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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侧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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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唤管家取来府里近一年来的收支账册,翻阅了几本,我不由暗自吃惊。
比起舒舒觉罗氏那儿的勤俭节约,几乎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伊尔根觉罗氏那一房账面上的支出简直是花钱如流水了。
“菊夫人那儿每月的例银我记得以前不是这个数,什么时候改的?”舒舒觉罗氏带着两个孩子,三口人一个月的花销才给二百两,这明显是不合理的。
“去年田庄和果园都遭了旱灾,收成不好,侧福晋吩咐府里的银子要省着点儿用,所以……”
我嘴角轻勾,笑得嘲讽。既然是削减日常支出,那么要减大家一起减才叫公平,伊尔根觉罗氏把舒舒觉罗氏那一房的月银减到不能再减,她自己怎么一个子儿都没少花?
“为什么侧福晋那儿做了一次衣服就用了五百二十两?而且不到一个月就又做了一次?”我点了账册上的几个数字,又问道,“还有,你看,七月初三有一笔三百两例银外的支出是记在侧福晋的名下,名目写的是妆粉银子,同样的,七月十八和七月三十又有两笔三百两,请教管家,侧福晋到底用的是什么妆粉?”贵不说,还要一个月买三次的?
“这……”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闪躲。
我轻轻一笑,将账册翻过一页。“我的问题让管家很难回答么?”
“不不……”管家慌忙摆手,神色紧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我这个嫡福晋一直待在房里调养身子,不管事,皇子府里的女人侧福晋最大,那个女人不好得罪是不是?
管家支支吾吾还是不答,我合上账册,站了起来。“没关系,管家有顾虑不愿对我说我不勉强,这些账本先留在我这儿,等十四爷回府,他过目了之后,由他亲自问管家吧。”
“咚”地一声,管家跪了下来,脸上满是惶恐。“福晋饶命,奴才……奴才……”
我一挥手,不想听他的辩解之词。“那就告诉我实话,这些银子侧福晋用到那儿去了。”伊尔根觉罗氏到底有什么能耐,连管家都那么怕她?
“回福晋的话……”管家顿了顿,露出豁出去了的表情,说道,“侧福晋的额娘每个月都会来府里探望侧福晋,每回老夫人临走,侧福晋都会派人到账房支一笔银子孝敬老夫人……”
我明白了。皇帝赏了四千两银子我能高兴个半天,敢情伊尔根觉罗氏拿十四的钱不当钱,自己大手大脚不说,还补贴娘家去了!
这管账的账房也有问题,伊尔根觉罗氏那一房的账做得乱七八糟,尽管已经有心在账面上为某些不合理的支出做掩饰,却还是漏洞百出。明明是伊尔根觉罗氏把银子拿去倒贴娘家,账面上记的却是购买胭脂妆粉,这不就是在做假账么?
“去把所有的账房都叫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打开门,吩咐外面的仆人。
皇子府一共有三个账房,各司其职,分别管理京郊的田庄粮税、人丁赋税和皇子府内日常收支,换句话说,十四手上有多少财产都是由账房管着的。
账房为了替伊尔根觉罗氏掩饰支出银子的实际用途而做假账,这是一件后患无穷的事,这样的账房操守有问题,能帮着伊尔根觉罗氏作假,有一天就会帮着外人吃里扒外,到时候十四的家底都给搬空了也没人知道。
仆人领来账房,三个人一字排开,望着三张陌生的面孔,我诧异地发现,原来府里的账房已经全部换了人,而我却一无所知。
简单问了几个账册上的问题,我遣退三个账房,目光瞅着在一旁冷汗直流,一脸心虚的管家。“这几个账房谁挑的?”我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难产生下弘暟,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十四为了要我专心调养,不让我管府里家务琐事。换账房这么大的事情,倘若是十四做的决定,他不会一个字也不跟我提。那么,既然不是十四换了账房,那这个家除了我,有这个地位发话要换账房的人是……
“是……是侧福晋……”管家小声嗫嚅。
呵,果然是那个女人。动不了我,就把脑筋动到舒舒觉罗氏身上,把舒舒觉罗氏那一房的月例银子减到不能再减不算,还把账房都换成自己的人,这么一来,府里的银子岂不是随她伊尔根觉罗氏爱怎么用就怎样用了?
“换账房的事儿十四爷知道吗?”不要告诉我,连十四也不知道管他钱的人统统被他那个娇美如花的侧福晋给换了。
“奴才禀报过十四爷,十四爷说……”管家吞吞吐吐地答道,“十四爷说……若是奴才觉得新账房确实比以前的账房牢靠,办事稳妥,就……就用新账房……”
我冷笑,目光落在那厚厚的两打账册上。
“管家,十四爷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十四爷的?”十四把任用账房的权力下放到管家手中,而新账房的人选是伊尔根觉罗氏挑的,管家不敢得罪她,当然不可能反对。如果不是我今天查账,伊尔根觉罗氏继续一手遮天,天晓得,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奴才知错,福晋饶命……”管家连连磕头,哀声求饶。
十四体恤我身子不好,不想我操心家里的事情,可是,你瞧,我不管,就会有人犯上作乱,所以,我不管不行。
“管家。”我神情庄肃,说道,“过去的事儿,我不想追究。”伊尔根觉罗氏是十四的侧福晋,在我不管事的情况下,府里的女人就属她地位最高,管家顾忌她,对她不敢不从,这些我都能理解。我不是一个喜欢赶尽杀绝的人,管家从十四出宫建府起就一直跟着十四,勤勤恳恳操持府里的大小杂事,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过,以后请管家记住,十四爷的银子不是石头,不是谁想往哪儿搬就能往哪儿搬的。我与侧福晋,到底谁才是这个家当家作主的人,管家可一定要看清楚了。”我略微一顿,又道:“立刻把那三个账房都换了,每个人给五十两安家银子,让他们出府自谋生路去吧。”
“那要是侧福晋问起……”管家面露难色,偷觑了我一眼。我换掉伊尔根觉罗氏安插的人,她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任何人有什么不满,叫他直接来找我。”伊尔根觉罗氏来找我,我正好连同如嫣那笔账一起跟她算一算。
“那新的账房……”
“新的账房我亲自来选,往后月例银子按每房的人数算,一个人二百两银子,月例银之外的银子,凡是超过五十两的,必须我同意账房才能支。”
按人数算每个月的例银,伊尔根觉罗氏带着一个儿子,一共是四百两,舒舒觉罗氏膝下一儿一女,也就是六百两银子,显然伊尔根觉罗氏是吃了亏。而这,正是我的目的,伊尔根觉罗氏太无法无天,是应该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