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锁》一隅yu

1、初见你眉眼1

　　日夜缠绵的小雨终于善罢甘休，苍穹初霁，长空万里，气息仍残留着青草混合泥土的味道。和风不时地拨弄路边的野雏菊，有意无意地，害得花枝轻颤，像个妙龄少女含羞怀春。

　　“少爷。”银七停了马，“到了江老的茶园了，估摸晌午就到江庄了。”

　　“好，先停下吧。”马车里传来略带慵懒的声音。随着马车的吱嘎声渐行渐止，声音的主人现身了。

　　旌歌掀开车帘，空气平滑进入胸腔，呼吸带着天空的余味。他惬意不少，不紧不慢地从马车上下来。随从银七已经开始准备干粮。

　　旌歌整了整衣襟，踱步环顾江老的茶园。茶园不大，但一眼望去，无一不是名贵上等的好茶叶。茶叶种类繁多，郁郁葱葱，油光发亮，想必料理者是悉心照料的。

　　这时，银七已经在茶园中的一方小亭准备好了干粮，旌歌便径直走入亭中。还未落座，旌歌便看见茶树丛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一个少女身着一袭红衣，身形纤瘦，衣袂随着风的吹拂轻扬。她微低着头，鬓间的几缕青丝在光晕的笼罩中自然垂下，神情专注，白皙的手正在不停地摆弄着茶叶。

　　银七也发现了这位红衣少女，走到旌歌跟前，轻声问道:“少爷，这里怎么还会有别人啊？”顿了一会儿又说，“难道是采茶姑娘？”

　　“不会，这些茶叶都是江老亲手培养，从不让别人插手。”旌歌的眸子暗了几分，才缓缓开口。很显然，茶园里不可能有采茶女。

　　世人皆知，江老一生独爱两样东西，一个是琴，一个是茶。其喜爱之极，可谓是视琴为结发之妻，茶便是膝下儿女了。

　　银七听到旌歌这么说，心中愈发疑惑。他看向旌歌，见旌歌眼神微微一瞥，便径直向红衣少女走去。

　　“姑娘。”

　　红衣少女手上的动作随之定格，堪堪回首。

　　少女面容姣好，眉目清秀，红唇皓齿，肌如美瓷。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去，即使一件红衣增添几分风韵，也掩盖不了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特有的锐气。她的一颦一笑牵动人心，一举一动引人注目。

　　她认真地看了看银七，眉眼流转，挑了挑细长的眉。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那姑娘突然开口。

　　银七从小待着旌歌身边做随从，哪里和女人打过交道。眼下这女子清丽动人，神色惊艳，银七便一下就慌了神，话留在喉咙里，又顺着喉结的蠕动被咽了回去，只是刻意地躲避着姑娘的视线，一时无言。

　　幸好这时旌歌走上前来，给银七一个眼神示意，银七立刻如释重负，退到旌歌身后。

　　“我们只是过路人。”旌歌朗声道，话语间明显不想透露太多。

　　霎时间，姑娘秀眉一沉，语气冷淡而疏离：“这是私人茶园，还劳烦两位尽快离开。”说着，她做出一个送客姿势，显然是要将两人赶出茶园。

　　银七看到眼前一幕，既纳闷又不平。明明是你这女子来路不明，现在却要赶我们走，银七想着，便立即上前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少爷可是……”

　　话还未完，旌歌便将其打断。银七更是不解，却只好顺从地停止。银七偷偷看向少爷，原以为少爷定会皱着眉头。不料，竟听到几声爽朗的笑声，棱角分明的脸柔和几分，黑玉般的眸子也少了孤清锐利，还有隐隐约约上扬的嘴角：“四海皆是客，哪有赶客人的道理。姑娘，我说的可有理？”

　　红衣姑娘见眼前的人并不善罢甘休，眼波流转，回了一句：“形同陌路，各自为安。”

　　旌歌却藏住眼底的笑意，自然地向前一步。姑娘的眉眼近在咫尺，未施粉黛，更显清秀。此时，她却略紧眉头，干净如水的瞳孔像是刚投进一颗石子，扰得水面微微荡漾。始作俑者却愈发放肆，脚尖又挪了几下，又好似挑逗地直视着她的眼睛，笑意满目，然后霎时间收回来，似有似无道：“相逢何必曾相识。”

　　红衣姑娘的脸颊悄悄泛红，轻哼了一声，装作不理睬似地转身，渐行渐远。

　　旌歌直直地立在原地，笑意却在一时间消逝殆尽，有如毫无波澜，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