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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藏花#檀封忆当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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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花#檀封忆当归
*我用紫檀封存,等你归来。
曾经谢艾苇也问过她,“檀封师姐,你一直站在这里,在看什么呢?”
她说,“我在等一个人,等他回来。”
“等待很苦吗?为什么你流泪了呢?”那时的谢艾苇并不懂。
她只是笑着拍了拍谢艾苇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
檀封认识叶癸的时候,洛阳的枫叶正红。她跟着师父从长安一路游医至此,听闻天策府将士威武霸气,檀封很是仰慕,特意绕路开开眼。
檀封的师父并不知她这点小心思,依着她一同来这洛阳城,想着帮檀封多积医德。
檀封是十三岁被她师父捡了的,那时她师父才刚成年,穷叫花子一个,能耐不小,把檀封送进了万花谷学医。五年后被允出谷,檀封联系了师父接她,一路行医。五年前是叫花子,这五年后依旧是,檀封有点不理解,问了也被打马虎眼糊弄过去,直到那一年檀封才明白。
遇到叶癸的时候,叶癸正被阿里曼信徒缠住拉拉扯扯地,檀封皱着眉想说两句,也没开口,犹豫之时叶癸反向檀封“求救”。
“那个……大姐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这位公子~奴家帮你便是~害羞个什么劲儿嘛~呵呵呵~”
叶癸只得开口求助,“那边的万花姑娘!叶某有点不适可否请你帮叶某看看啊?”叶癸心想,自己已经亮了身份,交情不错的两个门派也应该会相互帮助吧?
没想,檀封瞥了他一眼,看着阿里曼信徒对他动手动脚。
叶癸一想,我的清白哟……再次开口求助。“神医救救我吧……”一副哭出来的样子。
檀封脑子一转,“师父,我看这人好似得了瘟病啊,快快拖去房内容我一探。”
结果叫花子真的把叶癸拖走了。
檀封跟着后面进了客店,“这位叶公子,”一边说一遍拿出针具,“你刚刚可是叫了我‘神医’呢,我不医好你对不起你这称呼啊~趴着!”
叶癸被反按在床上,扒去上衣。檀封将针具一一摆开,看的叶癸害怕。“姑娘……”
“你在叫谁?恩?”
“神,神医……”
“怎么?”
“你也知道我是装的……所以……”
笑,“拒绝。”
说完一根针就刺进叶癸的穴道。
嚎叫之声久久不绝。
全部拔掉之后,檀封才认真讲,“叶公子,我刚才只是帮你疏通穴位,缓解疲劳。看你气色便知最近一定操劳过度,也要适当休息嘛~”
叶癸有些惊讶,一个路人,不但帮他“解围”,还帮他调理身体。“多谢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檀封笑,“虽然很想你喊我神医,不过还是告诉你,我叫檀封。”
“多谢檀封姑娘,下次若有兴趣,叶某带你游西湖游扬州。”
“客气了,不知叶公子不在扬州,来洛阳做甚?”檀封给叶癸沏了一杯茶,递去。
叶癸也不客气,饮一口讲。“在下叶癸,奉庄主之命向唐门订购武器。”
檀封也自沏一杯,“堂堂藏剑山庄居然向唐门订购武器?”
叶癸答,“飞镖这等小玩意还是需要唐门的嘛。”
“如此。”檀封点了点头,转头突然不见了叫花子的影子,不知道又跑哪里去浪了。
“不知檀姑娘可在洛阳寻过药草?”叶癸问,似乎对这边很了解似的。
檀封想了想,说:“正有此意。一路之上也见过不少药草,有仔细挖掘的价值呢。”
叶癸迷之一笑,“那就有缘再见了。”叶癸放下手中所持,起身告辞。“叶某所住在洛阳城内,离这里不远,若是姑娘有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差人找我便是。今日有些不便,叶某就先告辞了,若姑娘在此处多停留几日,那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檀封不明所以,送别了他。
§
这日,檀封自己一人背着小竹筐出城采药,路上偶遇几位江湖侠士,相约一起寻草。
“檀姑娘,这边。”檀封被人叫到,起身走向那边,“多谢。”檀封小心翼翼挖出这颗药草,放进竹筐。
“诶?檀姑娘?”
檀封听此音似乎是听过的,转身一看,居然是叶癸。“叶公子?好巧。”
“见外了,叫我叶癸便好。”叶癸笑,从远处走近了些。
“好吧,叶癸。”檀封无奈笑笑,“你也别檀姑娘了。”
“恩,檀封。你在挖药草吗?”
