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涉猎广泛

8、月光18.7.1—3

　　天光渐渐地落尽，本就幽暗的森林更是化为一团化不开的墨，只有星星点点的月光在树影间闪烁。
　　一缕月光照射在黑色的衣角上，黑色的衣角完美地与树影融为一体。
　　苍天古木之上，有黑衣的女子睁开了眼，眼中碧色幽深，她说：“找到你了。”
　　女子抽出腰间的猫脸银质面具扣到脸上，自树梢跃下，落到一缕月光中，黑色的纤长身影如泡影般消散。
　　一线银光自那片黑色的衣角下骤然亮起，那是铁匕森冷锋芒所带来的流光。匕首快而狠地向上撩去，依稀照出隐于幽暗树影中少年单薄瘦弱如幼童的身形。如幼童般的少年面对着匕首深冷锋芒，身体忽然向后暴退，想要避开匕首。然而匕首太快也太狠，它如愿以偿的在少年身上留下了一道皮肉倒翻的寸深伤口。
　　月光打在少年身上，照出少年安宁宛如沉睡的面容，照出了跃出树影的金色猎犬。猎犬的身体低伏着，身上的短毛炸起，一副戒备之至的样子。
　　一个女子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少年面前，像是自月光中跃出。她的衣服是黑色的，像少年一般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箍在脸上的银质面具和手上倒持的铁匕昭示着她的存在。
　　犬兽的暴吠在此刻迟迟响起。
　　女子去势不改，跃到少年头顶的树梢上，手中到提的匕首上未落尽的血液都被甩开。她只在树梢上停了一瞬，在那一瞬后，女子飚射而出，扑向少年，只有黑色的残影映在少年的视网膜上。而女子停留一瞬的树在女子射出后弯折到了极致，在那一瞬间她巧妙地将力道自树梢泄到了树干之上，然后扑出。
　　艳丽的一抹朱痕出现在苍白颈间，的如果不是猎犬退得快，她手中的匕首几乎要削断少年的脖子。
　　她立在原地，缓缓抬身，然后向上跃去，身影几乎与明月重叠。
　　她持着匕首吗，向下刺去，匕首已覆上斗气，力求一击必杀。果然还是太弱了吗？面对她毫无还手之力，连底牌都用不出。
　　匕首在大犬的躲避下仅仅划破了少年的脊背，就要落到大犬身上。这只狗这么会逃，她早就做好了杀不了少年的准备，只是杀不了少年她也要重创那只狗，让它和少年再也逃不了。
　　“铮！”铁匕被一只黑弩挡住，银白与墨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猛地抽离匕首，匕首上被激发的高阶铭文正渐渐暗淡。
　　女子惊疑不定的声音透过面具清晰响起：“邪教徒？”
　　回忆起方才那一瞬清苦的药味，她道：“你服了禁药？”
　　邪教徒和禁药，难怪他能杀了那个看守。
　　少年不答，只是随着大犬的转身将弩对准了她，进行无声的挑衅。他稚嫩的脸因越阶服丹而浮现的青筋变得狰狞，而黑色的眼罩下，碧色的眼越发幽深。
　　凡界自古以来便流传着许多志怪之说，空穴不来风，今时灵异小说中的人物其实曾经存在。他们被称为玄士，只是许久之前便已作古。
　　玄士都是凡人，是故他们的天赋较修士更为诡杂难辨。他们与修士同为太古传承的两大衍支，玄士探究天地玄奥法理，故名玄；修士修持己身，故称修。他们同样修炼灵气，以灵力为施法手段，两者并无高下之分。玄士中的大玄甚至可以与修界大修齐平，不过寿元相较短暂。只是修士身负灵根，终归太过得天独厚，在数百年前，修界大修一同联手，借神器之威将所有灵气垄断在修界，从此凡世再无丝毫灵气，玄士之说，也成了一纸空谈。
　　玄士存在，那么招魂之术亦是存在。她在凡世待了五年，可惜玄士的断承，故也将能弄到手的玄士传承收集了个七七八八，闲着无聊是用来打发一二时间，五年下来，到都是烂熟于心。

　　早在萧银鸢入梦前她便已经在木种中感知到隐约的阴气，而在第二日醒来后她便借一道玄门秘术探查了一下那颗木种，即使她法力尚微，她也依旧探知到你颗木种足以招魂。

　　这是异世，历法不可查，故最为便捷有效的生辰八字不可用。然而肉躯与魂魄总是有着微妙的联系，玄门之中便正有借肉躯招魂的秘术。左眼中的木种正是这一道招魂术下的效果，而眼中碧色则是意外之喜。

　　在埋下木种的第二天，她的伤便在木种的勃勃生机之下痊愈，并且她的身体还出现了某些奇异的反应。她虽吞得下肉类，可闻到那腥臭的气味便觉得反胃，即使那肉已煮的烂熟，她依旧觉得气味腥臭。在一周后，她的左瞳覆上浅碧，这是一个分水岭，她开始提现这个大陆上一个著名种族的特质，亲和草木，素食，擅射。即使这只是隐约的提现，这也足以让她断定，这具身体身负精灵血脉，并且被下了封印，而融入左眼的木种正是一个突破口。也足以让她明白，这是一件木系至宝。

