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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深不寿 ...

  •   刀尖已距傅珏不足三寸,眼见他就要血溅三尺,两个丫鬟不忍再看,将脸调转过去。

      沈莳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突听两声清亮的声音响起,如琴弦轻拨,琴音颤动。

      在这苍茫的极北之地,怎会出现琴声?

      谁会在这流血杀伐之时忽然弹起琴来?

      琴声落,人已倒。

      两把闪着碧青色光芒的短刀掉落在傅珏脚边,那两个仆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莳脸上的笑容已凝固。

      傅珏的手刚刚从衣襟中拿出来,两根手指间夹着一张微黄的纸。

      傅珏既未出手,那两个仆役怎会突然倒下?

      沈莳狠狠盯着傅珏身后的任心,他未想到这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竟在一招之间便制住了两个手持兵刃的男人。

      任心只不过扬了扬手,那两个仆役连叫都未叫一声便直直落了下去。

      任心冷冷道:“放心,这两人只是被点了穴道,一个时辰后便会醒来。想不到素来救死扶伤的沈公,下手居然这般狠毒。”

      沈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一声长长的叹息自屋中传来,良久,一句极轻极轻的话飘了出来:“罢了,爹爹。”

      沈莳仍是固执地挡在门口不肯动。

      那语声虽极轻,却也极平静:“即便我们走了又如何?每日担惊受怕,颠沛流离的逃亡么?”

      沈莳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艰难道:“至少我们已要重新开始。”

      一抹清雅的的身影自沈莳身后转了出来,素净的脸上俱是平静之色。

      任心抬手施礼,道:“司夫人。”

      沈千千蹲身回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两位请进来吧。”

      沈莳的手指用力抓着门框,最终还是放了手,重重叹了一口气。

      石屋内陈设简单至极,只有一张石床,一方石桌,四把木椅。墙角的灶台落了一层薄灰,想必已废弃很久。

      沈莳扶着年迈的老人坐下,令丫鬟搬了两把木椅到傅珏两人身旁,又将两个仆役搬到石床上,才歇了口气道:“这屋子已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我们本只是暂时落脚,简陋得很,没有茶水招待,实在抱歉,还请傅公子和这位姑娘见谅。”

      任心道:“在下任心,沈公不必劳烦,我们也不是来闲谈的,站着便可。”

      傅珏将纸页递上,道:“司夫人,这纸上是……”

      “傅公子,”沈千千的右手用力捏着左手手指,平复着呼吸,道,“如果可以,还请莫要再称我为司夫人了。”

      傅珏看了她一眼,道:“沈姑娘,这是金慎在今年三月初六开给司洛的药方,请你瞧一瞧,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

      沈千千并未接过去,只是淡淡道:“不必给我瞧了,我知道上面都写了什么。那方子,本就是我要金慎开的。”

      任心呆住,转头去看傅珏。

      傅珏倒并未太过吃惊,只道:“那沈姑娘是否知道金慎于昨晚丑时死于莫知林一事?”

      此言一出,沈家人俱是一惊,沈莳急问道:“他死了?!如何死的?是有人杀了他么?杀他的人是谁?”

      傅珏仍是瞧着沈千千,道:“沈姑娘不知情么?”

      沈千千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犹疑,旋即又变得平静:“我怎会知道是何人杀了他?我若有这本事,还会被你们拦在这里么?”

      傅珏道:“那么金慎包袱中为何会有沈家的产业转移文书和秘传药方?”

      沈千千垂下眼睛,冷冷道:“因为要让他闭嘴”。

      傅珏道:“姑娘既在这里,那么与司洛一起死在房中的那个‘沈千千’,想必是其他人了?”

      沈千千道:“不错。”

      傅珏沉吟道:“既是其他人,司洛怎会分不出来?”

      沈千千道:“当夜与司洛共处一室的,确实是我。但他死后,另一个‘沈千千’便出现了。”

      傅珏慢慢道:“易容术?”

      沈千千点了点头。

      傅珏道:“这易容术最难骗过的便是朝夕共处的身边人,听闻洗颜师易容术妙绝天下,只是无缘一见。不曾想沈姑娘也是一位易容高手,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沈千千勉强笑了一笑,道:“公子未免过誉了,我哪里算得上是高手,都是从前闲来无事自己粗学的,并未拜过师。我不过是利用了人的在极端情形下的心理反应罢了。司洛出事,司家人的注意力必然多半在他身上,且屋内的灯光已被我做了手脚,昏暗之下更难以辨别得出。以防万一,怜音当晚一直守在旁边,以防有人触碰那具尸体。怜音是我的贴身侍女,他们哪里想得到那许多。”

      屋内没有生火,呼出的热气几乎瞬间便结成了霜,任心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悄悄瞧了一眼傅珏。

      傅珏仍是一身单衣,清冷的白色在浅灰色的石屋中更添冷意。

      傅珏道:“那么以假乱真的那个‘沈千千’又是谁?”

