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应许》请请seven

1、【1】

　　赵云澜被楚恕之一脚从二楼踢了下去。
　　惊得窗边的沈巍面具都快掉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家沈公子是琴师，不是这里的相姑！”楚恕之撑着窗檐，恶狠狠地朝下面吼道，“还不快滚！再让我看见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沈巍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走到窗前往下望。

　　楼层不高，赵云澜四仰八叉地趴着，正好跌在他总带着的那个随从身上，除了有些狼狈，看上去并无大碍。

　　“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打都打不走！”楚恕之啪地关上了窗，将楼下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赵云澜望着合上的窗户叹了口气，摸着快摔断的腰唤道：“小郭，小郭，快扶我起来。”
　　“少爷我在您下面呢……”郭长城被压得龇牙咧嘴，“少爷，您就放弃吧。这都第几回了。要让老爷知道，又得家法伺候了！我就不明白……祝小姐有什么不好的……您非要……”
　　“你懂个屁！”赵云澜顺手给了郭长城一巴掌，自顾自地爬起来了。

　　小郭当然不懂。
　　他家老爷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少爷又是老爷的独子，在龙城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溜须拍马，怎么在沈公子这儿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欲擒故纵！
　　肯定是欲擒故纵！画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少爷多好啊！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才有才的。
　　除了……风流成性。
　　嗯。身边那啥从未断过，嗯，就是那啥。
　　据说都传到皇上耳里了。皇上跟老爷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老爷气得一回来就立即给少爷定了门亲事。对方是祝太师的千金，闭月羞花秀外慧中的名声在外，府里上上下下都很满意。
　　赵云澜本人也挺满意的。
　　反正姻缘这东西，也不是他说了算，他该成亲就成亲，该享的乐子到时收敛些就得了。
　　于是他很平静地应了下来。
　　就等着下聘送礼成亲拜堂了。
　　结果没料到，还没等到下聘，先等到了祝家小姐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消息。
　　原来这祝小姐早就有心上人，于是死都不愿意嫁到赵家来。
　　坊间将这故事传得沸沸扬扬，描述得绘声绘色。说这祝小姐真真是祝英台再世，好一段凄美的爱情。
　　赵家被这么一闹，面子里子都有些挂不住。
　　于是赵云澜遣了人去打听。
　　祝小姐这心上人，姓沈，在阅香楼。

　　阅香楼是什么地方，赵云澜是再清楚不过了。
　　龙城四大青楼，他哪个不是熟客？
　　于是当晚就带着小郭直闯阅香楼，天字号的房间内，他将折扇往桌上一搁，白纸红印的银票望桌上一拍，点名就要买那位沈公子。
　　没料到老板娘春姐却噗呲笑了，说那沈公子是新来的琴师，只卖艺不卖身。
　　哦。
　　还挺假清高的。
　　赵云澜嗤之以鼻，把银票收回来，换成二两银子：“那叫他过来给我弹曲儿。”
　　春姐又笑了，说那沈公子不进屋，只在一楼大堂给跳舞的姑娘们伴奏。而且不巧，今日沈公子已经歇息了。
　　气得赵云澜甩了袖子走人。
　　出了大门又实在难忍好奇之心，于是折回去，叫小郭拿银子向跑堂的打听了那位的房间，自己偷偷摸摸爬到人家房顶上去。
　　哎，一世英名啊。
　　赵云澜趴着屋顶的瓦片，透过细小的瓦缝往里张望，感觉颇有儿时第一次路过堂姐闺房隔着纱帘撞见女人梳妆的紧张。
　　屋内油灯的光色暗黄，铜镜前那个人穿着一袭白衣，盘着高高的发髻，清瘦的身影背对着他的方向。
　　赵云澜等了好久，趴在屋顶都快睡着了的时候，终于看到那人转过头来。

　　他居然带着面具！！！
　　那还看个屁啊！

　　赵云澜没忍住跺了个脚，结果顶上的瓦片就呼啦啦掉下去几片。

　　“谁在上面？”

　　糟了！
　　赵云澜闻声赶紧拖着小郭往下跑，结果脚下一滑，就顺着屋檐滚到下面花丛里。
　　还好这个位置刚好在后院的角落，大晚上的没人注意。
　　赵云澜挣扎了半响才爬起来，然后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穿白衫的男子已经站到他面前。
　　就算隔着面具，赵云澜也能清晰地看见那双眼睛。

　　万般星辰皆失色。

　　赵云澜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
　　不然为什么，在这么尴尬的情形下，他竟然第一件事是去摘他脸上的面具，仿佛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动作。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被他的无赖惊呆了，居然楞着没动。
　　于是面具下的脸就那么暴露在夜色中。

　　赵云澜算是知道为什么他要戴面具了。
　　大大大大大大大美人啊。
　　他一个琴师，长成这样，青楼里那些姑娘们还要不要接客了。

　　赵云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宠过的那些莺莺燕燕，以前搂过的那些花魁名伶，通通都模糊了外表。
　　祝家小姐姓什么他都忘了。

　　“……公子……能把它还给我吗？”
　　那人走近了一步。

　　赵云澜感觉快不能呼吸了。
　　他艰难地把手中的面具递出去。眼睁睁看着对方把面具重新带上然后侧了身子似要离开。

　　“沈巍。”

　　他突然唤道。

　　白衣一滞，停了脚步。

　　“沈公子……”不知为何，赵云澜胸口有酥麻的痛感，连带着说话都带了颤音，“初次见面……鄙人……赵云澜。”

　　“我知道。”

　　沈巍说完这三个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小郭跑来抓着他的胳膊晃了又晃，赵云澜才如梦初醒。

　　那晚便是一夜未眠。
　　半夜的时候赵云澜久违的胃痛了，他的身子变得虚软无力，连带着神经都变得脆弱。
　　他蜷在床上，冒汗的手心紧紧收拢，指甲在木质床沿上抓出一道道细痕。
　　赵云澜闭上眼睛咬了咬嘴唇。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人的笑容。
　　可他明明从未见过他笑。

　　沈巍。
　　他辗转反侧，在舌尖反复默念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