上的空啤酒罐，这是上次张鹏和他在屋子里喝了酒，被他一手扔出窗外的。
张鹏打着酒嗝问：“嗝郝仁，你怎么嗝，乱扔垃圾啊嗝。”
郝仁躺在从朱小美那里顺来的瑜伽垫上，望着窗外没被楼房遮住的一角天空，如水的月色倾洒下来。
“啊……我们楼里有捡破烂的老头……扔下去……方便我……方便他……”
张鹏趴桌边，撑着头，晃了晃脑袋，没说话。
结果几天过去了，这个易拉罐还在这里躺着。
一股闷气郁结在心。
郝仁抬头冲着二楼的窗户吼道：“李老头！这外面的易拉罐你不捡啊！”
那个种着芦荟的窗口一片寂静。
“李老头！还在睡啊！出来捡破烂了！”
“吵什么吵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对面三楼探出一个脑袋，对着郝仁就是一顿狂喷，“现在瓶瓶罐罐值得了几分钱！傻叉！送别人别人都不要！”说完，一个还装着半瓶水的矿泉水瓶砸了下来。
“拿去吧穷逼！老娘喝得依云，十块钱一瓶！”然后“啪”的一声关上窗户。
郝仁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水瓶，又看了一眼高悬的太阳。
这个点睡觉，能是什么正经女人，不过是夜场上卖笑的女表子罢了。
郝仁扯开嘴角讽刺地笑了笑，抬腿就走。
和张鹏约了四点半崇明路夜色酒吧见，现在过去肯定要迟到了。
不是周末，这个点崇明路人烟稀少。
崇明路是东临区的清吧一条街，跟富锦路的热闹喧嚣不同，来这里消遣的更多是文艺青年。
夜色酒吧虽然名字略带诱惑，但是推开门帘一瞧，却是一家森系的清吧，吧台处一台留声机总是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夜色不仅仅是酒吧招牌，还是这家酒吧老板娘的名字，东临区远近闻名的大美女。
同时也是张鹏的梦中情人。
不过张鹏并不赞同郝仁的说法，意思是梦中情人这四个字玷污了她女神。
应该是仙女。
郝仁笑而不语。
兄弟，不刷微博的吗？你可知道仙女在唐代是妓女的意思？
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不然他的长期饭票就泡汤了。
毕竟他和张鹏有那么一点不为人知的金钱交易。
老板娘夜色是一名画家，名气还不小。
郝仁觉得，开酒吧开夜店的人是不是都有一技傍身啊？
他们路西法的老板龙哥年轻的时候是调酒师，一出花式调酒耍得飞起。指不定就是因为技术高超，想开夜店的白月光才会和他在一起……不然就他那模样……
和朱小美故作妖娆姿态的甜美型不同，夜色是一位出场自带仙乐的气质型美女。
这样说来，张鹏称她为仙女也情有可原。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这样的句子，应该就是为她而生的。
前段时间郝仁写了一篇以夜色这个模样为原型的公众号文章《和女上司同居的日子》，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怎么描写她的外貌，多亏了万能的论坛网友，送上了这么经典的一句话。
不过这篇文肯定是不能让张鹏知道的了，还好他文笔不好，朱小美看不上他，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这文。
老板娘夜色不仅喜爱画画，还特别爱画长的好看的男的。
郝仁毫不脸红的承认，他就是长得好看。
张鹏吐槽：你除了长得好看就一无是处了。
不，我文章写得还好。只是你不知道。
这张脸估计也是龙哥留他在路西法当保安的原因了。他不像张鹏和店里其他保安，浑身肌肉还能打。
也多亏这张脸，被夜色看上了。
于是张鹏每周三下午都会带他来夜色，给人家老板娘当人体模特，不脱衣服那种。
作为交换，不上班的时候，郝仁跟着张鹏混吃混喝。
于是他时不时就觍着脸在张鹏耳边唠几句。
“鹏哥，今天天热，我们去吃小龙虾配冰啤吧。”
“鹏哥，最近我口腔溃疡，我们去粥公粥婆喝皮蛋瘦肉粥吧。”
所以郝仁由衷地感谢夜色。
因为她，他的生活品质提高了n个档次，不用再吃康师傅的弟弟康帅傅了。
张鹏问他：“龙哥开的工资不低啊？你怎么混成这个鬼样子？不会是拿去赌了吧？”
郝仁没说话，他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谁还敢拿钱去赌？
至于这债……啧，是他那个短命的爸欠的，借钱的人可不管他爸死没死，死了就父债子偿。
