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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间杀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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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被玉之丞大人的反常举动吓得眼泪汪汪,在沙发上不知所措的顾仁,一边是欢快地躺在顾仁身上翻着肚皮,并且睁着圆而无辜的湛蓝色大眼睛的白猫玉之丞大人,唐朝手中拿着锅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玉之丞大人的雪白色绒毛在客厅里飘来飘去,冷灰色的布艺沙发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这只猫的掉毛情况有点过分了啊,它是蒲公英成精了吗?顾仁很担心它年纪轻轻就秃顶,甚至想为它买一套霸王防脱洗发水。
“阿嚏!阿嚏!”不过现在,一个接一个的喷嚏让他连正常地坐在沙发上都很困难,玉之丞大人在他的大腿上被颠地表情渐渐凝固,并且,有点想吐。
眼看着玉之丞大人就要被抖到地上了,唐朝一把拦起它的小肚子把它抱到怀中。
唐朝放下锅铲抚摸玉之丞大人脑袋上的毛:“它,好像很喜欢你。”根据多年的养猫经验,他知道猫咪一般只会在非常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袒露自己柔软的腹部,刚才玉之丞大人的那个样子很明显是在向顾仁撒娇。
顾仁惊魂未定,但突然得知这只猫很喜欢自己这一信息还是觉得非常高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玉之丞大人在唐朝怀中继续翻身,瞬间又掀起漫天的猫毛。
“阿嚏!”顾仁又打了个喷嚏。
玉之丞大人继续翻身。
“阿嚏!”
玉之丞大人还在翻身。
“阿嚏!阿嚏!阿嚏!”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唐朝把玉之丞大人放到地板上,拍拍它的屁股,这只大白猫很乖地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哒哒地跑走了。
唐朝走上前拍去粘在顾仁身上的猫毛,微微叹气:“你好像不是感冒了。”
“不是感冒?那我为什么一直打喷嚏啊?阿嚏!”顾仁抽了一张纸巾擦擦鼻子。
“不停地打喷嚏,眼睛发红发痒,呼吸急促,你会出现这些症状可能是对猫毛过敏了,你以前知道自己的过敏史吗?”
猫毛过敏?顾仁想起来了,管家老陈从小就不让自己接触猫猫狗狗这些长着长毛的小动物,这二十年来他唯一养过的宠物是一只乌龟,后来这只乌龟从自家水池里逃走的时候,顾仁还一个人蹲在池塘边哭了好几天。
“我,我不知道我对猫毛过敏啊,我以前只对芒果过敏,阿嚏!”
看来顾仁今夜的喷嚏是要打个没完了。
唐朝从茶几下方的药箱里翻出一个医用口罩,把口罩戴到顾仁脸上后他拉起他的手。
顾仁还赖在沙发上不肯动,他扯下口罩:“学弟你拉我干嘛?”
唐朝重新帮他戴好口罩:“带你去医院。”
顾仁一听到“医院”两个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难闻的消毒水气味和闪着寒光的针头仿佛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虽然戴着口罩,他还是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学弟,我对猫毛过敏的话,那就把全部的猫毛都清理掉就好啦,不用上医院这么夸张吧?”
“你不知道,事实上猫的毛发并不能引起过敏,引起你过敏的原因是一种存在于猫的脂肪腺中一种微笑蛋白质,就算我把猫毛全弄干净了,你也还是会过敏的。”唐朝那一脸认真加严肃的表情让顾仁想起了高中时那个上课总是板着脸的生物老师。
“可是,可是,我现在饿了。”顾仁话锋一转,扯住唐朝的袖口,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的方向,想要强行转移话题。
唐朝还是板着个脸:“饿了我等下带你出去吃东西。”
“别呀,我想吃学弟你烧的菜,我不想吃外面的东西。”顾仁仰头眨巴着大眼睛透过镜片向唐朝发射撒娇光波。
唐朝:你还不想吃外面的东西,上次到底在商店街吃遍了一整条街的小吃啊,连每个摊位的老板都认识你了!可是,他看着顾仁红红的眼眶,脸上的表情终归是稍稍软了下来。
见撒娇有效,顾仁为了不去医院变得变本加厉:“学弟学弟,我是真的饿了,要不然你等我吃饱了再带我去医院啊!阿——”糟糕,这说着说着就又要打喷嚏了,顾仁使劲憋住。
唐朝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拍拍顾仁的肩膀,:“好了,别憋了,你等下洗个手吃饭!”
