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五行崩绝 恭迎齐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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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边境五行山，自降下至今已有五百年。
五百年了。
悟空撑着头，百无聊赖地把玩手里的石子儿。自从观音菩萨到此，告知他在这等候取经人来救，也过了不少时日，他在这等得都急了。过去被压在山下，岁月茫茫望不到头，也只是觉得无聊。可眼下知道自己有机会重获自由，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想从这破山下出来，等得望眼欲穿。
我师父什么时候来啊！
他正在这犯闷，忽然耳朵一动，听到远远地传来一阵虎啸声，有人喊道：“那位公子，小心！”然后是一阵混乱，另一个人骂道：“这畜生，长了几个脑袋，连我也敢咬！”
悟空听得出头一个声音是山中的猎户刘伯钦，另一个声音却耳生，听着像是个少年郎。
有意思，这山里除了少数几家猎户，平时没人会来，今天居然会有外人？
他又侧耳细听，那少年和刘伯钦见了礼问道：“这里可是两界山？”
“正是。公子是哪里人，如何会到此？”
“我从长安来，奉圣人旨意在此等一位往西天取经的高僧。”
悟空就听得“取经”两字，当即忍不住了，高声叫道：“那边是谁要往西去？”
远处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
“……这谁叫得好大声，吓我一跳。”
“公子不必惊慌，这大约是那山底下的老猿，我且带你去看来。”
“……谢了，我并没有慌。”
悟空眯眼看着外边山路，没多久便见刘伯钦领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走了过来。那少年穿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柄横刀，个子不高，年经轻轻的却不知为何一头雪一般的白发，一张脸倒是生得十分俊俏。那两人走过来，刘伯钦上前问道：“方才是你在叫么？”
“是我，”悟空偏了偏头，“你叫那少年过来，我有话想问他一问：他刚才说什么往西天取经的高僧？”
那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苏长月。她清晨离了长安城，一路取道向西。纵地金光术日行数千里，才下午便到了五行山。只是这山又没有个题名的碑，她只能估计着自己差不多到国界了，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正想找个人问路便被一只吊睛白额虎盯上了。刘伯钦当时正好上山打猎，见一只老虎扑向一个少年，赶忙出声提醒。然而只能说这老虎实在是盯错了人，三两下就被苏长月一刀削了脑袋。再然后就是听见了悟空喊叫。
“我是奉大唐皇帝旨意护送玄奘法师去西天取经的，我师父说大唐境内无事，让我到边境处来等着。”苏长月蹲下身。
这就是她前世崇拜了二十多年的齐天大圣呀！虽然说这第一次见面似乎……不怎么美好……
这大圣在山下压了五百年，头上脸上尘垢杂草不知生了几层厚，模样实在可以说是狼狈。还亏得刘伯钦在旁边给他拔掉了鬓边草，颔下莎，勉强能让人看出五官的模样。
苏长月一时觉得心里发堵，顿了顿才接着问道：“哎，你就是齐天大圣对吧？”
悟空有些惊讶：“正是，你怎知我的名号？”
“我不是凡人，当然知道。”苏长月歪头笑了笑，果断地拉出苏晟当挡箭牌，“我师父跟我说过的。”
悟空对这倒是不在意，他比较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出来：“前者观音菩萨到此，让我给取经人做徒弟，保他往西天取经。我在这等了好长时间了。你既然也是要往西去的，咱们日后便是同路。不过我师父到底何时能到？”
“他今早才离了长安，大约还要几天才到呢。”苏长月说着，想了一想，向刘伯钦道，“有劳刘大哥引我到这里。既然大圣也是保唐长老西去的，我便和他一块在这里等罢。”
刘伯钦是个热心肠，还有些不放心：“这石洞太浅，不挡风不避雨的，四周又有虎狼环伺，公子还是到我家里过夜罢？”
“我要是怕虎狼就不会领这西去的旨了。”苏长月笑起来，“刘大哥不必担忧，我要没点本事，哪里敢往西天去？只是劳烦你这几天替我们留个心，若是大唐法师到了，带他来救大圣一救。”
刘伯钦见苏长月不肯走，只好作罢。苏长月提着刀，就在附近砍了几棵树。她原先跟着皇帝做影卫时，也时常接着出远门的差事，餐风露宿在所难免，这在野外搭个棚子将就住一下的手法熟练得很。悟空听她说是要一起西行的人，初时看她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还忧心这样一个少年怎么走得了远路。眼下看她做事利索，心里倒放宽了些，问道：“我还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长月。”
