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世情缘Ⅱ:十四福晋》墨晏寒珠

50、惊变(一)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七月荷满塘，八月桂花香。
　　当九月的秋雨给巍峨瑰丽的紫禁城蒙上一抹萧瑟时，沉痛的噩耗从塞外传来。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年仅八岁的十八阿哥胤祄在随扈出巡的途中因病去世。
　　同一天，皇帝下旨拘执皇太子胤礽，提前结束巡幸，返回京城。
　　十八阿哥病逝，皇太子被拘，第一个得益的人是八阿哥。
　　九月初七，皇帝的谕旨传到京城，命留京的八阿哥胤禩署理内务府总管事。
　　内务府专管宫廷内部事务，下设广储、都虞、掌仪、会计、庆丰、慎刑、营造七司和上驷、奉宸、武备三院，茶房、膳房、药房、敬事房、掌关防处、三织造处等与宫廷日常生活密不可分的机构也皆属其管辖。凡宫内人员的迁除、财物的出入、宴享祭祀、膳馐服舆、奖赏刑罚、工程库藏都在内务府的管理范围之内。
　　内务府总管向来由满洲王公或者皇帝亲信的满洲大臣担任，在皇太子被拘，朝局动荡的情况下，皇帝让八阿哥来综理内务府事务，可见皇帝对八阿哥的信任和器重。然而，自古书上就有“福兮祸所伏”这样一句话，福与祸有时候真的是很难界定，伴君如伴虎，老虎吃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预兆的。
　　九月十六，皇帝回抵京师。
　　而皇帝回到京城后，交给八阿哥，这位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大臣的第一件差事就是抄了皇太子的奶公，原内务府总管凌普的家。
　　凌普的妻子是皇太子的乳母，正是凭着这个关系，凌普才做上了内务府总管的位子。凌普仗着身后有皇太子这座大靠山，这些年在内务府总管的位子上骄慢横行，以权谋私，没为自己少捞好处。皇帝任命凌普做内务府总管的本意是想让自幼丧母的皇太子能够得到更好的照顾，对于凌普私底下那些敛财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当容忍，可这下皇帝公开和皇太子闹翻了，第一个当然就是拿凌普开刀。
　　查办凌普，说实话，是件很棘手的差事。
　　因为凌普的身份特殊，这次抄凌普的家，势必牵连甚广，一个处理不好，可要得罪一大批朝廷大臣。八阿哥在朝中口碑极佳，广结人缘，处事也向来从宽从仁，积极笼络人心增加政治资本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愿意去做得罪人的事儿。可是，皇帝亲自交待的差事又不可能推诿不办，设身处地为八阿哥想想，这查抄凌普的差事确实很难办。
　　九月十八，皇帝回京的第三天，礼部官员奉皇帝圣旨将废黜皇太子之事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废太子胤礽被幽禁于咸安宫内。
　　皇太子被废，那下一任的皇储会是谁？外朝的大臣们想知道，内廷的宫人们也想知道，只是皇帝不开口，没人敢在现下这种晦暗不明的局势下明着议论。而皇帝如今更关心的是那些太子的附庸，也就是所谓的“太子党”的党羽查处得怎么样了。
　　九月二十八，皇太子被废的第十天，八阿哥将查抄凌普家产的情况回奏皇帝。皇帝在乾清宫听了八阿哥的奏报之后，雷霆大怒。
　　“凌普贪婪巨富，众皆知之，所查未尽，如此欺罔，朕必斩尔等之首。”皇帝一点也不顾父子情面，在朝臣面前对八阿哥大加斥责。
　　或许是皇帝借题发挥，又或许由于考虑到某些政治因素，八阿哥在查办凌普的过程中手下留情，的确没有如实向皇帝禀报。总之，皇帝对八阿哥草草结案非常生气，认为八阿哥对凌普之案从宽处理的行为是在到处妄博虚名，收买人心。
　　在皇帝任命八阿哥为内务府总管的第二十一天，原本风头正劲的八阿哥被皇帝一个闷棍打下，从天堂掉入地狱。
　　十八阿哥病逝，皇太子被废，八阿哥失势，这些都在我意料之中。比起外头的人心惶惶，我反倒能很平静地看待这一个月来一件又一件震动朝野的国之大事。我想我之所以会那么心平气和，不仅是因为我心里早就知晓事情的发展和结果，更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废太子跟十四没多大关系。
　　只是，我似乎忘了，生在皇家，国事与家事息息相关，任何一点波澜都能掀起惊涛骇浪，何况是废黜储君这样能够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
　　“福晋！”
　　高安慌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不觉蹙了一下眉头。
　　天还没亮十四就被宫里来的太监传旨宣召进宫，十四走后，我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如今见高安满头大汗，也不顾规矩，直接就跑了进来，我心中的不安更是不断扩大。
　　二宝刚睡着，我对高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进内室，将二宝放到摇篮里，嘱咐巧月和瑞珠留在屋子里照看。
　　“十四爷回来了？”安置好孩子，我走出内室，问道。
　　“是，回来了。”高安喘着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出事儿了？”我又问，希望只是自己杞人忧天。
　　高安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人呢？”
　　“抬到东院去了。”
　　高安用了一个“抬”字，让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边走边说。”我示意高安跟上，迈步往东院走去。
　　东院是十四的书房所在，书房旁的暖阁被布置成寝房，供十四偶尔小憩。一路上，高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我听，我越听越觉得头痛。这十四呀，为什么永远学不会像他的哥哥们那样独善其身？我就好奇，好久没到九阿哥府邸去喝酒的十四，昨儿一下午都在九阿哥那儿，直到用晚膳的时候才回来。原来啊原来，原来是被他的九哥怂恿干蠢事儿去了。
　　“皇上打了十四爷多少板子？”这下可好，又被皇帝打板子了吧。
　　“二十。”高安答道。
　　二十？这么多？我猛地一阵头晕目眩，光是想象那二十下板子全都打在十四身上，我就觉得心好痛。
　　为了他八哥，他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