　　拥利器而不养，那是暴殄天物。她是一位修士，自然会选择修行《青木诀》。
　　洪荒的东西无一不是精品，连功法的脉图都蕴含着天道，所有传承自洪荒的功法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是阵修，阵者，直指天地大道，故最为玄妙，也最为晦涩难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青木诀》传承自洪荒，她自然记得清楚。
　　女子蹲据在树，面具下是越发冰冷的神色，她说：“啧！找死的小鬼。”语含冷怒。邪教徒虽手段诡异，可他们辉煌的时代早已过去，在光明教廷的通缉下，邪教徒也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只有小猫两三只苟延残喘。
　　她全身的力量都集中于匕首，再一蹬树，向少年射去。这是战士的发力技巧，凭借这个，一名普通人甚至可以将一米的长剑全部刺入木板。更何况，她的力量远远不止于一名刺客。
　　思绪短暂的陷入那悠远模糊的旧忆。她是兽人联合王国中月猫部落的一员，这一族世代掌控着月光。她先天不足，一直是部落中最弱小的一员。兽人向来信奉力量，她的处境自然也称不上好，最终年幼的她独自离开了部落。兜兜转转，被人类商人卖入人类王国，再之后她成了一名白银刺客。赖于兽人血脉，她的力量远远超过一般的刺客，几乎相当于一名人类战士。
　　在禁药的加持下，少年的实力与她齐平，她抬起弓弩，格住了她，以一种并不熟练但足够高超的技巧将她甩了出去。
　　她听到骨裂声，但很快折断的臂骨又被少年接了回去。
　　她面具下的神色愈冷，碧瞳愈发暗沉。狂妄的小子，希望你足够幸运，不要死在你的狂妄下。
　　她不再依托□□力量出击，体内斗气流转，身体带着霸道的力量击向少年。
　　“铮！”匕首再次与黑弩相撞。
　　“咔！”少年脆弱的臂骨再次折断，可他却微转弩身，以弩臂上的倒勾勾住了女子的匕首。他面上浮现一丝微笑，手指扣动悬刀。
　　“嗡！”在功法堪称疯狂的运转下，回灵丹的药力被全数炼为真气，涌入黑弩。
　　在诸多兵器中，弈家的弩必定最为讨厌。它既兼弓的远射，必要时还能充当近战武器格挡一二。况且，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弈家子用弓的不一定技术精湛，但用弩的必是箭术好手。毕竟在西方弩又叫十字弓，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弩与弓的相似构造——缩小数倍的弓上添了个把。弓缩小数倍，箭术难度也是几何倍的上增。
　　弓臂上细密的符文一闪而过，由灵力构筑的箭矢瞬间击上近在咫尺的女子，女刺客生受了这一击，只有气流徒劳倒卷。
　　在悬殊的实力差距下，女子毫发无伤，只是面上带了措手不及的惊怒。
　　她趁着女子未反应过来，倒勾一滑，错开匕首，悬牙一扣，女刺客倒飞而出。趁着此刻，她接上断骨，吞下丹药，却非是练气期服用的一阶而是筑基期服食的二阶丹药。灵丹划分品质并非等阶而是品级——中上下，以及痕。
　　痕，丹上道痕，它融入了丹者对天地大道的参悟。痕阶的丹药，纵观今近中三纪出现的次数也不满百数，这是比生出灵智的丹药更令人垂涎的存在。吞食拥有灵智的丹药还有神志受损的风险，而痕阶的丹药却全然无害。
　　功法疯狂运转，炼化药力，经左眼木种化为生机，修复臂骨。
　　女子的身影如鬼魅般自月光中跃出，匕首落向她，却被她再复以臂骨断裂的代价格住。但另一柄出鞘的匕首已掠至腹下，刀锋泛冷。她的弓弩克制了匕首，同样匕首也拖住了弓弩。
　　她眉目上却是一派声色不动，弓弩尾端微沉，扳机扣动，灵矢再一次击远女子。
　　大犬趁此夺路而逃，抛下泻地树影。
　　女子自一缕月光中跃出，跃到少年身前，蓄势已久的匕首压制住少年的弓弩，另一只匕首覆加了斗气，激发了神术咒文，直取少年的喉。
　　少年抬起左手，兀然拉下眼罩。锐利的铁匕划破少年左手上的皮肉，削断了臂骨，就要削断这只手。下一刻灵矢再次出现，擦着她最后一点残留的皮肉击远了刺客。
　　三番五次被一个弱者以如此狼狈的方式“击退”，她怒极反笑，向后倒退数步，碧瞳愈沉，冷冷盯着少年。
　　少年的右眼是深黝沉凝的黑色，因太过黝深，太过沉凝，于是无法探明情绪。他碧色的左眼波澜不兴，只淡漠的与她对视，仿佛她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虫蚁，连她的怒火中烧都是一场引不起意绪的无聊戏剧。
　　忽盛的怒火就这样轻易烧毁了理智，匕首的斗气被收回，她露出一个森冷的笑，激射向少年，匕首上除了□□挥击所携的力道再无其他力量。
　　杂碎小子，好好享受一下全身骨头碎裂的痛苦吧！
　　充斥了怒火的刀光连绵不绝，像是一条咆哮奔流的江河。
　　短弩在连绵交击中不断震颤，与其说是她在阻挡，不如说是她成了女子刀光中的玩物。
　　她极有技巧的交替连击在少年的短弩上，这力量会渐渐在他体内叠加，构成汹涌的暗流，最后，当暗流得不到补充时，暗流爆发，他的骨头会碎成一片片，连同内脏。
　　夜色渐淡，在最后一缕月光被阳光代替前，她跃入月光中。鸣箭尖锐的爆鸣在林木中响彻回荡，这是提醒，提醒时间将尽。
　　她这才惊觉，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挥霍了一晚的时光
　　在跃至同伴周围时，她在拉弓的弓手背后幽幽说：“雀，小心他的眼睛。”脱了面具的姣美面容藏在深深的阴影中，暗藏着不可名状的危险。

　　“那个小鬼的眼睛，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