一句话出口把悟空吓了一跳——方才清清朗朗的少年音突然间变成了女子的声音。
苏长月看他一脸错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本是女儿身，嘿嘿，大圣没看出来吧？”
“……确实没看出来。”悟空把心底蹦出来的震惊收拾收拾塞了回去，“不过你们那皇帝怎么叫你一个小小年纪的姑娘家去西天？那路上少不得有些妖魔鬼怪，不是玩的。”
苏长月双眉一扬道：“我年纪也不算小呢，大圣这是怕我拖累了你们？都说了我不是凡人。虽然比不得你有大闹天宫的本事，但要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大圣只管瞧着好了。”
悟空听了便也不再多说，心想能有胆子走这十万八千里路的，多少也该有点手段。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丫头没什么真功夫，凭自己这一身本事难道还保不了她和师父两个人吗？
苏长月把自己睡觉的地方搭好时已是傍晚。时值三秋，风露已有凉意，她又劈了些木头堆起来，一边烧火一边道：“大圣，一会我去看看这山里有什么野味，打点来咱们烤着吃……哦不对，你现在皈依佛门了是不是不能吃荤啊？”
悟空望着面前刚刚燃起的一小簇火苗。火光倒映在他赤金色的眼瞳里，像是有生命般无声跃动：“我向来不大爱吃烟火食。[1]你倒也不必操心，老孙自压在此处，五百年未尝茶饭，却也不算什么大事，你只管弄你吃的便是。”
“不是吧，真就五百年不吃不喝？”苏长月愕然道，“我师父说，便是神仙也会有饿的时候。就算饿不死，那感觉也难受啊。”
“当年如来把老孙压在此处时，教我饥餐铁丸，渴饮铜汁，我可不受他这闲气！横竖饿不死，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悟空这话答得漫不经心，却像在苏长月心里刺了一下，很不是滋味。她想了想道：“你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拿起刀，离了压着悟空的这块石洞。出去约有一顿饭的功夫，提着只野兔回来往地上一扔，从腰间解下一块玄玉牌，牌上光芒一闪，地上凭空出现一堆野果，倒把悟空吓一跳：“你这玉牌还能装东西？”
“能装不少呢，我的行李都在里面了。”苏长月笑吟吟地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山里的路我又不熟，干脆去刘大哥家要了些果子来，果子你总吃吧？喏，给你，我去烤兔子吃。”
“那……多谢了。”
“谢什么呀，以后咱们一路去灵山，就是朋友了，朋友间还客气什么。”说到这里她想起做影卫时的事情，忍不住吐槽起来，“哎我跟你说啊，我有个师兄，他跟我就一点不见外。每次出任务他都抢我人头，还抢得理所当然的，说反正是同门，人头归谁都一样……”
悟空看着这少年打扮的小丫头一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话，一边麻溜地把打来的野兔洗剥干净放在火上烤，脑海里莫名地就蹦出五百年前在花果山时，他也喜欢傍晚时分在山间一边吃果子一边和猴子猴孙们闲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心头像被眼前的火轻轻地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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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月到了五行山的第二天就忍不住打了一桶水给悟空彻彻底底地洗了个脸。
悟空对此表示有点哭笑不得：“其实等我出来了再洗个痛快也不迟。”
“脸都看不清，太难受了。”苏长月不为所动，执著地把他头上泥土全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着实被这只猴子的颜值给震撼了一下。
说实话，苏长月觉得悟空要是没有这一脸毛，脸再长得圆润些，颜值绝对不低。尤其那一双赤金色的瞳子，仿佛两团火焰，极明极亮，摄人心魄。
该说不愧是美猴王吗。
不过有这一头金灿灿的毛也不是坏事嘛。苏长月心里想着，没忍住在悟空头顶上揉了一把，小声嘀咕：“手感还挺好。”
悟空：……
好嘛，这丫头胆子不小。
此外，苏长月还试图去看看那张据说印着六字大明咒的压帖。她倒不指望自己能有办法提前把这压贴揭开，不过总归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压帖能比五行山的力量还大，当年悟空差点把五行山给推倒，却被这一张压帖给压住了。
然而苏长月这回吃了瘪——她在山巅远远地看见了那块贴着金字的石头，但怎么往前走都会回到原地。
苏长月：？
见鬼了，佛门也整鬼打墙这一套？
数次尝试接近压帖未果，她只能憋着一股气回到山下。悟空倒无所谓，笑道：“你不必急，这是那如来老儿使的手段，定要我师父到了才能揭这帖子。”
