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生淮南》糖呢

1、第 1 章

　　南国长在江南，如水般柔弱的样子，却眼里透着一缕冷清。自小孤单却不失明朗，待人近一尺远三分，不偏不倚，心上系着一把锁，连她自己也丢失了钥匙，心就这样生锈了这么多年，长出了白霜般的厚茧，盘虬交错。
　　自由工作者，每天的流程不过两餐饭，一个键盘，千种故事。对的，她是一个写手，没有很大的名气，什么活都接，也当替笔，很多人们口中的大作家大学者都曾经是她的雇主，南国什么都会写，什么都能写，而且字字铿锵，文文铿锵。粗制滥造不是她的风格，也没有那个能力和兴趣。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嫁给了电脑那张目无表情的电脑屏幕，没有厚重的眼线，亦没有不匀的脂粉，清汤挂面，一缕长发散在肩上，半扎半落，却添了一种都市女子没有的妩媚与风情，幸亏这样一个明窗几净的屋子里，没有男人的眼睛，不然还真是容易让人全自动全身心的被俘虏。
　　最近南国接了一个稿子，依旧当替笔，可是对方限制了故事的大体轮廓，一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几个男男女女的混杂的爱情故事，夹杂着那个时代混乱的沧桑。本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敲打，但对方给的酬劳却高出平常稿子的好几倍。南国看着这个男人的名字，凌寒，呵，又是一个空有一番名声的躯壳，华丽的壳，壳下是种类各异的BUG，也生物学家还真可以成立一个特别组织来研究这些卖相可人基因腐败的一塌糊涂的群体，南国想来这样以为这些虚化的假文人，他们是该叫骚客的，不过用一种貌似优雅的方式拉客，底下的模式却比歌女卖身还要败坏和露骨。
　　叮铃，叮铃，忽然听见很久不闻的门铃声，或许这样下去，那小机械该生锈了吧，一个人在相同的位置，不悲不喜的打坐好多年都会长毛的，何况一个连自身都没有血液循环的冷冰实物呢？想着想着，竟然忘记了去开门，其实不想也知道，肯定柠子那死丫头，在这个城市里面，南国知道没有第二个人会绕那么多的胡同小道，坐那么久的公交来自己这个小茅舍。那拥挤得如同煮沸大锅里的豆子般无处安身的公交，和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映衬着，也相互喝彩着，为着这座城市止不住脚步的喧嚣。
　　“钥匙在花盆地下，自己开”，南国丢了一句话，便继续开始打字。
　　“死丫头，大老远的过来看你，还不给老娘开门！”，柠子说完便抽了钥匙，仓促的打开了门，近来便忙着换鞋，门口的那双人字拖是她的专属品，孤零零的在门口放着，柠子忽然觉得很心疼，南国的心里也如这个一般空洞吧，在乎的人的列表上一直都那么零星，看着这个风一样的女子坐在那里，白皙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干净而明朗，却掩饰不住某一秒绽放出来的寂静的心疼。
　　“嘿，小南，姐姐给你带三元的奶酪了，是不是该感谢我到五体投地丫？‘柠子拿着奶酪在南国面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口水声。
　　看着柠子那笨笨的样子，想起她肯定有是跑了老远绕道去买的，不由得笑了，浅浅的梨涡像刚忽然冒出的小嫩芽一样，孩子般的笑容，顿时让人忘记了之前那个泰山崩前而不倒的冷眼也是出自同一张脸。
　　忽然，柠子看到南国电脑上浏览网页上的那个名字，凌寒。
　　‘吖，小娘子，终于也有让你感兴趣的男人了丫，哈哈！“，宁子忍不住嘲弄起来。
　　“亏你想得出来，你个小妮子脑袋里面都装了男人的浆糊了吧，整天八卦不离嘴.’,南国没好气的回答。
