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应许》请请seven

4、【4】

　　赵云澜从阅香楼回到府中，一路都满脸堆笑。
　　沈巍啊沈巍。
　　他虽说依然没有回应他的情意，连中秋节的赏月都未应许。但赵云澜一想到他对他那样笑，就觉得雀跃不已。
　　临走前他对着沈巍挤眉弄眼地放了话。
　　“反正中秋节晚上我会一直都在西塘的白龙亭。”
　　当时门外正巧有送客的花娘在与客人调情。
　　赵云澜狡黠一笑，也学着花娘的神色勾了勾沈巍的手臂：“琴师哥哥，人家等你哦～”
　　沈巍扭头就走。
　　赵云澜嘴角牵牵：“真没情趣！”
　　既然沈巍这么不食人间烟火，那他就得花点更妙的心思才行啊。

　　比如中秋节的时候，要送什么礼给沈巍呢？

　　他听闻沈巍嗜甜，于是缠着家里的几位厨子琢磨了好几日，特意研制了一种方形的糖块，晶莹绝美，宛如琉璃，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沈巍肯定喜欢。后来想起中秋佳节应该圆满，又让人将这糖块做成了圆形。再后来他尝试了一粒，觉得用手捏着吃不大方便，于是又叫人选了小木棍嵌入圆形糖内，这样就可以拿着小木棍吃了！
　　为表诚意，向来五谷不分的赵云澜全程亲力亲为，专门为沈巍做了九粒圆糖，寓意长长久久圆圆满满。
　　大功告成。
　　赵云澜对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极其满意。

　　次日便是中秋。
　　这日夜里，赵云澜睡得无比安心。

　　此时此刻的太师府里，祝小姐却跪在祝太师跟前，哭得梨花带雨。
　　端茶的丫鬟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了小姐和太师的对话，惊得茶杯摔了一地。
　　祝小姐推门出来，小丫鬟顾不得仪态扑通跪下去苦苦相劝：“使不得啊小姐！那赵家公子虽夺人所爱又退了亲事，可罪不至此。小姐您向来心善，此事万万不可啊！”
　　祝小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咧嘴笑了：“心善？是啊！我祝红向来心善，结果得来了什么？都让人欺到如此境地！”
　　“小姐三思啊小姐！”丫鬟抱住她的裙角，“若是二位公子情投意合，小姐何不成人之美！”
　　“那谁来成我之美？！”祝小姐嘶吼着将人推开。
　　小丫鬟慌了，口不择言：“真的使不得啊小姐！奴婢的娘小时候跟奴婢说过，缘有天意不可强求，若是强拆了两情相悦的姻缘，就算轮回转世也会爱情坎坷求而不得的！”
　　祝小姐笑得凄凉：“我此生已经求而不得了，谁还在乎来世呢？”

　　中秋节当日正好是个艳阳天。
　　赵侯爷一大早就被宣进了宫。
　　赵云澜送他爹上了马车，嘱咐他晚上要早些回来。
　　中秋团圆之夜，他是打算带沈巍回家见他爹的。
　　等马车行得远了，他便在屋里上蹿下跳地准备晚上的东西。
　　字画玉簪古书玉佩……满满一大箱，都是他根据沈巍的喜好忙活好几日亲自搜罗来的珍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九粒圆糖块。
　　赵云澜万般轻柔地将它们用桑皮纸包起来，边裹边笑眯了眼。
　　小郭觉得他家公子真的没救了。
　　一整天都托着下巴痴痴地望着远方。
　　赵云澜想着沈巍，带着傻笑，盼着天黑，寸阴若岁。

　　阅香楼的房里。
　　沈巍在窗前已坐了半个时辰。
　　眼看天边泛红，太阳就快落山了。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赴约。
　　他已经逾越了。
　　他离他太近了。
　　原本他只要静静待在有他的城池，远远看着他就好了。
　　若是那日听到他从屋顶摔落的时候忍住了担忧没有下楼去看他。
　　若是那日见到他喝醉了酒的时候忍住了心疼没有将他带回家。
　　沈巍叹气。
　　可他对赵云澜，从来就没有“忍住了”，所以，又哪有那么多若是呢。

　　“公子。你真的不去西塘吗？”
　　楚恕之站在门边，忍不住开口。
　　沈巍怅然：“你也觉得我应该去吗？”
　　楚恕之欲言又止。
　　沈巍回头看他。
　　楚恕之踌躇不定，迟疑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答道：“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劝你去，可同样于情于理，我又应该劝你去。那日在院里，那个郭长城告诉我，赵云澜为了你，跪了他爹退了亲事还差点被抽鞭子。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的。”
　　见沈巍不说话，楚恕之又补充道：“或许……这一次，可以试试看？”

　　沈巍抬手握了握颈间的项链。
　　“他以前送来的那些鸽子还好吗？”
　　“在屋顶上养着呢。”楚恕之难得地露了笑意，“好得不得了。”
　　沈巍立即找来了笔和纸，写了两句话。
　　“你把这个让鸽子送过去。”沈巍将字条递到楚恕之手里，“我现在就出发，去白龙亭等他。他收到字条，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沈巍很快收拾妥当出门前往西塘。
　　一只鸽子挥动着翅膀从他头顶飞过。
　　他抬头仰望，发现天边竟然涌现了滚滚乌云，白日的晴空已然不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变天了。

　　城墙之内皆是一片黑云笼罩。
　　宫中噤若寒蝉，人心惶惶。
　　当今圣上是篡位称帝，心思缜密疑心甚重。
　　于是一早赵侯爷勾结前朝余孽的折子参上来的时候他当庭红了眼。
　　再加之各式字据罪证密密麻麻堆了满桌，大堂之上，龙颜盛怒。
　　朝上群臣哆哆嗦嗦跪了一地，虽明知其中定有蹊跷，却谁都不敢说话，生怕殃及鱼池。
　　只有祝太师弓腰上前，将头重重磕下去。
　　“此事牵连巨大，波及甚广，臣以为应速速了结方能安抚人心，且需秘密行事，以绝后患。臣斗胆谏言，望皇上下旨，将赵府上下，满门抄斩。”

　　官兵们举刀执剑冲进赵府的时候，赵云澜正在里屋摆弄着给沈巍准备的中秋贺礼。
　　他将九颗包上了彩纸的糖块一一放入雕花的精致木盒中，轻轻盖好木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小郭却对这奇形怪状的东西很不理解：“沈公子真的会喜欢这个吗？它有名字吗？”
　　赵云澜想象了一下沈巍收到礼物时的表情，笑得比糖还甜：“既然这糖是用小木棍串的，要不就叫……棍棍糖？”

　　夜幕降临。乌云散去。
　　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
　　今夜的满月十成明亮，美得不可方物。

　　沈巍站在白龙亭里，静静等着。
　　等着赵云澜又来烦他。
　　等着赵云澜笑眯眯地围着他念个不停：
　　“沈公子，可否赏脸到后花园一叙？”
　　“沈公子，可有意到南街一游？”
　　“沈公子，可有雅兴去静山赏花？”
　　“沈公子，可有空闲去东湖品茶？”
　　“沈公子？”
　　“沈公子……”
　　“沈巍。”

　　他想赵云澜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那张字条，他也看懂了吧。

　　凉月凉乐吟诗哂，盈盈萦影映良辰。
　　凉颜凉言凝思准，郁郁欲语予良人。

　　他唇角微扬，眼含柔意，望着天边的圆月，心满意足地笑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