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遗憾时》三窟

20、第 20 章

　　萧潇舅舅萧高材原本有着这个学校不收的话，就找另一个学校的，反正就要耗在这里，直到找到为止的这个信念在留下来的第一天就被瓦解了。第一个学校就能收自家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很不错的地方，理应高兴地，但是萧高材的心中不知为什有点小失望。

　　隔天，萧高材怀着念念不舍的心情坐上飞机，而萧涵则是从这天起留了下来，和她的姑姑一家。

　　萧涵是个父母说什么就去做什么的，因为从小就这样，因为周围都这样认为，所以她听着父母长辈们的每一句话，做一个乖乖的孩子，这样才会有好结果。

　　但是，萧涵有点不明白，所谓的好结果是什么？是小时候听话会被奖励的糖果，是每年过节时有点新衣服，还是偶尔考上好成绩被父母注视的感觉……

　　以前，她总以为会是这个的。就算是从姑姑生了小堂妹，对比之下，她的那些糖果和新衣服都不显得多好了，虽然大了她五岁，但总会有人说成绩也是比不上那个小堂妹的，人家看着就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但是萧涵从来没有觉得难过过，即使羡慕，她依然知道她们是不可能获得一样的待遇的，因为姑姑和姑父就与她的爸爸和妈妈不一样，总是会比他们看着年轻、好看，可能是姑姑姑父的年龄小一点吧！以前她是这样想的，那时的萧涵还只是七八岁，没有特别的什么差别观念，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就只“啊！姑姑很好看！所以妹妹就很好。”这种念头，下面就没有下面了。

　　到长到十一岁的时候，萧涵长成了一个乖巧又不缺灵气的小姑娘，只看着就会让人说一声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呢？一切都变了，自从有了弟弟。

　　萧涵一直都知道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盼望着有一个男孩，周围的人也这么说，除了姑姑。

　　可是萧涵的妈妈赵雨自从生了大女儿之后就一直没有怀过孕了，没有人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了，前几年还去求神拜佛的，可渐渐的就死心了，对萧涵也越来越好了，萧高材也是。不再寄希望于男孩，而是想要女儿想妹子那样出色就好了，当然，这也不排除萧兰对她哥的洗脑。

　　萧涵有时候想，如果没有父母以前对她好的记忆就好了，那就能够不那么的伤心了，可以自私自利一点了，但没有如果，父母突然收回了对她的爱，在萧涵还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

　　然后她开始羡慕，不是羡慕和她同辈的堂妹，而是她的姑姑，她也想变成那样。

　　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言论，说是姑姑过得这么好，是因为找到了姑父做老公，所有的成功都应该归属姑父。

　　萧涵开始还反驳了的，当那些长辈对着她说他们家好命，有一个好女婿的时候。

　　“不是，不是的，姑姑本来就很厉害，他们家就算是有好命也是姑姑自己挣下的。”

　　老师不是也说吗？妇女也顶半边天，女人就要自强自立。可，为什么老师也对她说那种话呢？

　　周围人都说老师说的话是正确的，学生是不可以反抗老师的，自从跟老师呛了一句被打了手心，爸爸妈妈都在教训自己，回村子也有某个亲戚在教训自己的时候，萧涵就知道了，老师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那时萧涵五岁，堂妹还没有出生。

　　等堂妹出生，知道了是一个女孩子的时候，又有一种话传出来了。一是姑姑要被休弃，姑父要去新妻子生男孩；二是姑姑过一阵又要生，生男孩，不然就像她嫂子那样没地位。

　　但是没有，这些话都没有被应验，姑父姑姑的感情没有任何变化，姑姑也是一如既往的干练，姑姑和姑父还有小堂妹一直都是那样的幸福快乐。

　　于是萧涵有了勇气，那时的她还明白这是什么，但，就算是老师、父母和村子里的熟人都还是那样说，她也不能够正大光明的为姑姑说话，萧涵也是快乐了，像是心脏安了一个快乐的源泉，书上这样描述。