所以这才高中都没念完就出来谋生了。
*
等到郝仁赶到夜色酒吧，张鹏和老板娘早就在那儿等了快半小时了。
“堵车啊不好意思。”他笑着耸了耸肩，并不是很有诚意地说着抱歉。
“十一路公交也能堵车？”夜色抬眸，淡淡地说。
在一旁擦杯子的服务员秋秋噗嗤一声笑出来，发现大家把注意力都投向她时，连忙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继续擦杯子。
“小姐姐，你知道我穷，就不能给点差旅费嘛？”郝仁捂住胸口，故作心痛。
“戏精。”瞥了他一眼，夜色款款起身，一袭旗袍将身姿勾勒出无限风情。
“还不快跟我过来，浪费时间。”
“得嘞！”郝仁搓搓手，屁颠屁颠跟上去。
张鹏知道夜色画画不喜欢被打扰，于是主动揽下擦杯子的活。
秋秋捂嘴偷笑，“张鹏哥，你每个星期都带着郝仁哥来这儿‘打工’，不怕被老板炒鱿鱼吗？”
张鹏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龙哥人很好，而且我们上的是夜班，没事儿！”
另一边，画室里。
夜色从衣柜里取下一套衣服，递给郝仁。
“赶紧把衬衣换上，看着你这身灰T恤花短裤人字拖我就辣眼睛。”
郝仁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衣着。
很凉快舒适，他给自己打一百分。
不过金主大人说了算。
麻溜地换上衣服裤子，不看脚上那一双人字拖，就是一个白衣翩翩少年郎。
“鞋脱了，躺床上。”
郝仁吓得一个激灵。
“那个姐啊！我、我、我比你小三岁啊！虽然我承认女大三抱金砖……但是我真没想过这么早生孩子的！而且，而且……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对不起了姐！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说完，郝仁立马连着鞠了好几个躬，每次弯腰都呈九十度，可以说是鞠躬典范了。
“郝仁！你在想什么呢！”夜色气得脸都涨红了，“我今天的主题是睡美人！躺床上闭着眼就行！”
知道自己会错意的郝仁尴尬的一匹，他大概是被朱小美给传染了。
唉唉唉！要不得，要不得。
连忙把鞋往旁边一甩，郝仁翻身滚上床，闭上眼躺着，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郝仁，有本事你给我憋两个小时的气。”夜色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郝仁这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夜色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颜料，坐到画板前，摒除杂念，认真的视线在郝仁身上来回扫动。
第一次见到郝仁是前段时间她过25岁生日的时候，不少人来为她庆祝。
张鹏在为龙哥打工之前，是崇明路的巡警，因为有人冲她耍流氓，他出手救了她，但是下手没个轻重，把那人下半身给弄残了。
夜色托关系找上龙哥，让他帮个忙，最后张鹏也只是免了职，从一名巡警，成为了路西法的一名保安。
张鹏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是同郝仁换了班的。郝仁找上门来交接班时，夜色就觉得，这个男生，长得可真好看。
只是好看是好看，却有一身她不喜欢的坏毛病。
可能是出社会比较早，身上沾染了太多社会人的不良习性。
贪小便宜，欺软怕硬，见风使舵。说来无伤大雅，却没有男人的气概。
也只有换上了熨烫得平整的衬衣，才能在他身上看到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而不是整天吊儿郎当鼻孔朝天。
郝仁安静地躺在洁白的床上，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腹部，轻颤的睫毛表明他此刻清醒着。
刚上了夜班的他不是不想睡，而是……有东西把他吵醒了。
“滴——欢迎接通坎德星球平安热线，您的平安，就是我们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