　　“八卦？这男的可是不是谁想沾边就能沾上的，算是个女人嫁人的首选标准了，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才27就已经这么名声大噪了，上次的出版的长篇好像又是在各大文学奖上满载而归啊，你看那双眼睛，比韩寒还韩寒呢，要是给我当小妾就好了，不对，要是他愿意的话，我立马把他扶正，当正室，哈哈。。。“宁子一下子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南国是在的世界里却是在正常不过的状态。自娱自乐也不过如此了，不过南国还真是羡慕，有时候生活不就是得聊以自慰么？其实宁子这种生活状态才是最佳吧，偶对这种她这个完全梦幻的世界无可奈何，在现实里是不正常，但在宁子尔清醒偶尔糊涂，才会经常快乐。
　　柠子回过神来的时候，还是不解的问道：“小南，你跟这人怎么扯上关系了，你不是从不关心这种新闻吗？“
　　碍于职业操守，南国只是笑了笑，说不过是为了混口饭，了解当今文学界的时局罢了。
　　柠子惊倒，嘿，原来大才女也得是人间烟火才能苟延残喘的，难怪陶某人还得为五斗米折腰呢，看来这世界只有饭碗才是结实的，其他的都是结在树上的果子一般，到时候了，就该自动回到大地上，回到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过我们老总好像和这个大作家联系上了，貌似要出版一部大作，我看我们老总那猪皮脸都在电话里为这个合作卖笑好多回了。
　　南国看着这个天马行空的小鬼，也不想管这些世俗事了，拉着柠子决定去家旁边的“小客栈‘去吃混沌，宁子一听到吃的，便觉得两条腿都不够用了。两人来到了胡同里的一家小饭馆里，很古香古色的一个小馆子，精致的木雕爬满了房梁的各个末梢，像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错落在这个这片沉静的土地上，不失时光的沧桑，往来的人们却又给这份古老添了些许生气，让人心情不自觉的愉悦起来。
　　这是南国最爱的饭馆子，也是自己唯一躲藏自己干涸的心最佳的山洞，这个山洞有阳光，有别人的拥抱，有人情味的香气，还有陌生又熟悉的安全感，不被打扰，又可以尽情观赏别人的世界在如何发声。其实南国钟爱这里也并不是简单因为它的静谧与安详，只因为这里混沌和外婆做的味道很像，怀旧总让一切不平凡的东西被赋予了新的情愫，过去与现在的交杂，让人欲罢不能。外婆过世后，南国用了很多年才找到一个安放自己心灵的地方，可以温暖的寂寞着。
　　当南国的思绪还在身体之外徜徉时，柠子已经要了两大碗混沌，白色的面皮相互紧挨着，热气腾腾的混沌好像安静的睡着了，盖上了嫩绿的葱花，也许这就是最美好的搭配了。看着柠子大口大口的吃着，微翘的睫毛下，淡淡的眼线让柠子的眼睛显得更加清澈，南国想，地球两端的冰雪融化后应该就是柠子的眼泪了。
　　柠子和南国是大学同学，同系同班同寝，对铺。
　　关系像地理位置一样简单明了，从开学第一天开始就牵扯在一起了，柠子一向大大咧咧，丢三落四，而南国正好互补，一个人的生活早已让她独立的不成样子，好像离开了这个世界，靠着她那份意志也可以过活，这句话是柠子说的。她说从第一眼开始她便喜欢上了这个女生，不是孩子，心却比孩子更脆弱。在学校里，柠子负责向南国通报这个人间的各种世俗事，哪个校草班花的故事，哪个女生又失恋了，学校的大小活动，她知道南国不在乎这些无聊的口舌话，只想让南国的耳朵至少不寂寞。
　　就这样混了四年，四年里柠子当了无数男生的邮差，吃了N个香草冰淇淋，最后看着N-1个男生吃了闭门羹，因为其中一个的情书是递给她自己的，杨风就是第一个请她吃香草冰淇淋之后，交给她情书，却署名柠子的人，那一刻柠子的眼睛里是闪着泪花的，毕竟绿叶当久了也会不安分的，即便是自己最爱的南国。
　　于是柠子和杨风便开始他们爱情的长跑，在这条单纯的青春路上，柠子一直觉得杨风是一半翅膀，无论风雨，无论天晴，一直都在。就这样，当柠子以为这片羽翼已经固定在自己左半边的时候，一次司空见惯的争吵却没有换来杨风习惯性的求和，当柠子转过身去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时，却发现那片羽翼已经飞走不见了。柠子想起原来自己的每次争吵，好像都是在为自己的无理取闹向杨风所要一个被宽恕的理由，而且理直气壮。他大概是累了吧，才会走得这么彻底，这时的柠子才发现自己的眼泪除了能将自己淹没之外，再也无法挽回那幸福的曾经。
