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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情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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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根觉罗氏怀孕了,十四的孩子。
我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我以为我会伤心欲绝,崩溃恸哭,可是……
抬手摸了摸眼角,干的;抚上自己的胸口,体会着那儿的感受,不痛,一点也不。
大概是真的看淡了吧,看淡了才会无欲无求,无欲则刚,坚强了就不会再觉得痛。
舒舒觉罗氏坐在床边,凄凄哀哀地跟我诉苦。侧福晋进门后,她的日子就一直不好过,伊尔根觉罗氏嚣张跋扈,仗着自己侧福晋的身份处处打压她不说,还霸占着十四,每晚都留十四在自己房里过夜,就连她想见一眼十四还要伊尔根觉罗氏允许才行。伊尔根觉罗氏刚进门不久,那么快就有了身孕,这下,更是荣宠加身,有恃无恐,对她也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舒舒觉罗氏说到伤心处,潸然泪下,我想她是真的很伤心,而不是在我面前做戏。我嫁给十四之后,虽顶着嫡妻的头衔,对舒舒觉罗氏却一向都是客客气气的,也从未苛待过她和她给十四生的一双儿女。但如今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甫一进门,使出的手段便如此悍辣,有了对比,才知好坏,舒舒觉罗氏是真尝到了苦头。
我没有不耐烦地打断舒舒觉罗氏仿佛永无止尽的哭诉,也没有好言好语地出声安慰她几句,只是觉得此刻的状况很荒谬。
我“失宠”了,舒舒觉罗氏本来看到了一丝重得十四宠爱的曙光,谁想,新进门的侧福晋可不是一个能任人搓圆揉扁的主儿,我想舒舒觉罗氏既然会三番两次到我这儿来诉苦,之前也必定去过伊尔根觉罗氏那儿示好,但是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人家侧福晋根本不领情,完全不把她一个小妾放在眼里。
伊尔根觉罗氏是皇帝钦赐的侧福晋,而舒舒觉罗氏不过是一个没名号的小妾,在身份地位上,舒舒觉罗氏差了伊尔根觉罗氏一大截,本来这点劣势还可以凭借她给十四生的一双儿女扳回几成,可是,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进门没多久就马上怀上了,舒舒觉罗氏那一点“母凭子贵”的资本能起得了什么作用?
身份上比不过伊尔根觉罗氏,就连唯一那点育嗣有功,能够让自己在人前抬头挺胸的优势,也在伊尔根觉罗氏怀孕的消息下变得黯然失色,就算没了我,舒舒觉罗氏想跟伊尔根觉罗氏争宠,她能拿什么争?
心下不由感到一阵凄戚,我只想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安静地过日子,不想管外面那些繁复的纷纷扰扰,可为什么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牵扯进去呢?
察觉到我的出神,候在一旁待命的巧月走上前一步,轻声对舒舒觉罗氏说道:“夫人,福晋累了……”
见我对自己的哭诉始终表现得无动于衷,没什么太大反应,也不搭话,既然该哭诉的也都哭诉过了,舒舒觉罗氏自然懂得见好就收,她用帕子擦擦眼泪,对我说道:“那妾身就不打搅福晋休息了,妾身改天再来给福晋请安。”
她站起身,朝我行了礼,然后由贴身丫鬟搀扶着,离开了。
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回想着舒舒觉罗氏对我哭诉的那些话,忍不住好奇,那位新进门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令皇帝和德妃青睐有加,能令十四疼宠万分,新婚便怀了孩子,又能令舒舒觉罗氏畏避如虎?
我原以为我心中的这个疑问要过很久才会有机会解开,然而,就在舒舒觉罗氏来探望我的第二天下午,巧月来到我床边禀报说:侧福晋在寝房外,她要见我。
“主子若是不想见,奴婢就说福晋午睡还没醒。”巧月面露担忧,想替我挡人。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威名”,想来巧月在外头也必有耳闻,她生怕伊尔根觉罗氏的到来会惹我伤心,也怕伊尔根觉罗氏来者不善,欺负我。
我轻轻一笑,觉得她的担心多余了,我哪儿有那么弱不禁风,可以随便让人欺凌?“瑞珠说要不要见?”我笑问瑞珠。
“福晋想见,那便见。”瑞珠答道。
“是呀,为什么不见?”我笑着对两个贴心的丫头说,“难道她还是三头六臂,会吃了我不成?”
