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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首章 浅恨 ...

  •   华丽的地毯,明丽的装饰,小小的尹然静静站在豪华异常的大厅内。白而纤细的小手紧紧攥着一只已经毛色发黄的玩具熊,一声不响。

      胖胖的中年男子坐在亚麻色的真皮沙发上,阳光洒进来,照着他的面孔,一脸的祥和。

      “老爷,尹然小姐到了。”恭敬而有礼的声音在大厅内回响。

      一双手将尹然从那个穿着蓝格子围裙的女人背后拉了出来。高大的阴影消失了,小尹然突然暴露在了清晨的阳光下。抓着熊娃娃的小手不可察觉的紧了紧,然后,她扬起小小的脸,迎上了一个胖胖的,带着暖意的微笑。

      穆奉天目光柔和的看着站在阳光里的小尹然。这眉目……这眉目确是像极了夕然。

      往事如风般滑过他的脑海,艳黄色的花海,湛蓝色的碧空,那个静静站在回忆里的少女永远刻在了他的记忆中,湖水蓝色的裙裾,墨黑色的长发,还有那永远淡然如深潭的眼眸。即使那眼眸从来不屑于扫向他,即使那水蓝色的美丽已经被另一个人拥有,即使……即使一切,他却依然无法忘怀,思念只是像罂粟,愈长愈盛,愈长愈茂。

      大厅内的窗帘轻轻飘起,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又停下了。

      穆奉天收回思绪,缓缓起身,向着小尹然走去。然后轻轻的蹲在了她的面前。

      一双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掐着小尹然略微胖嘟嘟的小脸蛋。像是对人说,却更像是喃喃自语,

      “夕然,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在天堂……放心”

      低沉的嗓音在小尹然的耳边低回,那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依然在掐着她的脸蛋,力道不大,却很温柔。一股暖流缓缓滑过,让小小的尹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暖,只能用莫名来形容,即使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也依然莫名温暖的温暖。

      而那个有着宽厚大手的人,便是穆奉天,穆伯伯。是手握穆氏集团最大股份的人,是亚洲经济人人仰止的人,是上层社会全心全力都去巴结的人。还是穆一行的父亲,穆念慈的穆,一笑奈何任我行的一行。而这两个人,都是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人。时光愈久,愈如罂粟,蔓延茂盛。

      * * * * * * * * * * *

      夕阳渐落,阳光温暖。黄昏的花园里,蜂蝶飞舞,碧草青青。

      穆奉天坐在宽大的法国藤椅上,小尹然局促的坐在他的怀里,好奇却羞涩的打量着满眼的旖旎风光。

      从未见过的美丽的景色,从未感受过的美丽温暖,还有……一个男孩从不远处走来。

      面容清秀,目光冰冷,是樱花树下的那个。小尹然有些局促的往穆奉天的怀里更缩了缩,不知为什么,她特别怕他的眼神。

      穆一行缓缓走进穆家的后花园,他是穆奉天唯一的儿子,也自然是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超凡的气质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气势,确是面容清秀,美丽异常。

      不远处那个有着胖嘟嘟脸蛋的小女孩闯入了穆一行的视线,她端坐在父亲的膝盖上,那个从来没有让他坐过的位置。夕阳不知为何,变成明晃晃的正午阳光般,刺着他的眼。

      “一行快过来。”穆奉天快慰的笑着,看见不远处的儿子,向他招了招手。

      小尹然被从膝盖上轻轻的放了下来,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个玻璃娃娃般轻柔。

      穆一行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小尹然的旁边,那目光并没有看她,却似乎总是若有若无的扫在她的面颊上。

      “父亲。”稚气未脱却好听异常的声音缓缓溢出。

      “一行,尹然,以后你们两个就是兄妹了。一行,你是做哥哥的,要好好照顾尹然,知道了吗?”穆奉天的声音里溢满了止不住的快慰,那快慰也是穆一行很久没有感觉到的。

      他转过头,眼神正对上一双如小鹿般温润潮湿的眼眸。

      一丝清冽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然后便不易察觉般的轻轻在眼底深处隐去。

      小尹然看着一言不语的穆一行,局促的用小手抓着衣角。就在她努力挣扎着,想从那眼光下逃脱的时候,那个略带着童稚却低沉异常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流淌开来。

      “我会照顾好尹然妹妹的,父亲。”

      一行的话让穆奉天抚掌大笑,他乐呵呵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心中溢满了快慰。

      夜幕渐渐降临,虫鸣声声的花园里7岁的小尹然和8岁的穆一行成为了兄妹,缘起缘灭,奈何如斯。

      ********

      八年后——

      九月的天空湛蓝高远,微微下降的气温让空气里不再那样燥热。

      穆家的餐厅内,温馨和睦。几缕晨光溢进大堂内,让整个屋子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

      德国IKEA的舒适餐椅,整齐的围绕在餐桌的四周。穆奉天一脸笑意的,坐在正中的座椅内,而尹然便在他的左手侧。穆奉天笑笑的看着尹然,转眼间夕然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只是然然太瘦了,总是吃得那么少。

      不知不觉间,尹然在穆家已经八年了。

      望着慈祥和蔼的穆伯伯,尹然的心中一片温暖。

      如果没有穆伯伯,她可能早就饿死了,或是在孤儿院内堕落腐蚀。

      只是……

      尹然微微的抬起头,她的对面,是一个颀长俊朗的少年。

      时光飞逝,八年前清秀稚嫩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少年。穆一行已经脱去了清秀的外表,剑眉星目,目光深邃,即使是一个少年,这样的神采和气度都不得不让人折服。