　　分手后，一向热闹的柠子变得安静了许多，看着一棵树一片叶子，眼泪都会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一个月后的一天，南国陪着柠子走过所有和杨风走过的街道，吃了所有校园外围他们两一起去过大大小小的小吃店，点了以前吃的每一样美美的小吃，看着柠子含着眼泪，筷子在食物上方游离，南国一句话也不说，离开小店的时候，南国告诉柠子，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准许你伤心的机会，以后你再也没有想念和伤心的资格了。柠子泪眼朦胧的看着南国，才记起这一个月都是南国在照顾自己，她们交换了角色，上课，请假，社团活动，甚至是买饭，打水都是南国在替自己忙活，以前以为南国不会做的“俗事”，一件一件，她都替自己做了，而且完成的一件不差。
　　也许是那顿吃得太饱，柠子活过来了，又活到了现在和过去的样子，南国后来感叹您老终于缓过来了，我当您的差都快累趴下了，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的精力招揽这么多的无聊事。
　　那一刻，看着南国顽皮的怒气，柠子笑了，像阴霾下的向日葵找到了阳光的方向。
　　毕业之后，柠子在一家报社当助理，南国在报社当记者干了一年之后便开始回到家当了自由撰稿人。她实在不喜欢写那些官僚式歌颂的文稿，像是英语写作的模板作文，只需要换了主语和宾语，时间和地点，还有那些随时更替的肥肠碌碌的某某大领导的视察人间的照片，南国觉得那些更像讽刺漫画，他们脸上的每一寸肉，每根神经，每根毛细血管好像都流淌着一种叫腐朽的液体，可是却淌得正欢，流的正悦。南国不知道那些背叛了人性和道义，却戴着那么冠冕堂皇的帽子下的头颅凭什么这样在社会上那么骄傲的存在着，以群体为单位，流水线作业。
　　后来的后来，这些思想便开始这社会大潮里偃旗息鼓了，她想，我无法改变，至少可以罢工，当她看到清洁工阿姨凌晨四点在暗黄的路灯下拾掇那寒风中的垃圾时，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人总要一个人的姿态活在这个大地上的，为了生存，就要承担这个社会赋予你的角色，难得糊涂，也许这个时代新定义的郑氏定理吧，至少自己是无可奈何的，最后还是回到了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原始概念。现在南国的收入已经颇多了，每个月总会往那些希望工程的基金会里寄上一些不多不少的钱，不是伟大的奉献，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不应该占有这么多的社会资源，有吃有喝便足以，何必钱囊鼓鼓，免得还招贼惦记，不如把别人的那一份还给别人，正如外婆的理念，不能浪费，人只要在自己的空间里活的自在活的轻松便好，不要燃烧太多欲望荒芜的种子，以免燎原。
　　南国要是再想，柠子估计要把她的那碗混沌都要干掉了，看着柠子咕噜咕噜的喝汤的样子，笑着打趣道:柠子，那碗可不要你洗呢？店里有洗碗机。
　　柠子懵了一下，忽的一闪，才明白南国话里藏话，假装生气，一把夺过那碗混沌，准备再战，南国也不示弱，两人便开始对战，你抢过来，我端过去，吃得不亦乐乎。
　　完工之后便开始各自回家，明天又是周一，柠子要继续纠结着等待周五的到来，但是对南国来说每天都是星期天，偶尔腻烦的时候还可以出去走走，当是散心，别人看来是体验生活，采集素材，可是只有南国明白，不过是忙里偷闲罢了。南国的键盘下总会穿梭过很多种的爱情故事，不同的轮廓，类似的桥段，这就是爱情的形状吧，总在不停的交替天黑与花开，最后总要以眼泪为一座城堡，里面就竖立着爱情的无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