“阿嚏!”一个喷嚏打出来之后,顾仁觉得自己真是神清气爽,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
他看见楼梯转角处,玉之丞大人在黑暗中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它正歪着头看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疑惑与无辜,顾仁想起了唐朝说这只猫很喜欢自己,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和邻居大叔一样的痴汉笑容——真可爱啊。
自己居然对这样的小萌猫过敏!无害并且萌到犯规的外表,加上会引起各种不适症状的过敏源,猫咪这种生物对于对猫毛过敏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个行走的人间大杀器啊!
饭桌上,那些散发着诱人气味的菜肴让顾仁食指大动,为了表现出自己真的很喜欢吃唐朝做的饭,他一边忍着喷嚏一边给自己添了两碗饭,电饭锅很快就被他刨得见了底,要知道平常这可是唐朝和唐诗两个人的饭量。
以后会不会养不起这个人啊?唐朝心情复杂地拍拍顾仁的背:“学长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顾仁看看自己碗里满满的饭菜,再看看唐朝面前空空的饭碗,突然有种负罪感涌上心头,他小声地问唐朝:“学弟,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唐朝很想说“没有“来安慰他,可思忖片刻后,他问:“学长你吃完这些东西会不会觉得难受?”
顾仁的声音更轻了:“没有,除了上次和你逃了志愿者聚餐去商店街,我好像吃得有点撑。”
上次他横扫一条街美食的光辉战绩至今还在商店街流传,那天吃了那么多东西,他肯定很不舒服。一想到顾仁自己把自己弄得那么难受,唐朝有些生气了:“觉得吃撑了为什么还要吃那么多?”
“因为,”顾仁的眼神有些闪躲,他把脸埋到桌子下面:“因为那天我不想那么早回去……”
唐朝陪着他一起把脑袋钻到桌子下面:“所以呢?你就把自己吃到撑?”
“我只要一直吃,就有理由一直和学弟你在一起玩了。”他的声音几乎要小到听不见了。
“傻瓜,”唐朝用略带心疼的语气骂出这么一句,然后拿手护住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把他从桌子下面拉上来:“以后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可以了,不用强迫自己,明白吗?”
“真的吗?”顾仁的眼睛里怯生生地闪着光,把唐朝的心都要闪化了。
顾仁点点头:“真的。”
“那我等下可以不去医院吗?阿嚏!”憋了半天顾仁终于找准时机把最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顾仁:……好像被套路了?
饭后,为了逃避去医院的顾仁开始无事献殷勤,一放下碗筷他就在唐朝幽怨而悔恨的目光的注视下抱着一堆餐盘溜进了厨房。把盘子放到水池里之后他还不忘从厨房玻璃门探出头冲唐朝喊:“学弟,你做饭辛苦了,我帮你洗碗啊!”
其实他的内心潜台词是:学弟你看我多棒,等下就不要带我去医院了吧!
事实证明,让顾少爷单独做家务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决定了,十秒之后厨房里响起了陶瓷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顾仁看到唐朝气势汹汹地冲进厨房,还以为他要责怪自己摔碎了饭碗,谁知唐朝没有理会满地的碎瓷片,而是在自己身上一通乱摸:“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这一问,顾仁感觉自己右手有点疼,还有点湿漉漉的……
唐朝拉起他的右手,鲜血从虎口处汩汩流下,触目惊心地蜿蜒着,顾仁明显感觉到这一秒他的呼吸都停止了,眼睛里面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惊恐,他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在发抖。
血……是血……手上全是血……
“学弟,你怎么了?”顾仁察觉到他的反常。
唐朝极力恢复到平静的语调,但平静之下仍然有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慌乱:“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洗个碗也能把自己的手弄受伤。”
他仿佛唐僧附体一般扯着顾仁一路从厨房唠叨到了客厅,一直到拿出酒精和纱布还在不停地絮叨:“疼不疼啊?你以后要小心点,不要再受伤了,你以后也不要做洗碗这种危险的事情了,本来今天还过敏呢,现在又把手弄受伤了,你说你是不是蠢啊……”
连唠叨都不忘怼我两句……顾仁被他说得头都大了。
但是他没有觉得疼。
从擦干血迹,到冲洗伤口,再到擦拭酒精,最后裹上纱布,每一步,他都是轻轻地,非常轻,顾仁觉得一点都不疼。
他突然脑子一抽对唐朝说:“学弟,要是我以前遇到的医生都和你一样好,那我现在就不会害怕去医院了。”
那双正在裹纱布的手停住了,唐朝的眼神有些飘忽。
顾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是不是因为我今天不肯去医院,学弟生气了?
他举起受伤的手作发誓的动作:“学弟,我保证,我明天一定跟你去医院,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嘶——”
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他疼得叫起来,唐朝阴沉着脸把他的手按下去:“别乱动了,我没生气。”
他交代顾仁坐在只能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则是抓起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的玉之丞大人进了浴室。
顾仁像个担心妈妈不要自己的孩子一样,紧张地问抱着白猫的唐朝:“学弟你去干嘛呀?”