      沈千千低头道:“只是一个刚刚不幸死去的女孩子罢了。沈家每日行医,白城中哪家有白事自然清楚不过。虽是有违道德……但我也是不得已,才借了她的尸体。第二日便还回去了。”

      傅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姑娘何至于要做到如此程度?人人都知道,两位情投意合,才子佳人,可谓是天作之合……”

      “情投意合?!”沈千千冷笑着打断他,嘶声道,“不错,在你们看来,我们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可有谁不是白往黑归地去看一个人?又有谁知道这两年我是如何度过的?!”

      低低的啜泣声时断时续,两个年长的妇人用手绢掩着嘴,目中落下泪来。沈莳也红了眼眶。

      任心的语气软了下来:“沈姑娘是指柔桑么?”

      沈千千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柔桑?柔桑……不过亦是他其中一个玩物罢了。”

      傅珏皱了皱眉,任心已将话问了出来:“莫非司洛在外面不只一个女人?”

      沈千千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慢慢走到屋门旁,推开门。

      窗外灰石白雪,日光浅淡,天地遥望无际,她的目光变得很远很远,声音仿佛浸过了雪山上永不消融的冰雪一般。

      “我和他,结缘于易墨楼。那日,易墨楼刚进了‘绝笔书生’最新的诗作《倾不知客》。他的作品一向抢手,我带了怜音一早便去排队,没想到还是去晚了。本已打算失望而归,却遇着一个人前来搭讪,他将已买到的诗集送给了我。”

      “我与他交谈甚欢,一见倾心,之后也时常见面谈论诗词歌赋,我倾慕于他的才情,与他情投意合。不久,司府便来提亲了。娘和爹爹都很是欢喜,能嫁给司将军的儿子,也是很令他们骄傲的事。”

      “成亲后那半年,我只觉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女子。一个女人,遇着一个懂她,疼惜她,愿意一辈子爱她的男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沈千千轻轻呼了一口气,语声中带着轻微的颤抖:“只是,我没有想到……”

      任心望着她单薄的几乎要随风飘去的身子,道:“只是,你并不是他唯一疼惜,唯一珍爱的女人。”

      沈千千默然,苦笑一声,道:“半年后,他对我似乎渐渐冷淡了,每日回家的时间愈来愈迟,有时回来时已是酩酊大醉,甚至夜不归宿。女人的心都是极细的,我知道他必定是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我费了很多功夫找到了那个女人,你知道么……那个女人,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农妇罢了。”

      沈莳夫妇二人已是站不住,被丫鬟搀着坐下了。

      沈千千抬起衣袖轻拭一下眼角,仍是背着身子,道:“我自是气不过,便去问他。他辩解不过,只说是醉酒所致,早已与那女子断了往来。我没有法子,只好哭闹了一场作罢。不久后,我有了身孕,司洛也很是欢喜,每日在家陪我。可好景不长,不过一月余,他又按耐不住。当时我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便让怜音偷偷跟着他,没想到发现了他与一个大户人家的小侍女勾搭在一起。他死活不认,却也安分了半月。但是,他又跑去了卿语阁,我瞧那柔桑对他也是一片痴心,只怕她根本未想到,司洛在养着她的同时还在勾引其他女人吧,呵…….真是悲哀。”

      悲哀。

      是在感叹红颜苦痛,还是人心凉薄?

      谁不悲哀?

      是她们这些可怜人,还是那薄情郎?

      亦或,皆是。

      任心的心中一阵发苦,嘴里像咀嚼着一颗苦药,如此美人,却被命运这样薄待。她所求的,不过只是一生一世一心人,难道这世间竟真的没有一心一意的真心么?

      一只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拍,任心红着眼眶抬起头,正对上傅珏一双淡眸。

      那眸子里的一闪而过的情绪,是什么?任心看不懂。

      傅珏已收回手,对那如纸薄的人儿道:“这些事,司将军夫妇知道么?”

      沈千千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转了头。

      怜音早已忍不住,冲过去将一件披风披在自家小姐身上,恨恨道:“他们怎会不知道?小姐求了他们多少次,那司夫人却要小姐忍着,说什么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外面那几个女人,等他玩够了就会回来的。只要小姐养好身子,为司家生下后代,延续香火,谁都不敢动她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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