无关乎嫉妒,无关乎逞强,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个让我和十四走入今天这个死局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馥馡的胭脂香味隐隐传入鼻息,人未到,香先至。
珠帘掀开,一名婷婷袅袅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看见我,被修饰得十分精致的柳眉微微一挑,一双春水般动人的美眸打量着我。
如果舒舒觉罗氏对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想我明白了为什么伊尔根觉罗氏一进门就能得宠,而舒舒觉罗氏又为什么争宠无望了。
伊尔根觉罗氏长得很美,比我在德妃那儿见到的画像更胜几分,诚然,舒舒觉罗氏也是美丽的女人,但是,与伊尔根觉罗氏比起来却只能说是中等之上的姿色。女人之间对于容貌,天生会有一种攀比心理,容貌、身份、子嗣,舒舒觉罗氏都逊于伊尔根觉罗氏,她想要争过伊尔根觉罗氏,能有什么指望?至于十四……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抵御得住美色的诱惑呢?何况,伊尔根觉罗氏是皇帝赐给他的侧福晋,是他能名正言顺拥有的女人。
“芷妍给福晋请安,福晋金安。”伊尔根觉罗氏只是微微一福身,算是给我行过礼了。“我身子不便,请福晋见谅。”娇柔的嗓音没有恭敬的谦逊,反倒显出几分有恃无恐的高傲,她摆出正大光明的理由,意思是她怀了孩子,就不给我这个嫡福晋行初次见面的大礼了。
想不到巧月一语成谶,伊尔根觉罗氏来者不善,不是单纯来见我那么简单。
瑞珠搬来椅子,伊尔根觉罗氏并没有马上落座,待到随她同来的婢女在椅子上铺放好软垫,她这才施施然坐下。
“一直没来给福晋请安,还请福晋不要责怪。”伊尔根觉罗氏说道。
我望着伊尔根觉罗氏那姣好的容貌,心里掂量着她这句话包含的诚意有多少。
按照规矩,侧室进门是要给正妻敬茶的,在伊尔根觉罗氏与十四成婚的第二天一早,下人来我房里请我去正厅喝侧福晋敬的茶,被我拒绝了,怎么,她现在仗着怀了十四的孩子,觉得扬眉吐气,跑来跟我示威么?
我不出声搭理,也没有任何的表示,这般漠然的态度令伊尔根觉罗氏有些不满,她那双精致的柳眉微蹙了起来。“福晋为什么不说话,是看不起我吗?”
果然,我那天不去喝伊尔根觉罗氏敬的茶伤了她的颜面,我只是不说话而已,她却已经沉不住气,开始质问我了。
“侧福晋,福晋不是这个意思。”一旁的巧月急忙开口替我辩解,侧福晋正当宠,惹毛了她,巧月怕我会吃亏。
伊尔根觉罗氏侧头,冷冷地看了巧月一眼,斥道:“这儿哪有你插嘴的余地,你算什么东西!”被我轻待的恼怒正无处发泄,巧月恰好撞到了刀口上,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巧月的确不是东西,她是我的贴身丫鬟,你有意见吗,侧福晋?”我缓缓开口,话音特别在“侧福晋”的“侧”字上加重,提醒她的身份。我是十四的嫡妻,就算我失了宠,只要我一天没死,还霸着嫡福晋的位子,就轮不到她一个侧福晋在我的地方放肆。
伊尔根觉罗氏面色一僵,脸上露出难堪和尴尬,但随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朗声道:“福晋别生气,听说福晋身子不好,要是气坏了身子,我可就罪过了,今儿我过来只是想看望福晋,给福晋请安,您知道的,再过些日子,即便我有心想来看福晋,我身子的状况也不允许了。”她一边说着,柔弱无骨的纤手一边有意无意地在自己的腹间轻轻摩挲着。
我淡淡地笑了,为伊尔根觉罗氏幼稚的炫耀举动。“十四爷的嫡福晋也就是长着一张嘴巴,两只眼睛的凡人,既不是天上的仙女,也不是吃人的妖怪,没什么特别的。倒是侧福晋,有了身子的人还亲自过来一趟,真是烦劳了,既然侧福晋这么用心,我也不好意思不提醒侧福晋一句,这肚子里的宝该藏着的时候还是要好好藏着才是,万一累着了身子,又或者因为自个儿不留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吃了什么不该吃东西,把肚子里的那块宝不小心给折腾掉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目光落在伊尔根觉罗氏尚未隆起的小腹,我唇畔的笑意更深。“巧月,你怎么做事的,难怪侧福晋要说你,侧福晋来了这么久,连一杯茶水都没端来,去,给侧福晋沏杯热茶,记得,这是给侧福晋的茶,要好好伺候。”
伊尔根觉罗氏一下子惨白了脸,那纤细白嫩的十指不觉绞得死紧。“福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侧福晋克服不便来看我,我只是给侧福晋提个醒罢了。”我笑容浅淡。“人生充满了意外,不是吗?”
