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世情缘Ⅱ:十四福晋》墨晏寒珠

73、子嗣(二)

　　走到大门口，我看见的正是弘明在马车前一步三回头的情景。
　　见高安正要将弘明抱进车厢，我连忙喊道：“等等。”
　　然而，话出了口，我才发觉这一声“等等”一点意义也没有。我舍不得儿子，不忍心他带着郁闷的心情离开家去皇宫，但书总是要读的，不见得因为我心软，他就不去宫里读书了呀。
　　“哥哥……”我怀里的弘暟知道哥哥要走了，扁着嘴，依依不舍地朝哥哥挥挥小手，眼睛里泪光闪烁。
　　弘暟泫然欲泣，这让我心里更是觉得难受。
　　“弘明，到额娘这儿来。”我对儿子说道。
　　弘明怔了一下，然后挣开高安，飞快奔向我，抱住我的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弘暟见哥哥哭得那么伤心，一个哽噎，也跟着弘明一起大哭起来。
　　我喉头发紧，眼眶泛热，可看着两个哭得嘶声力竭的儿子，又觉得好笑。我们娘儿仨这一大清早在家门口到底在做什么呀，不就是送儿子读个书，感情这么丰富做什么啊。
　　柔声哄慰两个儿子，我心中也有了决定。
　　“高安，你回去伺候十四爷，我送小阿哥去宫里。”我对高安说道。
　　上个月皇帝把十四调到兵部磨练，他这些日子一直待在郊外的军营里，昨晚大半夜的时候才回来，我起来时，他还正睡着。
　　“回福晋的话，十四爷昨儿晚吩咐过奴才，要奴才按时把二阿哥送进宫，若是您亲自送的话，就怕十四爷起了身见不到您，会……心急。”
　　高安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十四昨晚到家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两个人好几天没见，十四一睁眼，又是不见我人影，难保不会发脾气，再说，如果让他知道我亲自送弘明进宫读书，他十之八九会说我慈母多败儿，溺爱孩子。
　　“没事儿的，十四爷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主意。”弘明依赖我，而我也放心不下他。他毕竟才刚满六岁，教会小孩子独立是必须的，但总得有个过程，不能今天刚学会走路，明天就要他跑。十四要数落我慈母多败儿就让他数落吧，谁叫弘明是我儿子呢。
　　皇子皇孙读书的书房设在西华门内南熏殿西侧的长房。
　　进宫的路上，经过我的安抚，弘明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因为我答应他，未来的日子，我每天都会送他到皇宫读书，下学后再接他回府，直到他自己对我说不需要我接送为止，所以，对于进宫读书，他也就不再那么排斥。
　　读书很辛苦，我不能替他读，但作为母亲，我力所能及的就是帮助他尽快适应新环境，不产生抗拒心理，至少让他觉得有额娘陪着，每天上学不会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将弘明送入书房，给教授汉语诗文的师傅和教习满语骑射的谙达行拜师礼，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书房里的其他阿哥们都是由府里的奴才侍候着送过来的，唯有我一个人是亲自出马，手里还抱着弘暟，这样一来反倒显得我鹤立鸡群，突兀怪异了。
　　不过，看着弘明在书房里认真听师傅讲课的样子，我觉得什么都值了。而且，我抱弘暟一起过来，也好让他提早熟悉一下环境，免得再过两年，等他到了上学的年纪，第一天入书房读书的时候搞得跟今天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上演十八相送似的。
　　怀抱着弘暟，我离开南熏殿，想起有些日子没有进宫给德妃请安了，今儿正好带着弘暟，人也在皇宫里，于情于理都应当到德妃那儿走一趟。
　　永和宫里点着淡淡的熏香，那香是德妃最喜欢的味道，具有定心安神的功效，是西藏□□入京朝圣时进献的贡品。
　　德妃身子不爽，今儿晏起，我在前殿等了一会儿，德妃才由宫女扶着从后殿的寝房走了出来。
　　德妃的精神看上去不太好，然而，她一瞧见我怀里的小宝贝，脸上的表情即刻一柔，眉开眼笑地把孩子抱了过去。
　　小宝贝很懂得怎么讨人欢心，他一来，德妃吩咐下人给他端来了不少好吃的零嘴糖果，他拿了一颗蜜枣，也不自己吃，而是把手伸到德妃嘴边，要奶奶先尝。
　　德妃的反应不说也可以想象得到，简直是心花怒放，搂着可爱孝顺的孙儿亲了又亲，连带我这个做妈的也鸡犬升天，沾了他的光。
　　“弘暟和弘明一样听话懂事，两个孩子你教得都很好。”德妃笑着对我说道，那疼爱的目光全集中在我家小宝贝身上。
　　德妃的话是在夸我，我听了当然很受用，尽管我心里清楚，这都是托了我家那个谄媚小鬼的福。
　　德妃逗弄着乖孙子，我在一旁作陪，婆媳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家常琐事，气氛也算是和谐融洽。
　　聊了约莫近一个时辰，守门的小太监突然快步走了进来，禀报说，四福晋和侧福晋领着府里的其他妾室给德妃请安来了。
　　四阿哥有五房妻妾，嫡福晋乌拉纳喇氏，侧福晋李氏，以及小妾宋氏、钮祜禄氏和耿氏。
　　四福晋是嫡妻，地位最高，李氏八面玲珑，又接连给四阿哥生了儿子，最得德妃喜欢。宋氏我接触不多，只觉得她话不多，是个很安静的女人。宋氏是四阿哥娶的第一个女人，生了两个女儿，但是都没有足月就夭折了，如今她年纪最长，地位低，又没有子女，是五个女人里最不得志，最悲惨的。
　　钮祜禄氏，不用说了，别看目前只是个小妾，未来的乾隆皇帝可是从她的肚子里蹦出来的，日后自然尊贵至极，风光无限。这不，瞧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再过三个月，小乾隆就要出世了。而至于耿氏……
　　耿氏文卿，我曾经的同僚，我在永和宫做宫女的时候，文卿是我们这些宫女们的头儿，是德妃最器重的近侍宫女。后来我嫁给十四，德妃做主把文卿指给四阿哥做妾，有时过年过节或是像今天这样给德妃请安时会在宫里遇上，但寒暄之外，我与她私下并无深入的交往。
　　凭良心讲，文卿温柔端庄，善解人意，如果不是因为出身低，完全是有资格给王公贵族当正室的，然而，现实就是这样不公平，出身贵贱决定了一个女人的命运，像良妃那样飞上枝头的例子毕竟是极端的少数。就拿我来说，若不是十四让完颜家认了我，给了我完颜家的小姐的身份，就凭我一个洗衣宫女的身份，无论十四再怎么宠爱我，我也只能从没名没分的小妾做起，碰上肚子争气，生个儿子，最多也就是被立为侧福晋，嫡福晋的名分是这辈子都不要妄想了。

作者有话说

　　来去自由，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