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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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庄三面围山，南面是出口，所以这山边密林实际上是延绵不绝，一片接着一片，有数里之长。
江林回过神来，大致辨别了方向，便换他拖着唐枫，在山林深处向南行。
身边无兵器，刚逃的急，随身带的剑又伤了欧阳雪而没来得及拿，这时江林只得拔了靴中短刀，沿路劈砍荆棘。
也不知走了多久，头上郁郁葱葱的林木遮住了阳光，两人身上衣服俱都被撕的破破烂烂，脚上又酸又痛。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才敢停下歇息。
江林脱下破烂的外衣铺在一块略显干净的高地，扶唐枫坐下，便转到她身后，查看她的伤势。
伤口已经凝结，贴着伤口处的衣服上都是红黑色的血迹，僵硬的黏在身上。
江林沉默的给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心里想的却是欧阳雪中的那一剑。
当时他吓了一跳，这会儿回想起来，隐约记得，那一剑并不在要害处。欧阳雪出身武林世家，武功不弱，那一扑，完全是有目的有计划，却绝没有要送命的意思。
这样想，江林略微心安了点儿。
可内心仍忍不住绝望：完了，这下伤了欧阳雪！怕是不得善了。
不！不行！我不能再拖着枫儿，更不能不管师父，欧阳雪毕竟是断剑残刀的宝贝孙女儿，以大师爷跟断剑残刀的交情，要是大师爷怪罪起来，师父也要受责！一个不好，天山派可能会因自己而竖一强敌。
江林给唐枫包扎完，贴着她坐下，缓缓搂着她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枫儿，你知道，出了这事儿，我须得回去一趟，师父那边儿可能有危险……”他自己也觉得说这些毫无意义，只在嘴角牵扯出一个苦笑，垂下头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唐枫忍者后背剧痛，脸色惨白，缓缓看了一眼江林。
她真想一把推开他，愤怒地指着他：对不起什么？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你凭什么对那么多人负责！是！你是伤了她，但她没有性命之忧，也不会真把你师父怎么样，你是不是又打算为了你师父哪怕一点儿的委屈，选择再一次放弃我！？
可是她不能叫也不能吼，内心里自私的自己只能让自己看见，她不能对江林表露，哪怕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是自私的只顾自己的人，她也不愿意自己在江林眼里是哪样的人。
于是，她慢慢的转向江林，脸上带着一个平静的微笑，她握住江林的手道：“江大哥，你这样爱护我，我已经知足了。夫妻本应同生共死，甘苦共赴，我随你一同回去见师父，解释这件事，接受惩罚……”
江林果断打断她：“不！这是我做错，没你什么责任！我自己去见师父。只是，我只怕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
唐枫眼圈一红，哀求：“你背叛师门，已是滔天大罪，此时回去，性命难保。江大哥听我一言，切莫此时回去，师父他不会有事，天山派跟断剑残刀渊源颇深，师父只需推到你我身上，派人抓捕我们便是，只要你我一日不归，天山派便可一日无事。我们逃到大漠，隐姓埋名，也可平安终老！”
江林眼中露出一丝痛苦，反握着他手道：“枫儿，断剑残刀在武林中地位极高，这下我伤了他们孙女，定不会轻易放过我，找不到我，他们肯定会找我师父麻烦。你不了解师父，他岂是那种会推脱责任之人？师父肯定会自己把责任全担了过去，我不能让师父受气。况且，我一日是他弟子，就不能让师父为我所累，白担了罪名。”
唐枫回想数日相伴，点滴之间，哪怕每天过的都是惶然窜逃的日子，此时也成了难忘之景，已知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江林的决定，心里禁不住一阵悲切，眼泪涌了出来，哽咽道：“我不阻你，只是你我一别，恐怕天各一方，你一定要保重。”
江林摸了摸唐枫的侧脸，将她头贴在自己胸前，禁不住一腔离别愁绪，轻拍了拍她，道：“枫儿莫哭，师父也不一定就会立刻打死我，我会想法子，央求师爷给我留条命，师父最听师爷的话，也许就饶过我。倒是你，没了我在身边，也不知……”
江林话未说完，唐枫已抬起头，搂着江林的脖颈大哭起来。
等了一会儿，江林知道不能再等，须得赶在欧阳雪他们之前回到天山，便咬牙起身，穿上外衣背起唐枫，唐枫也不管他，只伏在他背上低低啜泣，泪珠儿把江林脖子都滴湿了一片。
