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世情缘Ⅱ:十四福晋》墨晏寒珠

56、惊变(六)

　　我没有回头，四阿哥也没有转身，两人就维持着这样背对的姿势。
　　我生二宝那天是四阿哥送我回府的，那个迷离的梦境里四阿哥满是血迹的衣袍，颓然失措的神情，依然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但是今天的四阿哥让我觉得非常陌生，我不知道要跟说什么，即便只是一声客套的招呼。
　　四阿哥不说话，但我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今儿见了皇阿玛，皇阿玛对皇玛玛说他梦见了孝诚皇后，他很自责，他说他对不起皇后……”
　　四阿哥身形一动，握住我的手掌紧了紧。
　　我的话，他应该是明白了吧。皇帝会对皇太后说这些话，说明皇帝心软了，皇太子复立指日可待。
　　然而，话刚出了口，我立即自嘲地笑了。四阿哥是什么人，哪需要我多事，四阿哥永远是睿智沉着的四阿哥，他怎么可能像十四那样傻乎乎地站错了边，吃足苦头。
　　“时辰不早了，四哥还是早些回府安置吧。”说完，我挣开四阿哥的手，也不管四阿哥答不答话，迈开步子，往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走去。
　　我承认，我对四阿哥是有私心，不希望他在废太子的风波之中受到皇帝的斥责或是任何的伤害，但是，我对他的私心也就仅此而已了。我是十四的福晋，我必须明白，我的丈夫才是我需要操心费神的男人。
　　上了马车，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十四说今天进宫发生的事情，然而，直到马车到了家门口，我却还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走去寝房，发现十四不在房里，召来仆人询问，才得知十四在东院的书房。
　　一听十四在书房，我心下立即有了几分了然。
　　移步往东院走去，进了院子，正好看见有人拉开书房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仔细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九阿哥。
　　九阿哥这些日子可是皇子府的常客，有时独自前来，有时带着十阿哥一起来，总之，每次来，这兄弟几个关在房里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说实话，有几次看他们在房里一关就是一下午，我真的很想冲进屋子告诉他们，别在那儿瞎忙活了，因为忙了也是白忙。他们再怎么忙活，八阿哥也当不了皇太子，这就是八阿哥的命啊，不是靠他们几个人在那里努力忙活就能改变的。
　　九阿哥迎面走来，我屈膝微一福身向他行礼。我心里虽然不怎么喜欢九阿哥，但他毕竟是十四的哥哥，而我与九福晋的关系又不错，就算看在九福晋的面子上，该有的礼数还是应该有的。
　　九阿哥见到我，脚步没停下，朝我略一颔首，便从我身前走了过去，他步履匆忙，看上去似是还有事赶着去办。
　　我倒也没觉得九阿哥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是怠慢我了，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只是在心里祈祷他不要再像之前保奏八阿哥那样挖个火坑给十四跳了。
　　“珣玉。”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我转过身，看见十四的手臂搭在高安的肩膀上，正由高安扶着，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下书房门口的台阶，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要迈步迎上前，可是看他伤得连独自行走都困难，却还有精力跟九阿哥商量这，商量那，可谓是“费尽心机”，我去心疼他干什么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十四走到我面前，对我露出微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我在想你就好好地在家养伤，不要同九阿哥瞎搅合，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一连串的话到了嘴边，却还是被我咽了回去。罢了，罢了，他要忙活就忙活吧，反正再忙活，他敬爱的八哥都不是皇太子的命。
　　“我没想什么。”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外面冷，咱们回房吧。”
　　高安把十四扶回寝房，然后就很自觉地退下了。
　　我脱下披在外面的大氅挂到衣架上，换下一身华丽精致的衣装，换成平时居家的打扮。坐在铜镜前，拆下旗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心里还在思量着怎么跟十四开口说今天在乾清宫里发生的一切。
　　忽然察觉床上的十四安静得异常，我放下梳子，转过身。
　　十四趴在床上，一双眸子正不住地盯着我瞧，见我毫无预警地突然转了过来，他就像做坏事被逮个现行似的，赶紧调转了目光。
　　我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明白了。转回身子，背对十四，拿起梳子，对着铜镜重新梳起头发来，果不其然，只见铜镜里，十四的目光又偷偷移了回来，在我身上打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抿住唇，忍住涌上嘴角的笑意，脑海里倏然起了捉弄的念头。
　　这男人呀，明明想知道宫里的情形却不好意思张口问，乾清宫里的那个人是他的阿玛呀，面子有那么重要吗？那好，既然他十四爷爱面子，我倒要看看他的面子能让他硬撑到什么时候。
　　我不说，十四就憋着不问。他不问，我也就索性当自己根本没进过宫，对皇宫只字不提。
　　十四非常想知道皇宫里的情形，他的心急我看在眼里，却仍是坏心地故意视而不见。死要面子是吧？那就得活受罪。
　　在房里和十四一起用晚膳，因为他臀上有伤不能坐，站立也受到影响，多数时候只能趴着，所以，他的一日三餐都是由我伺候他吃的。或许他也看出来我是有心跟他作对，就是不告诉他宫里的情形，我伺候他大老爷吃饭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说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我故作无知，一如往常，其实心里都笑翻了，拼命忍着，才没当着他的面笑出来。这男人，就是要给他点教训。面子能当饭吃？能当银子用？这下尝到苦头了吧。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门房的仆人跑来通报，说是十三福晋来了，正在前厅等着要见我。
　　十四为了保奏八阿哥，皇帝气得拔刀就要砍他，虽然最后没有弄到血溅三尺的地步，但二十下板子可都结结实实打在肉身上，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十三阿哥因为魇镇皇太子的事儿受到牵连，皇帝下旨将他拘禁在宗人府内，可想而知，兄弟之中还有谁会像十四那样傻，再去替十三阿哥说情？芸柔这个时候来……
　　我搁下碗筷，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十四拉住我。
　　我不解，看着他。
　　“若是十三嫂求你什么事儿，能答应的就都答应了。”十四说道。
　　听了十四的话，我不禁动容。这个男人呀，是爱面子，却也是重情重义，极其顾念手足亲情的。
　　“嗯。”我郑重地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快步来到前厅，芸柔一身藕荷色的素服站在厅中央，粉黛不施，一头黑发简单地盘起，发髻上也没有任何饰物点缀。
　　我一怔，为她过于素净的打扮，她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