唐朝摸了摸玉之丞大人身上的毛:“给过敏源洗澡。”
玉之丞大人听见“洗澡”两个字,整只猫都抖了抖,猫毛漫天飞舞。
“阿嚏!”
唐朝打开客厅里快要被遗忘的空气净化器,把口罩甩给顾仁:“把口罩戴上。”
无所不能的唐朝学弟带着猫进浴室前还是那么从容淡定,然而顾仁完全没有料到,他会以满身泡沫和猫毛这样的造型浑身湿漉漉地从浴室里跑出来,一团白色的虚影抢在他之前冲进了与浴室相邻的卧室。
唐朝气喘吁吁地问躺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看着海绵宝宝的顾仁:“玉之丞大人跑到哪里去了?”
“啊,好像是卧室。”顾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随后卧室里传来唐朝带着怒意的吼叫:“玉之丞大人,你不许尿!”
接着一只全身湿透的白猫从卧室中蹿出来在客厅里蹦来蹦去,顾仁感叹着它身上那些货真价实的肥肉:原来玉之丞大人真的不是虚胖啊!
“人间杀器”再次发挥它的威力,并且这次还是带有实质性的杀伤力的:这只猫一边乱蹦还一边飙尿!凡是它所到之处,都染上了骚气冲天的猫尿。
一时间屋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可怕气味,就连空气净化器都要阵亡了。
当唐朝终于重新提着玉之丞大人的小爪子进了浴室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顾仁指着自己身上的一摊被液体浇湿的尿渍:“学弟,玉之丞大人又在我身上尿尿了,阿嚏!”
唐朝:……
他把玉之丞大人塞进宠物烘干笼里,也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的造型,跑到楼上又拿了两套睡衣,他向躺在沙发上不停地打着喷嚏的顾仁伸出手:“和我一起去洗澡。”
“啊?和学弟你一起洗澡,不好吧?我自己来就好了。”唐朝一想到在浴室里两个人身上什么也不穿,脸上就发烫。
唐朝神色自若地揽过顾仁的肩膀,抓起他的手:“你看你手都受伤了,自己怎么洗澡?”
顾仁在半懵逼中被唐朝推进了浴室,进浴室前还听见唐朝说了一句:“再说了,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一起洗澡怎么了?”
对对,我和学弟都是男生,一起洗澡没关系的!直男顾仁在心里疯狂默念这句话,可是脸上还是像发烧一样烫。
热水从淋浴喷头中倾泻而下,在这一片氤氲的水汽中,湿热的空气包裹着唐朝的每一寸肌肤。水珠顺着他身体的弧度,滑过小山丘一般的腹肌,越过腰际微凹的线条,顺着他雕塑般优美的肌肉落到地板上,混着水雾溅起一场朦胧的梦。
唐朝看顾仁的眼神有些迷离,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紧紧缠住眼前这个浑身赤裸,却又纯洁得没有一丝微瑕的男人,他是一件珍宝。
他向后退了几步,仿佛在一段冷酷而又安全的距离里省察着自我内心深处的思想,冲动而又克制。
而顾仁,此刻正盯着那一具美好的□□抽不开眼:唐朝学弟的身材真好呀!
顾仁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洗完澡,整个人又香喷喷的啦!
窗外,黑夜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散着暖意的街灯早已点燃,一轮昏黄的月挂在夜空中,不时有几片黑云飘过遮住了月光。
顾仁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打了个呵欠,马上被唐朝拖上了楼:“晚上不要吹风,小心真的感冒。”
二楼,唐朝的房间不大,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柜,光是书柜和床就占去了大半个房间。
好在那张床虽然不大,但也勉强能够容纳两个人睡觉了。
唐朝把床上唯一一条被子摊开铺平:“所有的备用棉被都在楼下我爸妈的卧室里,刚才玉之丞大人这么一闹,棉被上不是有猫尿就是有猫毛,你今晚就凑合一下和我盖一床被子吧。”
“嗯!”和学弟一起睡觉耶!顾仁很开心地答应了。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睡在一张床上,还盖着同一条棉被,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抢棉被大战。
只不过大战的双方中,顾仁已经睡成了一只猪,而唐朝却还是非常清醒。
话说这个人的睡相还真的是非常差了。
顾仁要是睡成四仰八叉的样子也就算了,可他偏偏要在床上滚几圈把棉被全部缠到自己身上,然后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死死地抱住唐朝。
……
看来今天将是个不眠之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