两人傍晚时分走出山林，在山外一个镇上买了马匹，又买了些烧饼干粮，牵着马直到走出镇外，江林才站住不动，道：“枫儿，我这便要走了，这些散碎银子，也不多，你带在身上，一直向西走，便是你两位义兄府上，你暂且去住一段时间再做其他打算。”
“还有，前些日子得空时给你磨了一个簪子，想着再打磨的光些再送给你，现在怕是来不及了……”江林说到此，倏然红了眼眶，再也说不下去。
江林将一袋银子和怀里贴身藏着的青玉簪递到唐枫手中。
唐枫握住尚带着江林体温的簪子，泪如雨下，伸手拔下头上玉簪，头发散落下来，又把江林给的青玉簪递给江林，让他给自己亲手挽上。
江林替她插好玉簪，后退几步，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唐枫一直等到江林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之后，才把两只冰凉的手贴在腹部，慢慢道：“孩子，你爹他走了！只剩下你跟娘了，我们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
这边儿江林对唐枫有孕之事却毫不知情，此时他心急如焚，连催烈马，一路上也不再隐藏身形，一直疾奔，往天山赶去。奇怪的是，一路上竟然没有天山派的人拦截，一直到天山地界，也不见有人来抓他。
江林思忖，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断定，也不敢冒然上山。
想了半天，江林绕到天山派后山，一拍马，让它自去不管。
江林躲在后山脚下，直等到夜里二更天以后，才悄悄从后山峭壁攀岩上山。
后山入山原是危险万分，若不熟悉地形，很容易便踩空了脚跌下万丈深渊，或者迷了路饿死在山里。
但江林显然不惧，他从小便在天山长大，对这里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他知道后山有条小路，可直通山上。
这也是他幼时犯了错每每被师父狠揍一顿，便赌气要偷偷离家出走时走过的路，每次哭天抹泪走了一半便被抓回，长大后也从此路偷偷溜下去到山下玩，所以对这条路是熟悉无比。
江林内力纯厚，一身的轻功已臻化境，到了天山派内院，神不知鬼不觉钻入师父院内，他怕惊动师父，所以离得稍远，躲在一棵大树后摒住呼吸，偷偷往师父房里看。
这时候万籁俱静，江林遥望师父房内，烛火未息。他怕人发现，又等了一会儿，四下查看，确定无人，才飘身期近窗下。
江林沾湿了手指，偷偷点破窗纸，只看了一眼，不由心胆俱碎，抖个不已。
原来没看到师父之前，只凭一时意气逃下山去，半年多未见师父，这时再见，只觉师父苍老许多。想起师父对自己多年养育教诲，禁不住又痛又悔，连手都抖个不停。
江林摒住呼吸再往里看，只见师父萧子寒正盘漆坐在床上，一稚龄幼童背靠他胸前，贴坐在他腿上睡的正香，他双手则缓慢揉捏那幼童双腿几处穴道。
那幼童睡梦之中偶有皱眉呓语，可能是不甚舒服，师父便停下不动，待那幼童舒展了眉头，便继续揉捏。江林见师父温和慈爱的注视着那幼童，眼里尽是怜惜珍视。
这幼童正是江林的爱子——江斐。
江林一见此景，猛然间宛如惊雷轰顶，双腿打颤，再也忍不住，张大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只余下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他没想到，半年过去了，师父还在为斐儿的双腿做无谓的牺牲。明知道斐儿筋骨俱废，能独自走几步路已是老天眷顾，师父这样每日耗费内力推拿揉捏，也改变不了事实，不过是能让孩子双腿筋脉畅通些罢了，于习武却并无什么帮助。
江林气息不稳，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无声的呜咽，喉头滚动，痛难自抑！
这时他只想大哭一场，只觉得师父太过愚蠢，而这愚蠢又让他心如刀绞！江林恨不得狠抽自己几个嘴巴，自己这一甩手走了，却让师父收拾这烂摊子。
江林又偷偷看了一会儿，将师父容颜看了又看，才捂着嘴，勉强忍泪后退几步，闪身退出天山派，奔到后山无人处，畅快淋漓的大哭了一场，直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转念间，江林已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这事要做，还须得等到天明。江林仰起头从肿的只剩下一条线的眼睛里看向天空，黑漆漆的天空只有稀疏几颗朗星。他飘身飞上一颗大树，在树杈间寻了一处安稳地方，开始闭目打坐。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回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