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蓝色撒丁岛

32、第 32 章 怎么办？不

　　“滴嗒……滴嗒……”这是，下雨？魔界什么时候也会下雨了？怎么这么黑？陵光蹙着眉，眼皮竟似比往日来得沉重。

　　“啪!”冰凉凉的雨滴打上脸颊，陵光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

　　“咳咳……”陵光大惊，及目四处，竟不知身处何地，四面黄泥累就的“墙”，偌大的裂缝，有些堵了茅草，有些茅草已经掉落在地，寒风透缝而入，墙上碗口大的口子，透着昏黄的天光。

　　雨水随着破败的茅草“啪”地一声打在黄泥地上，一砸就是一个小坑。放眼过去，屋内已无一处干燥的地方可容身。

　　右手撑住床沿，暴起的青筋，干枯的手背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深色斑块，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不过是骷髅上蒙着一层皮罢了。

　　正是倒春寒时候，春雨连绵，寒风相侵入骨，就这么撑了一会儿，眼前已是一阵阵模糊。

　　此时肚子传来陌生的疼痛与饥饿，陵光苦笑，抖着双手，摸摸索索地下了炕，他摸索着到了灶前，火折子已经湿润绵软，想来是打不着火了，黑漆漆的灶头上还有半个硬如生铁的馒头。

　　干枯的双手用力撑在了灶台上，他摸起馒头，抖着双手一小块一小块地撕着往嘴里塞，也许是太饿，也许是馒头太硬太冷，他咳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嗽伴着呼啦啦的喘息声，他弯着腰，背脊再不曾挺起来过。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却发现家里仅存的一个破碗被打翻在地，现下连个装水的东西都没有了。

　　屋外阴云笼罩，陵光抬头一看，原来还未到傍晚，此时远处牧童天真的歌声伴着雨声，似有似无，一时清晰一时模糊。

　　他有些混乱，此时此地，到底是真是幻？还有那些在脑子里不时浮现的破碎的记忆，到底是真是假。陵光的双臂抱紧了自己，透骨的冷意，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此时陵光只觉眼前一个模糊的物体朝他而来，他本能地侧过头去，堪堪躲过一个小石子的攻击，然而，锋利的石子还是擦伤了他的眉梢。一阵冰凉过后，温热的血水淌了下来。

　　“痨病鬼，喝凉水，嘻嘻……”

　　“讨债鬼，居然跑这里来，要是被痨病鬼传染了你就跟他一起去死吧！回头不叫你爹揍你你都不长记性！”妇人恶毒的咒骂远远传来，夹杂着孩童哇哇大哭声，陵光听得一阵血气澎湃，又止不住地咳起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拼命护着的人。”

　　“这就是你的未来……”

　　“你甘心吗？”悠悠的声音带着轻轻一声叹息，陵光脸色白了又青，脚下一软，跪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干枯的双手青筋暴起，嘴角慢慢淌出一行暗色的血渍。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连一丝风的声音都听不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只余胸口微弱的心跳声，咚……咚……咚……陵光不知道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边无际的安静让他的神智从清醒陷入混乱……

　　“师父……我想你……对不起……我……”碧竹一身血淋淋地扑倒在他身前……

　　“长离……随我去神界……”父神清俊的脸渐渐变成玄武神君执明的笑脸盈盈：“陵光，我又寻着好多宝贝，你快来，哈哈哈……”

　　“朱雀，你也有今天……”模糊的脸，熊熊的烈火焚身，声音却是快意而怨毒。

　　“咦，嘻嘻，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朱雀神君嘛～”

　　“小神仰慕神君已久，今日神君至此，且与我一赴巫山。”

　　“嘻嘻，殷素你个老妖婆，这等神仙你也敢碰，也不怕噎死你，哈哈……”

　　“嘿嘿，若得神君春风一度，妾身死而无憾……”

　　“滚！”陵光咬牙挣扎许久，终于爆出一声怒喝，四周为之一静，魑魅魍魉瞬间消散。

　　足下腾起烈焰，神山岩浆冲天而起，天柱倒塌，人间山河颠倒，暴雨如注，山洪暴发，地龙暴动，瘟疫横行，尸横遍地，六界倾覆在即。“长离，你造的孽，你来担……”

　　那些熟悉的身影依次从眼前飘过，淡漠得好似陌生人……神涂那张妖媚的狐狸脸在他面前渐渐迸裂开来，陵光仓皇伸出的双手穿过神涂的身体，空荡荡轻飘飘，神涂在他面前如同尘埃一般消失无踪，陵光一个踉跄，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星，小柳……一个个在他眼前消散……

　　“不……”陵光昏沉的身体冰冷而无力，心口是撕裂般的疼痛，哀痛欲绝的悲呼，随着崩塌的六界断断续续传了开去……

　　“神君不会同意的，我不许你做！”

　　“让开，不要挑战本座的耐性。”

　　“你已经错过一次了，再一次，神君不会原谅你。”

　　“……滚出去！”

　　“咳咳……”陵光压抑的咳嗽打断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神君！”星宿惊喜地转过身去，只见陵光低垂着头，一手撑起了半边身体，绯红的衣衫焕发出赤色的微光。

　　“小心！”神涂左手扯过星宿肩膀，右手洞玄笛斜斜劈过，堪堪挡住陵光尖利的指尖！泛着红光的指尖距离星宿胸口不足一寸。

　　神涂一把推开愣住了的星宿：“去把他们叫过来，你们才有办法封印住他。”

　　星宿被神涂一推，即刻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陵光神色默然，修长的双手化成锋利的弯钩，招招直取神涂命门，神涂玄衣上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有些已经擦破了皮肉，鲜血顺着皮肤点点滴滴打在地上，很快就消散于无形。

　　这是神涂打得最无奈的一架，朱雀越战越强，神力随着战力与斗志越发高昂，全然没有保留的大爆发，大有不死不休之态。神涂心存顾忌，全然只有招架之力，而这种完全没有神智的战斗，伤人伤己，他看着陵光身上转为暗红色的衣衫，几次差点把洞玄摔到了地上。

　　七星宿赶到的时候，鸠罗殿已经被夷为废墟，厚达三尺的灰尘证实了这里曾经存在过的宏伟建筑。

　　神涂眉头深拧，神色肃然，一直在游走闪避陵光的攻击，而陵光不知疲倦的攻击，脚步渐渐深重，脚下一步一个浓重的血脚印，脸上喷溅的血迹带着诡异森冷。

　　柳宿一点头，众星君迅速踏着星图，把陵光困在中央，虹光闪过，陵光眉间浮起朱雀印记，煞气顿歇，神力回归。

　　被封印了的陵光直挺挺往后倒去，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倒下的陵光，有力的双臂收得死紧。

　　轸宿与鬼宿正待往前一步，双双被星宿与柳宿拉住了手臂，张宿看着无精打采的星宿，说道：“走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

　　鬼宿正待开口，却见张宿用似笑非笑的神情和蔼地看着他，到了喉咙口的话语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鬼车站在曾经的鸠罗殿前，和熙的阳光下细碎的粉尘随风飘荡，被碾成碎末的鸠罗殿旧址上，神涂抱着昏迷的陵光，久久不见起身。

　　“他都已经这样了，你打算怎么办？”鬼车轻叹。

　　神涂漠然的秋水眼顿时寒光凛冽：“怎么办？不过是倾我所有罢了。”

　　“嘿，你的所有？你怎么知道他会要？”

　　“……由不得他……”

　　“你最好考虑后果。”

　　“事到如今，本座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神涂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