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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丑闻(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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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讶地睁大眼,望定眼前这个把我拉进屋子里的男人,只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就好像马上要跃出胸口似的。
“是我……”男人缓缓松开捂在我唇上的大掌,暖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格投射在他的侧脸,使他向来冷硬的线条变得异常柔和。
“四……”习惯性的称呼正要出口,我蓦地咬住舌尖,硬生生咽下那个“哥”字。垂下眼,盯着四阿哥那双黑色的皂靴,想起前些日子的不欢而散,想起昨夜的那个可怕的梦魇,我仍是心有余悸。
即使,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静默了一会儿,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我张口低低地喊了一声:“王爷……”
温热的指腹抚过我的眉角,四阿哥托起我的下巴,深幽的黑眸凝睇住我,嘴角竟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不再逆来顺受了?知道要跟我赌气,长进了啊。”
四阿哥这话说得揶揄,我猛地涨红了脸,觉得自己冤枉。是他不许我叫他四哥的,那我也只好从善如流地改叫王爷,这还是我的错了?我才没那么幼稚,跟他赌气呢。
“珣玉,我不喜欢你怕我。”四阿哥沉声说道,“即便你心里没有我,我也不会伤害你。”
心思被四阿哥点穿,我不由更觉难堪。
是的,长久以来,我一直是有点怕四阿哥的。我可以对十四生气撒娇,甚至无理取闹,却无法用同样的态度对待四阿哥。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知道四阿哥是未来的帝王而心生敬畏,也不是因为四阿哥性子清冷,不易亲近,而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四阿哥这样的男人太危险。
柔情款款起来比水还要温柔,冷酷起来却是比刀还要无情,四阿哥并非是一个无情无欲的男人,他会爱一个女人爱到无以复加,荣宠至极,也能恨一个女人恨到玉石俱焚。四阿哥面子上冷,其实骨子里和十四是一样的,同样的霸道执着,譬如说对权势,譬如说对那金銮殿上的皇位。
四阿哥是喜欢我,但那是因为他没有得到过我。人都有劣根性,没有得到的总是最好的,假如当初我嫁的人是四阿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是否仍会对我念念不忘?
猝然间,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我背脊一僵,猛地想起来我刚才是为什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见太子和晓答应……
仓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低低的说话声从门外经过,四阿哥一伸手,将我揽入怀中,靠到门边,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淡淡的檀香窜入鼻息,那是喜好礼佛的四阿哥独有的味道。檀香有宁气安神的作用,但此时此刻我的心却“噗通噗通”越跳越快,手心也不觉渗出了冷汗。
四阿哥这样外冷内热的男人真的很危险,然而,这样的男人对于女人却偏偏有致命的吸引力,就连孤傲冷艳如五福晋,也逃不开四阿哥无心编织的情网。
我突然非常唾弃我自己,我是十四的妻,却与四阿哥有这样亲密的举动,这是不对的。
我挣扎着想推开四阿哥的怀抱,但四阿哥的手臂却牢牢地环在我的腰间,坚决不放。
我不敢硬来,因为我明白若是万一引来旁人,看见我与四阿哥这个样子,事情的严重性绝不亚于太子和晓答应暗通款曲。
外面的脚步声渐远,屋外恢复寂静。
我抬起头,头皮却突然一痛。
“别动,勾着了。”长指解着我缠在他盘扣上的头发,四阿哥低声说道。
“嘶,轻点儿……”我皱眉痛叫。有缠得那么紧吗?他是不是故意的,这么用力。
“知道疼就别乱动。”听四阿哥的口气,这一切好像都是我自找的。
心中不禁觉得委屈,但想想四阿哥对我的好,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似乎没什么立场同他计较。当年我刚来到这个时代,还是洗衣房一个傻不隆咚的洗衣宫女,也是类似今天的状况,若不是四阿哥站出来赏了我二十下板子,我哪儿还有命活到现在再撞见太子和女人偷情?
好吧,都是我的错。反正在四阿哥面前出洋相早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我也习惯了,只求他快点把我的头发解开,头皮被扯着真的很痛。
“哑巴了?”头顶上传来四阿哥沉哑的嗓音。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用挨板子就能保住小命,我不说话,躲起来偷笑不行吗?”
“好了,解开了。”四阿哥略微一顿,又道,“都那么多年前的事儿了,还记着仇呐。”
我抬头,对上四阿哥含笑的眸子,心底感到的是深深的无奈。
如果四阿哥不假辞色,不给我好脸色看,我也就认了。就是这样忽冷忽热,阴晴不定,才会把我搅得一团乱。而偏偏四阿哥又是十四的哥哥,我与他是这样尴尬的身份关系,在皇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我想避就能避得开的。
“我……刚才……”嘴巴张了又合,不知道该怎样往下说。一想到自己躲在柱子后面听见的那些话就觉得心烦意乱。
当初太子与宫女私通,四阿哥应该是知晓的,否则哪里会那么巧正好出现在那里,而这次太子和晓答应偷情,四阿哥又是在这样一个时刻出现,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既然知道,却又保持沉默,这就表示……
“珣玉。”淡淡的笑意从双眸中隐去,四阿哥望着我一脸正色,证实了我的猜测。“出了这扇门,就把它全忘了,这事儿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他将我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低柔道。
四阿哥对太子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却没有到皇帝面前揭发,必然是有他的考虑。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嫡子,皇帝宠爱太子举国皆知,纵使盛怒之下废了太子,没过多久就又昭告天下社稷把太子复立了回来。
废太子那会儿,大阿哥对太子落井下石,最后反被查出镇魇之事,落个终生圈禁的下场。大阿哥的事情是前车之鉴,它告诉我们不要随便到皇帝跟前告太子的状,况且□□后宫是非常严重的罪名,不是你跑到皇帝面前说你看到太子和宫妃有染,皇帝就会相信你的。
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就选择秘而不宣,多一个对手的把柄在手里,就是多一份政治资本。
明白四阿哥的用意,我郑重地点头。太子和晓答应私通,我装傻充愣,当什么也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时辰不早了。”四阿哥转身打开门,对我说道,“再不走,宫门下钥就出不了宫了。”
经四阿哥这么一提,我才倏地想起我进宫来是要接儿子下课的。
心下暗自叫了一声糟,赶紧迈步跟了出去,可刚一抬脚,才发现之前脱了鞋一路跑,脚上只套着袜子,还没穿鞋呢。
拾起掉在门边的绣鞋,快速穿上,没想太多就跟在四阿哥身后走了出去,但是走着走着,我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样孤男寡女的似乎极度不妥。
四阿哥走在前头,神情泰然坦荡,丝毫不见避讳的意思,这样一对比,反而显得我大惊小怪,矫情别扭了。
眉头不觉拧起,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与四阿哥分开走。四阿哥要出宫,而我要去南熏殿,本就是两个方向,过了前面的嘉祉门就是西长街,正好在那儿辞别。
正思量着怎么开口才不显得突兀,就在这时,一道藏青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宫道的另一端,正飞快地往这边跑来。
“王爷。”那身影在四阿哥面前一定,朝四阿哥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儿。“福晋差人请您赶快回府。”
高福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有着焦急,但更多的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只听他接着说道:“兰夫人临盆了。”
原来,是钮祜禄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