      只是那墨色的眼眸却总是那样清冷。两道目光在空中微微的交叉,然后又分开来。尹然知道,在穆一行的视线中,充满了不屑和厌恶。尽管只是一闪而逝,可她确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奉天,你最近工作劳顿,多吃点菜。”

      美丽的容貌,大方的微笑,总是端庄大方的林玥柔甜蜜的给穆奉天夹着菜。

      林玥柔,这是穆伯伯在四年前新取的妻子。

      夹菜的手顿了顿,尹然不落痕迹的扫了眼坐在对面的穆一行。

      穆一行坐在那里,静静的吃饭,仿佛闻所未闻。只是那修长的手指,还是在不易察觉的情况下僵了一僵。

      “一行,然然今天升高中。你是哥哥,要好好在学校照顾她,知道了吗?”

      穆奉天把目光投向一行,儿子已经长大了。

      “我会的,父亲。”清冷低沉的嗓音,比少年时多了几分磁性,却异常的好听。

      “穆伯伯,哥哥一直就照顾着然然,然然也会照顾好自己。您不用担心。”

      尹然冲穆奉天甜蜜的微笑着。

      穆奉天慈祥的拍着尹然的脑袋。

      阳光洒进来,却突然变得有些清冷。

      *******

      墨黑色的Azure,车内是纯白色的鹿皮毛毯。

      穆一行和尹然并坐在车后。

      海蓝色的外套慵懒的搭在穆一行的身上,有点凌乱的发,让那颀长俊朗的神采,更是摄人心魂。

      穆一行,穆念慈的穆,一笑奈何任我行的一行,果然人如其名般,是上帝的杰作。

      不经意间看到车镜上的自己,尹然不自觉的笑了笑。仍像小时候一样,略带点婴儿肥的脸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样貌。茫茫人海中,一个走失,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吧。

      “停在邶樱后面。”

      “是的,少爷。”

      墨黑色的Azure缓缓停下。

      与邶樱前门的熙攘喧闹不同。这里安静的异常。只有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投下大片的阴凉。

      邶樱高中,上流社会里最出名的高中。富商巨贾,豪门子弟都汇聚在了这里。秀美的风光,
      一流的师资,也许是无数人心中的梦想吧。

      只是,这即将到来的,对于尹然来说,却又是没有尽头的噩梦。

      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荫下,两个身影相对而立。

      一个高大颀长,一个娇小瘦弱。这里很少有人经过。确是树荫最茂密的地方。

      “记得我说得话吧?”

      冰冷的话语,完全撕下了早晨的暖意。一股寒流从穆一行冷漠的眼眸中,扫向尹然的面孔。

      尹然的面色白了白,她抓着衣角的手松了松,缓缓的点头。

      原来仍要继续——她竟有一瞬间的错觉,一切会有一个不同的开始-----

      八年前,当她初到穆伯伯家时,哥哥便不喜欢她。也许是她的平凡,也许是她的愚钝,也许……只是哥哥就是不喜欢她。

      第一次上学,在穆伯伯眼光所及的范围内,哥哥允许他叫他哥哥。然后,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也许只有冰霜,无穷无尽的冰雪。

      “不许叫我哥哥。在学校里,我们不认识,明白吗?”

      是的,她都明白,她不过是一株杂草,又怎么能和珍贵的株草在一起呢。本来进这所学校就不是她的意愿。她只想在平凡的中学里平静的生活,可是她又怎么能拒绝穆伯伯期望的眼观光呢。

      她努力的不让任何人为她操心。哥哥……不让她叫哥哥……的确她也不配叫哥哥。

      她总是保持着微笑,穆伯伯每一次关切的问候都让她用最灿烂的微笑回答了过去。

      她不会让自己哭,即使是最最悲惨的时刻,她也不会让自己哭。

      哥哥是那么的讨厌她。

      即使平静也不肯让她拥有。

      班里的人,一起欺负她。他们打她,揪她的头发,辱骂她。她只是静默着,尽管她在厕所里听见,那是穆一行的命令。

      一丝苦笑爬上嘴角,原来,她竟是这样的惹人讨厌。

      同学们讨厌她。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昂贵的消费,上层的公子小姐,她什么却也不是,卑微如尘土。

      她回家只是藏起疲惫,藏起身上的伤。她知道保姆秦阿姨,非常厌恶她。因为她的校服总是又脏又破。不过她只是微笑以对。换好干净的衣服,在穆伯伯面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已经习惯了吧……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能这样也许她也应该感谢上苍了。不是吗?

      只是,高中。曾经她期待过很久的,被传闻很丰富的高中生活,又要按照以往的方式开始了吗?

      颤抖着睫毛,尹然努力让自己平静。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哼。”冰冷的眼眸紧紧抓着尹然的眼。穆一行浑身冰冷。这双眼看起来如此的温润潮湿,可是为什么却叫他这么恨。自从有了她,父亲便把从未有过的阳光给了她。为什么她总是可以没所谓的笑呢?为什么她总是这样一脸无辜的面容呢?该死。

      “惩罚不会停止。”

      冷冽的语言,瞬间冻结了尹然的心。

      望着那个愈来愈远的颀长背影,尹然知道,新一轮的折磨又要开始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首章 浅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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