“是呀,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很确定我们会再见一样。”
“顺便做点草药生意,看看行情。”叶癸示意檀封看方才喊她的那人,“那人就是一个草药商,在洛阳太原一带活跃。”
“这样啊。”檀封若有所思,“若是这贵重草药都被你们这群商人拿走了,到救命时候还要医者向你们买不成?”
“病人的家人买呗,怎么也不会赚医生的银子的。”
“若是像我捡你一样,游医捡了一个陌生人呢?”
叶癸被问住了,思考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我本是想赚那些富豪病人的银子的,却是没想这么多。我会好好考虑的……”
“叶癸。”
“恩?”
“我不阻止你拿草药赚钱,”檀封有些言重,“不过若是你赚钱威胁到我行医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没等叶癸做出反应,檀封便换了个地方挖草药,不再理他。
叶癸看着檀封的样子,笑了笑。
叶癸回去之后认真地想了想解决方法,叹。“真是认识了一个……呵,一来就给我找麻烦……”
§
此后的小半个月里,檀封每每来郊外采药都能遇上叶癸。而且叶癸这劲头似乎比她还高,不过叶癸似乎总是若有若无地给檀封制造着麻烦。
檀封气不过,“叶癸,你怎么那么黑!”
“恩?”叶癸一脸无辜,“你知道我一直这么黑啊。”
檀封心里委屈,“你黑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嘛!你看我这连找了十天了都没找到!”
叶癸坏笑,“我就是专门来黑你的啊。”
檀封气急败坏,“你!干什么非要黑我啊!”
叶癸收起了以往那一派玩笑的脸孔,认真看着檀封。“檀封。”
“啊。”檀封明显还在生气。
叶癸掏出来一个手帕包着什么递给了她,檀封一层层剥开。“这……这是?叶癸?”手帕包着的赫然是他之前佩剑的剑穗,不过看这大小应是重剑的剑穗。藏剑弟子把自己佩剑的剑穗送人的意思是「这把剑以后为你而拔」,而藏剑弟子从不轻易切重剑,一旦切了重剑必定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所以叶癸的意思是……
「我愿以命护你此生周全。」
“我不着急听你的答案,不过你要知道,无论今后你走到哪,‘它’都会永远陪着你。”叶癸指了指剑穗。
檀封又吃惊又感动,这个人……突然就戳到檀封的心。
檀封并没有立刻回答叶癸,她需要考虑很多,所以她回,“我要考虑考虑,还有师父那边的意见,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叶癸温柔的笑笑,一脸宠溺。“我等你的回答。”
§
自那日叶癸表白之后,檀封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洛阳郊外,还好他的人告诉他并没有见到师徒二人离开客店。
叶癸担心着檀封的安危,却不敢派人问候,自己上门更是不敢。
想着今日要再召回探子问问近况,叶癸不知不觉走偏了路,看不到大路的痕迹。瞧着太阳,叶癸顺着无人问津的黄土道向西偏向行走,渐渐地似乎像是要走出来的样子。
走着走着,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同于平常花香,似乎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味道。
叶癸循着香味,渐渐走近。那是……檀封?
居然在这个地方遇到了她……叶癸抑制住内心的思念,远处静静地望着她。她好像,有点瘦了呢。
“师父……师父!是不是这个?!白芫清禾?”檀封蹲着仔细查看了一会,确认她面前的花就是那及为重要的『白芫清禾』。
“哦?封,你确定吗?”这是叶癸第一次听到乞丐师父说话,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很让人信服。
“恩!我仔细检查过了,香味、花朵、叶片纹路以及开花周期都是符合的。”檀封兴奋地说。
“那就好!我们快些采下来带回去吧!”
什么……?!居然是白芫清禾?叶癸很吃惊,『白芫清禾』在洛阳一带已经绝种了应该,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简直好不稀奇。
“檀封。”
“恩?”檀封正高兴着,完全没有休息到唤她名字的人是谁,待看到来人,檀封却有些恼羞成怒。“你来干什么?”
“我……呃……”叶癸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迷路了……”
檀封一下子笑了出来,“噗……堂堂藏剑山庄叶家公子居然也会迷路。”
“我也是个常人啊……”叶癸哭笑不得。
檀封好生提起药篓,“那我‘神医’檀封就来带你回去吧!”
叶癸见她如此,便放下心了。
“呐,到了前面左转就能看到我们客栈了,到这里了你应该会自己回去的吧?”