“我就想看看，也没想过我能揭得了。”苏长月头一次这样不知不觉地进了这种鬼打墙的局，重点是这不像凡人用的奇门遁甲一套，她完全不知道怎么破解，简直气成了河豚，“害我在山上绕了半天，差点连下来的路都找不着了。”
自此，两人又在五行山了等了几天。苏长月闲着没事，把原先搭的小棚子都快改成茅屋了，还专门给悟空搭了个挡风的架子，并假装没听到齐天大圣那句“不必多此一举”。
于悟空而言，自从多了这么个小丫头，他倒是觉得压在山下的日子好像也不那么难熬了。苏长月每天出去除了打些野味回来便是摘野果，偶尔去刘伯钦家里换一些来。实在无聊时，她便从那块玄玉牌里拿些东西出来玩，什么九连环、孔明锁，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她还掏了把琵琶出来练——悟空简直怀疑她那玉牌里装了个杂货铺。
对苏长月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悟空也颇为好奇。他能看出苏长月绝非肉体凡胎，但这丫头非佛非道，实在看不出她是哪一家的。对此苏长月只能无可奈何地表示，她也不知道。
悟空听到这个答案后给了她一个“你逗我呢”的表情。
苏长月只得一脸诚恳地表示：“三十年前我遭了一次火灾，受过重伤，往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当时是我师父救了我，我曾问过他我到底是什么人，他只是不肯说。”
这话倒也不是假话。
悟空觉着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于是不再纠结。反正这小姑娘身上一股正气，必然是可以信得过的。
这一日，苏长月正在试图把那她那小木屋再搭得严实点，就听悟空突然道：“我师父来了！”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惊喜。苏长月忙回头往外看，只见青山寂寂，草木无声，愣没看到哪里有人来。她一脸迷茫地转头问道：“在哪呢？”悟空抬手指着远处：“那里不是？刘大哥也在。”
苏长月顺着他指的方向，将功力运在双眼之上极目望去，只见数里外山林之中果然有几个人，正是刘伯钦和几个家童领了一名僧人往这边走过来。
“你这看得也太远了。”苏长月收回目光，“等他们过来，我带你师父去揭帖子。”
没多久功夫，刘伯钦等人便到了近前。他之前已听悟空说了拜师之事，前日遇着三藏时便将此事说了一遍，今晨便领着他来见悟空。那大圣见了他，喜得眉开眼笑，只叫：“师父，你怎么今日才来？快救我出去，我保你西去取经！”
三藏也自欢喜，只是看了看这座大山，又犯难道：“我虽然愿意救你，却又没有斧凿，如何能让你出来？”
悟空笑道：“不必斧凿，这山顶上有我佛如来的金字压帖，只消把那帖子揭起来，我就出来了。”说着一指旁边的苏长月，“这位是大唐皇帝差遣来，也要护送师父西去的苏长月，她知道那帖子在何处。”
三藏离长安时，皇帝曾悄声告知他到了国界处自有高人来保护，料到说的就是苏长月。当下刘伯钦见他们见了面，作辞自己回家，三藏跟着苏长月登上高山，攀藤附葛，直至山巅，远远望见了那块石头，苏长月却止步不动，只说：“劳动长老自己去揭了，我过不去。”
三藏纳闷道：“这是怎么说？”
“我原先来过这里，走了几遍，只在原地打转。”苏长月两手一摊，“不知佛祖在这弄了什么障眼法。”
三藏听了，只得自己到那金帖近前，拜了几拜，祷祝道：“弟子陈玄奘，特奉旨意求经，果有徒弟之分，揭得金字，救出神猴，同证灵山；若无徒弟之分，此辈是个凶顽怪物，哄赚弟子，不成吉庆，便揭不得起。”祝祷罢，再拜顿首，起身上前将帖子轻轻揭下。正此时，一阵香风刮过，把那帖子唰啦一下刮在空中，半空里有人叫道：“吾乃监押大圣者。今日他的难满，吾等回见如来，缴此封皮去也。”[2]
苏长月在后面看着，那帖子揭起时，她突然感觉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移开一样空了一块，脑海里有一瞬的空白。
什么情况？
苏长月愕然，条件反射地低头看了眼腰上的玄玉牌，这块她师父给她的说是“能测你心神是否稳定”的法宝并无异样。眼见三藏回来，只好先把这事丢在一边，仍领着他回了原路。三藏到了山下，向悟空道：“帖子已经揭去，你可以出来了。”
悟空大喜，略试着动了动身子，果然感觉没了之前一直压着自己的那股力量，便向三藏道：“师父，你们快走远些，我好出来。”
三藏听了，上马往西忙走，苏长月紧随其后。悟空在山下看他二人走了有五七里远近停了下来，便高声叫道：“师父，再走远些！”直到那两人身影没入山林，几乎不见，他才真正发起力来。
被封锁了许久的法力全数回到身上，这感觉别提多畅快了。他双手撑地，神力运转四肢百骸，硬生生撑起半边山头。
“嘿！”
一声大喝，五行山轰然倒塌，滚滚烟尘直上云霄，经久不散。
于三界销声匿迹五百余年的齐天大圣，自此复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五行崩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