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世情缘Ⅱ:十四福晋》墨晏寒珠

76、子嗣(五)

　　出了永和宫，已是申初一刻。
　　我与弘明约好，他放学的时候我会去书房接他回家，眼看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该下课了，我也就不出宫进宫地来回奔波，索性在宫里等着。
　　“你太宠他了。”十四抱着弘暟走在前头，听闻我与弘明的约定，他不能苟同地摇摇头。
　　弘暟双手环着阿玛的脖子，听到哥哥的名字，冲我呵呵憨笑。我伸手摸了摸他嫩嫩的脸蛋，回以笑容，根本懒得理十四。
　　弘明是我生的，我宠我儿子，管他什么事。再说，他如果真觉得我这样宠弘明是不对的，那他为什么往南熏殿的方向走？
　　我一直不出声，十四脚步蓦地一顿，转身与我面对面。“怎么不说话？”他问道。
　　我表情淡淡地瞅着他，将顺势扑过来要我抱的弘暟接到怀里。他要我说什么，难道要我为了弘明跟他吵架吗？
　　“这事儿我已经答应他就不会出尔反尔。”我开口说道，“曾子杀猪的典故十四爷一定读过，对孩子身教重于言教，重诺守信不是大人每天嘴上说说就算数的，十四爷说是吗？”
　　我一口一个十四爷，一本正经又略带调侃的语气使十四意识到我不仅仅是为了我是不是太宠弘明这个问题而心有不快。
　　十四认真地凝视了我半晌，忽地，他剑眉一挑，露出笑：“想不到你脸皮这么薄。”他终于明白过来我还在为刚才他在永和宫当众吻我的事情介怀。
　　我不客气地白他一眼，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弄得好像我平常脸皮厚得跟城墙有的一拼似的。他十四爷可以收放自如，无所谓，可他有没有想过我？夫妻两人在房里要怎么折腾都可以，但到了外面，还是低调一点的好。感情再好也不能炫耀，因为炫耀的感情往往都长久不了。
　　“我给你赔罪就是了，别一个人生闷气呀。”男人放低了姿态，道歉倒是道得挺快。
　　怎么赔罪？我哼笑一声。回家跪算盘吗？
　　十四笑而不语，故作神秘。直到接了弘明，马车出宫飞驰在大街上，而这方向又不是回皇子府的路，我还是没弄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心中虽有疑惑，我却也没开口问，因为我太了解十四了，他既然要保持神秘，那么在谜底揭晓之前，就算我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
　　马车在街道上奔驰，车厢里，我搂着两个儿子，询问起弘明今天上学的情况。
　　弘明一听我问，立即滔滔不绝起来，讲着师傅的博学，讲着谙达的马术有多高超，一点儿也没了早上送他上学时生离死别的凄惨模样。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依偎进他阿玛怀里，兴奋地比手画脚，对十四讲述着书房里的所见所闻，完全冷落了我这个当娘的。
　　我见状不禁有些吃醋，亏我这么疼他，答应天天接送他读书，他阿玛为了这事儿怪我太宠他，我还据理力争，现在可好，瞧见多日未见的阿玛，一下子就有了爹忘了娘了。
　　可吃醋归吃醋，我心里同样是感到欣慰的，望着弘明朝气活泼的小脸，我不由得弯唇微笑，小家伙对书房的学习生活适应良好，我总算是能放心了。
　　在车上吃了些点心，大概过了三刻钟，马车终于停下。
　　我掀开车帘，放眼看去，青山连绵，松槐缠抱，沉浸在橘色的夕阳中，静谧恬淡，隽永悠长。
　　眼前的景色如此熟悉，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刹那间，酸热的湿意涌上眼底，模糊了视线。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十四轻轻地揽着我，柔声说道。就是在这儿，我身边的这个男人许诺要与我共度一生，宠爱我，保护我，与我儿孙满堂，相偕到老。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泪，再也无法控制，顺颊而下。
　　“我的乖珣玉，先别急着感动，孩子们都看着，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十四在我耳边笑着呢喃。
　　我赶紧抹抹泪，对十四露出笑容。“咱们要不要上山？”我仍然记得，山上的夜景很美。
　　“那是当然的了。”十四一笑，跃下马车，然后将弘明和弘暟抱了出去，一左一右牵起他们的小手。
　　故地重游，勾起太多的回忆，待到了山顶，夜幕已悄然降临大地。
　　夜空中的星子依然灿烂闪耀，正是在这片璀璨的星空下，十四允诺给我幸福，而我则在心中发誓与他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夜色如此美丽撩人，令人迷醉。
　　弘明和弘暟枕在十四的腿上，呼吸吐纳间发出轻微的鼾声，已然熟睡。
　　我与十四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嫁给十四七年，要问我幸福是什么，我会说幸福其实很简单，有心爱的人常伴左右，看着稚儿在怀里沉沉安睡，这，就是幸福。
　　七年的时间不算短，在这七年里，我和十四有过激烈的争吵，有过绝望的冷战，磕磕碰碰一路走来，为了这段婚姻，我与他都有了改变。
　　我学着做好一个福晋，一个妻子，学着勇敢，学着努力在这个时代生活。而十四也已不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毛头小子，他学着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学着承担身为男人的责任，不再无谓地冲动，学会克制脾气，变得越来越成熟冷静。
　　“在想什么？都想得出神了。”情人般低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十四轻声问着。
　　“我在想……”我嫣然微笑。“我很幸福。”是的，幸福。
　　十四表情一柔，眸光熠熠，他抬手托起我的下颚，倾身吻住我。
　　他的吻温柔绵长，情意深浓，把我的心都吻得暖烘烘的。
　　恍惚间，我想起了婚前十四写给我的那封情书，那深情不悔的爱恋。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永以为好，白头不离。
　　有夫如此，就是用三生三世来偿还，我亦甘之如饴，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