叶癸还是很在意檀封的想法,“那个……”
檀封见他不语,有些不悦。“你要说什么就直说,无妨。”
“那天我跟你说的事……”叶癸指了指自己的佩剑。
檀封突然忆起,脸一红。“我,我这几日收留了一个病患,这『白芫清禾』正是给她所用。好在让我遇上了采了来,能医好她了!这几日忙,心思一直在病人身上,忘记了那件事,对不住。”
叶癸忽然很心疼她。世人皆知万花弟子素来妙手神医,却不知她背后寻药的艰辛,不知她日夜翻阅典籍书刊,只为找到医治病人的办法。
叶癸无由地心疼让他沉默了一会,檀封却以为叶癸生气了。“你怎么?我都道歉了你不会还生气吧?”
忽然檀封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惊讶之后是更深的羞涩。“你……你突然干嘛呀……”
“你受苦了。这几日你一定很劳累吧,等你把药配出来,让这个病人吃下去就赶快歇歇吧。估计你都没怎么合眼,看眼圈那疲倦。以后你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来找我,我有的你拿去用,我没有的定会帮你找,市面上有的买也要帮你买来。”
檀封虽然很想批评他这败家的想法,但抵不过感动占了内心大部分,还是跟没出息地红了眼眶。“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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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叶癸第二次表白,檀封的心里跟抹了蜜似的,这小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
叶癸也常常来找檀封,檀封也会没事往叶癸住的地方跑,去看叶癸有什么新鲜玩意——可不止是药材。
这种日子刚过了一个来月,叶癸突然收到了一份紧急书信。阅了以后叶癸的脸色不太好。
檀封看这表情询问,“出大事了?”
叶癸点点头,“恩,我得回庄一趟。明天一早就启程吧,还有……”
“恩?”檀封心里很慌,总觉得这次的事不同一般,并非小打小闹。
“怕是回不来了。”叶癸抚上檀封的脸颊,恋恋不舍。“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在战场上再见面;运气不好的话,这大概是我们此生在一起的最后一下午了。”
檀封诧,“怎么会……”
“安禄山有动作了,估计不久你的门派也会召你回去的。”
“叶癸,我舍不得。”檀封紧紧握住叶癸的手,她很怕此刻叶癸就离开她了,永远离开。
叶癸苦笑,“这次我是再不能护你周全了,生死由命吧。”
“你知道我是不信命的。”檀封忍不住,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不要哭,以后有你哭的时候,现在就让我再看看你那双会发光的眸子吧。”
“恩。”檀封应,“你知道我的心思,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叶癸抱着她,“我知道。”
“我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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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檀封在叶癸那里待到半夜。知道了此次战火大概谁都不能避免了,首先被安禄山起兵占领的城池里,不降的人和老人一律被杀,女人充进营妓供他们享乐,男子充做苦工,没日没夜的做活。
战火一开始点燃就不会停止。
次日檀封送叶癸上路,依依不舍。
不久收到门派传书,正是要檀封返回师门接受派遣。
“封儿。”
檀封抬头,一直没注意过师父的纹身,今日一看,似乎快要从身体上跃出一般。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檀封没太懂他要说什么,只听他继续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丐帮一直信念这两句话,如今国有难,民有难,我们不会一直藏在暗处了。大唐和百姓需要我们。”
“为师已经接受分舵舵主的命令,即刻启程。封儿你,我离后好好保重,战场非儿戏,记得时刻保持警惕心。”
檀封点点头,内心复杂。
“莫笑乞儿脏且穷,纵酒高歌似游龙。封儿,我走了。”叫花子最后喝了两句,告别了檀封。
都走了,自己也该动身了。
檀封收拾了收拾便启程回谷。
——我就要用这一双手来报答你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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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封回谷后,谷内并没有派她去前线,让她同一些制药技术好的同门留在谷里制药。
檀封接到叶癸的书信,寥寥数语,却是字字戳心。
叶癸信上说他已经到了天策府,带着总数有两万的兵器铠甲。说山庄让他来天策府是对他的重用,虽知危险但他义无反顾。哪里都是危险,国家若亡,绝不苟活,不如直面敌人,也正让安贼看看藏剑山庄不止是会铸兵甲,武艺一样在行。说让檀封不要为他担心,人不过一死,死也要重如鸿毛。
檀封心知他怎想,拿出剑穗放入紫檀盒子里,封死。将这心一起,封存。
我用紫檀封存,等你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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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艾苇问她,“檀封师姐,你一直站在这里,在看什么呢?”
她说,“我在等一个人,等他回来。”
谢艾苇:“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她答,“等我把花海种满,大概他就回来了吧。”
谢艾苇,“师姐你为什么一直在串红豆呢?”
她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红豆就是相思的意思啊,思家思国思旧人。”
“那我也会有一个人思念吗?”
“当然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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