　　有一次上，她知道了这个快乐源泉的的名字，它叫做“希望”。

　　萧涵的记性不是很好呢！她想，因为她渐渐地忘记了“希望”，变得愈发安静了，真的是安静。

　　自从弟弟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出生，她的生活就渐渐的变了，尽管萧涵在母亲满怀期望的怀孕了的时候就有一种预感了，可却没有想象到原来她的人生可以这么的糟糕。

　　萧涵以为自己可以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不论身边有多少人说这那样的论调，她都是不会变的，一直一直坚持自己，最后总会做到某种事。

　　可能是她太过于高估自己了，她原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也没有那所谓的毅力，她就是一个懦弱胆小的普通人，是做不得英雄的。

　　她开始相信了妈妈说的话，女人就是要找一个好男人才能过上好日子，这种话。

　　因为有身边的无数佐证。

　　比如，在学校每次演讲都说“女人自己要站起来”的教导主任，实际上是依靠自己的丈夫才能够挤下别人做到如今的这个位置的。而且平常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完全是一副低伏做小的态度。

　　比如，看似和谐平静的家庭也不是那牢固，奶奶一度想要换一个生得出儿子的儿媳妇，妈妈和爸爸貌合神离很久了，看起来公正而且还很喜欢她的爷爷也不是那么不知情的。

　　当然，有了弟弟，这一切都改变了。

　　奶奶的注意力大多给了弟弟，没有空来关注儿子儿媳的关系了，妈妈也是，也不会脸上总是带着愁，爸爸，他应该是最高兴的吧！啊不，最高兴的应该是村子里那些明明和他们家没什么关系的人才对，因为他们的脸上挂着比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更加喜悦的笑容，说着祝词。嗯，如果没有在跟她说话时的那种同情就好了。

　　她从家里消失了，明明她就一直在家里。萧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然变得陌生的亲人，她想过补救的，比如帮妈妈照顾弟弟，可是妈妈让她要离远一点。比如她离弟弟三米远，也可以哄着他笑的时候，可是都要她安静。比如，比如，比如……

　　于是萧涵学会了远离，学会了安静，学会了很多很多，最终学会了消失。萧涵没有讨厌爷爷奶奶，没有厌恶爸爸妈妈，也没有嫉妒弟弟，她只是恨自己，恨她为什么要长大，身体太大，有时候“消失”这个技能并不能够让她真正消失，她恨不得自己赶快消失才好。

　　可是，萧涵舍不得，舍不得消失，这里由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留恋，所以她还厚颜无耻的呆在这里。

　　这种想法随着她的成长也一同长大了，越来越强烈。可随着她的长大，学到的知识也愈加多了，比不上小时候的轻轻松松也能够名列前茅，现在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够维持一个不上不下的成绩，重点不是成绩，重点是心智的日益成熟，她懂得了很多。

　　有一个有钱有能力的姑姑，她家当然也不会缺钱，虽然还是和爷爷奶奶住在村里，但是也是别墅，比姑姑家的小别墅大多了。萧涵虽然身上没有多少现钱，但也有电脑，有手机，每年还会坐几次飞机，偶尔还会被送去旅行，见识还是过关的。

　　所以啊！萧涵知道自己病了，还病得很严重。

　　她确认过，确认了很多次，一直都不敢相信，她告诉自己及时治疗，告诉自己爸爸妈妈虽然有时候顾不到自己，但还是爱自己的，告诉告诉他们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够得到几分关注。

　　鼓励自己，一直鼓励自己，但也只能够在心里鼓励自己而已。萧涵不敢行动，每次鼓起勇气就会想起以前那些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警告她不要动不要说话的场景，霎时便汗出如浆。

　　死亡是什么样子的呢？它会以怎样的姿态来找她，那时萧涵其实并没有害怕死亡，她只是舍不得，根本没有了解死亡的样子。

　　直到有一次，醒来时自己倒在床边地板上，头在床头柜上被磕破了一条大口子，流出的血有一滩的样子，她被吓到了。恍惚之间，记起来了，是她自己磕的，虽然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她知道她是有意，故意想去死。

　　那时萧涵十四岁，面临着初升高。

　　萧涵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大过了对爸爸妈妈的害怕，她那天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找妈妈，看到孩子这个样子，一家人当然着急了，连忙送孩子到医院去，萧涵在去医院的途中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