巧月端来茶,请伊尔根觉罗氏享用,然而,伊尔根觉罗氏瞪着托盘上冒着白雾的深色茶汤,抿紧了唇,迟迟没有接过。
“侧福晋为什么不喝,是看不起我吗?”看着伊尔根觉罗氏脸色变得越加青白,我笑问。
“福晋说的是哪儿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看不起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茶盏,她托着茶盏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这茶是养生茶,是当初我怀孩子的时候,太医院专门调配的,侧福晋如今有了身孕,喝这茶正好。”我说道。
伊尔根觉罗氏瞪着手中的茶,仍是没有喝。
“茶要趁热喝,凉了就失去了功效,侧福晋快喝吧。”我热络地催促道。
热茶冒出的白雾渐渐转淡,却还是不见伊尔根觉罗氏有喝的迹象。
忽然,听得“嘭”的一声,只见伊尔根觉罗氏重重地将茶盏放回托盘上,像是躲避什么毒蛇猛兽似的,而茶盏里的茶汤因为她过度的力道撒了出来。
“福晋还在调养身子,我打扰了那么久,也该告辞了。”她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但那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慌。
她站起身,朝我深深地福了一下身,领着随她一同前来的两名婢女,脚步匆忙地走了。
我露出无奈的笑,端起被伊尔根觉罗氏撒了大半的茶,放到嘴边轻啜了一小口,自言自语道:“不就是一杯八宝养生茶么,至于怕成那样么……”看刚才伊尔根觉罗氏紧张的样子,她是真的害怕我在茶里下了什么药,弄掉她肚子里那块宝贝疙瘩,所以,关键不在于茶本身,而在于她胆怯的心虚。
“福晋,茶凉了,喝了对身子不好。”巧月从我手里拿走茶盏,不让我喝别人不喝的冷茶,重新沏上热的递给我。
“福晋不是菊夫人,她不该小瞧福晋的。”瑞珠说道。菊芳是舒舒觉罗氏的闺名,由于她是十四的小妾,至今没有封号,皇子府里的仆人都以菊夫人相称。
听闻瑞珠的话语,我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苦笑。
我不需要伊尔根觉罗氏高看或是小瞧我,我只是有点失望。伊尔根觉罗氏美则美矣,但……
舒舒觉罗氏争不过伊尔根觉罗氏我尚能理解,可是我不明白,除去容貌,伊尔根觉罗氏还有什么能让十四宠爱到令舒舒觉罗氏愤懑不平的程度。倘若我今天见到的伊尔根觉罗氏是一位外表美丽,性情淑恭的女子,又抑或是外貌虽普通,但内心惠良的女子,我会心服口服,甚至还会产生些许不如人的自卑,然而我看到伊尔根觉罗氏……
我认识的十四不该是一个仅仅以貌取人的男人,否则当年他也不会娶我。呵,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十四,他要的也许只是美丽与顺从,而我,在他心目中只剩下了平凡与固执。
天气渐渐转暖,春意正浓。
八福晋、九福晋和十福晋她们隔三差五地会来看我,同我说说话。芸柔在三月里临盆,替十三阿哥生了一个漂亮的小格格。芸柔目前还在月子中,自是不方便来皇子府看我,但她让人给我带了一封信,信里的字里行间盈满了她初为人母的喜悦。
舒舒觉罗氏偶尔也会来我房里请安,伊尔根觉罗氏我则是再也没有见过她,舒舒觉罗氏说,伊尔根觉罗氏眼下整天待在房里养胎,很少出门,她的日子也因此比之前好过了许多。我听了不觉失笑,伊尔根觉罗氏果真是被我那番“提醒”吓到了,而且吓得不轻。
这一天,我的寝房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过了元宵,太后去岫云寺礼佛,我随驾陪太后在那儿住了一段时日,昨儿刚回京。”四福晋解释着一直没有来探望我的原因,眉目间流露出关切之情。“怎么才这么些日子不见,人就瘦了那么多。”
对于四福晋的到来,说实话,我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四福晋为人温和恭谦,言行举止进退有度,不会对谁特别疏远,也不会对谁特别亲近,对任何人都是谦和有礼,永远温温淡淡的。女人的交际圈子都是跟着男人来的,十四同八阿哥他们走得近,与一母同胞的四阿哥反而没有那么亲密,所以,我平日里和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她们交往比较多,跟四福晋除了到德妃那儿请安,或是逢年过节在宫里遇上外,私下里一般也不怎么走动,交情只能说是泛泛。
而正是因为如此,听闻四福晋刚从岫云寺回内城就赶来看我,我意外之余,甚至还感到些许受宠若惊的滋味。“让四嫂挂心,珣玉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我微微一笑,诚挚地说道。
“都是一家人,你这么说倒显得见外了。”四福晋望着我,唇畔带着淡淡的笑容。
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是很敬重四福晋的,她举手投足间的大家风范,温良宽和的待人处事,面面俱到的细腻心思,在我眼中,她拥有一个母仪天下的女人所应有的所有品质。尽管私交不多,但四福晋待我还是很不错的,记得我怀弘明的时候,她亲自给小娃娃做了衣裳,派人送来,这份心意我到现在都感念于心。
“四嫂,谢谢你来看我。”我由衷道。幸好,幸好那晚我及时在意乱情迷的迷雾中清醒,没有与四阿哥铸成不可挽回的错误,四福晋是个好女人,我怎么可以残忍地伤害她,若是我与四阿哥真的有了什么,我会对四福晋愧疚一辈子的。
“你再这样见外,我可真要不高兴了。”四福晋故意说道,她边说着,微侧过头,朝随侍的婢女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婢女打开手中的提篮。“我带了些鸡汤过来,你尝尝看。我在熬的时候特地放了几味补气安神的药材,对调养身子很有功效,你若觉得好,我待会儿把方子留给巧月,她随时都能炖给你喝。”
“这鸡汤是四嫂自己熬的?”我惊讶地问。
四福晋点头,从婢女手中接过青花瓷的炖盅,细心地用手摸了摸炖盅外缘的温度,确定鸡汤没有凉掉,这才打开盖子递给我。
一股暖流瞬间润沁心房,四福晋的举动令我感动得有点想哭。
“那我可一定要全都喝完,四嫂炖的鸡汤可是千金难求的呢。”我接过香味扑鼻的鸡汤,对四福晋莞尔一笑。
撇开四福晋是未来的大清国皇后不谈,光从辈分来说,四福晋是我的嫂子,是我的长辈,她亲自为我下厨熬制鸡汤,这一盅鸡汤已经不单单是鸡汤那么简单,它承载着的是四福晋满满的心意以及对我深切的关心。
用汤匙盛起一匙澄黄色的鸡汤送入口中,暖热的汤液滑过喉头,温暖了虚寒的脾胃,然而……
“呕——”
我还没来得及品尝第二口,胃部猛地一阵翻搅,心口涌起一股恶心,我赶紧捂住嘴,侧过身体,伏在床边呕吐了起来。
“福晋!”巧月惊叫,与瑞珠赶紧走了过来,四福晋则是一脸愕然。
“呕——”刚刚下肚的鸡汤合着胃液被我呕出,而恶心的感觉却愈演愈烈,就连午膳时吃的那一小碗白粥也全数被我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见我吐得厉害,仿佛快要把心都呕出来了,四福晋立忙坐到床边,轻轻拍抚我的背脊,帮我顺气,同时当机立断地吩咐下人道:“快去太医院把太医请过来。”
“别……”我抓住四福晋的衣袖,对她摇摇头。“四嫂,别麻烦太医了,我只是胃口不好,没事的……”
“都吐成这样了,怎么能说没事?”四福晋不同意我的说辞,柔声说道,“你这样,我放不下心不说,十四弟也会担心的。”
呵,我不由苦笑,他会担心吗?“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我闭门不见,十四并没有硬闯,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两个月?我已经记不清我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女人如衣,旧不如新,侧福晋正当荣宠,我算得了什么?
四福晋轻轻叹气。“凡事能想开的就想开些,别为难自己,男人的心太宽太广,太计较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只会折磨自己,让自己痛苦。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和十四弟都还年轻,往后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让一些磕磕碰碰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夫妻缘分。”
我可以原谅十四的欺骗,甚至也可以体谅他迫不得已另娶,但是为什么,那一晚,他为什么要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强行施暴,连最后仅存的一点尊严也不留给我,想起那晚□□时的情形,强烈的恶心感再度涌上心口。
“呕——”胃已经放空,不断吐出来的只有粘腻的酸水。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阵令人难受万分的恶心过去,我靠在床头,急促地喘着气,浑身软绵无力,像虚脱了似的。
四福晋接过瑞珠递来的湿布巾,替我擦拭嘴角,担忧地看着我。“珣玉,你若是还把我当成你的四嫂,就听我一句,让太医过府一趟,你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望着四福晋因忧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觉得很内疚,四福晋来看我,我又怎么能让她带着担忧离开?
我抿了抿苍白的唇,开口道:“珣玉……都听四嫂的安排。”
太医很快就来了,而太医的到来,让原本平静的寝房掀起了不小的骚动。
舒舒觉罗氏闻讯赶来,神色晦暗不明,就连待在自己房里安胎的伊尔根觉罗氏也由丫鬟搀着出现在我的房内,而十四……他也来了。
十四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似乎瘦了,下巴零星地冒着几根胡茬,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眼前这种一夫三妻的诡异局面,只能闭上眼,静静地让太医替我诊脉,什么也不想。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连呼吸声都隐约可闻,时间过得异常漫长,好像停滞了一般。
终于,感觉到太医搭在我腕间的指腹收了回去,不一会儿,我听见太医起身道:
“微臣恭喜十四爷,贺喜十四爷,福晋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